第一百三十四章:茶墨映长安(贰拾柒)
第二十七回:塔顶惊现三重境各展风骚大道形(中)
书接上回!
楼下,孔颖达通过窥镜看到,天心镜中开始出现青色的光点,如萤火,如星子,在镜面上游走。
“开始了……”他喃喃道。
第五层中,陆羽开始碾茶。这次他碾得很慢,每碾一次,就停一下,感受地脉的震动。茶末细如粉尘,他用茶罗筛了三遍,只取最细的那层。
然后,他开始正式煮茶。
用的是四壶水……曲江、渭河、终南、秦岭。每壶水煮一盏茶,茶成后不饮,而是将茶汤泼洒在塔层四角。茶汤落地,迅速渗入木板,仿佛被塔身吸收。
“这是‘四水定四方’。”塔下,李淳风的声音通过特制的传声筒传来,为孔颖达和几位重臣解释,“陆先生以四方之水煮茶,将茶气融入塔身,建立与长安地脉的连接。”
孔颖达凝神观看。
天心镜中,青色的光点开始增多,连成线,线织成网,网覆盖了整个镜面。镜中的长安城投影,像是被一层青纱笼罩,朦朦胧胧。
忽然,镜中出现了一些黑色的斑点。
那些斑点很小,但很刺眼,在青色的背景下格外明显。它们像墨汁滴入清水,缓缓扩散,试图染黑整个镜面。
“那是……”礼部侍郎惊呼。
“幽冥气侵蚀文脉的显化。”李淳风的声音很平静,“陆先生正在逼它们显形。”
第五层中,陆羽感觉到了。
茶气与文脉连接后,那些隐藏的污浊、滞涩、扭曲之处,都被逼了出来。它们像藏在暗处的虫子,被阳光照射,惊慌逃窜。
他取出一包茶叶……不是雪山陈茶,是普通的龙井。他将茶叶撒在塔层中央,然后点燃。
茶叶燃烧,青烟升起。
这烟很奇怪,不散不飘,就悬在空中,形成一个个旋转的涡流。涡流缓缓移动,所过之处,黑色的斑点就像雪遇阳光,渐渐消融。
“茶烟净秽。”孔颖达看得入神,“以茶之清气,洗涤文之浊气……原来如此。”
但黑色的斑点,并没有完全消失。
它们退到镜面边缘,聚集成一团,像一只蜷缩的黑猫,伺机反扑。
陆羽知道,第一阶段的净化完成了。他清除了文脉表层的污浊,但核心的那缕幽冥气。那缕与孔颖达心魔结合、后又遁走的幽冥气还在抵抗。
它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来镇压。
他抬头看向楼板。该怀素上场了。
第六层,怀素已经准备好了。
他站在石案前,闭目调息。虽然平日醉态可掬,但此刻的他,神情肃穆,仿佛换了一个人。那支秃笔握在手中,笔毫虽开叉,却有股说不出的锋锐。
陆羽的茶气从楼下渗上来。
青色的雾气在塔层中弥漫,带着茶叶的清香,也带着净化的力量。怀素深吸一口,感觉心神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睁开眼,提笔。
不是蘸墨,而是以笔尖在空中虚划。每划一下,空气中就留下一道淡淡的金痕。那些金痕不散不灭,悬浮着,像一张无形的网。
“这是‘笔意成阵’。”李淳风的声音解释,“怀素师父以笔意构筑阵法,为接下来的书写做准备。”
怀素画了九笔。
九笔纵横交错,形成一个“井”字形。然后他蘸墨——蘸的是石鼓灵墨。墨色深紫,泛着金光,在笔尖凝聚。
他走向第一面窗户。
窗上贴着蝉翼宣,薄而透明,可以看见外面的天空。怀素提笔,在宣纸上写下第一个字:镇。
这个字写得极慢。每一笔都像是用尽全力,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墨色渗入纸中,却透过纸背,在窗外阳光的映照下,投下一个巨大的影子。
影子落在塔外的空地上,竟是一个完整的“镇”字,金光闪闪。
塔下众人惊呼。
孔颖达更是瞳孔收缩:“墨透纸背,影映大地……这是‘书道通神’的境界!”
怀素不停。
他走向第二面窗户,写下第二个字:文。
这个字写得快了些。笔势流畅,如行云流水。墨影投下,与第一个字重叠,金光更盛。
第三面窗户:固。
第四面窗户:脉。
四个字写完,怀素回到石案前,额上已见汗珠。但他没有休息,而是提起笔,在案上铺开的宣纸上,开始书写长卷。
写的是《兰亭序》。
但又不是《兰亭序》,他用自己的笔法,重写了这篇千古名文。王羲之的飘逸,被他化作了狂放;魏晋的风流,被他注入了大唐的气象。
笔走龙蛇,墨飞凤舞。
每一个字都像是活的,在纸上跳跃、盘旋、飞舞。墨迹中蕴含的正气,透过纸张,与四面窗户上的四个大字产生共鸣。
塔身开始震动。
不是剧烈的摇晃,是轻微的、有节奏的震动,像是巨兽的心跳。随着震动的频率,四个大字投下的影子,开始向中央汇聚。
它们聚到塔下,形成一个金色的光环,将整座塔笼罩其中。
天心镜中,景象再变。
青色的茶气网络,与金色的墨韵光环,开始交融。青金二色交织,形成一种奇异的色彩……既不是青也不是金,而是一种温润的玉色。
玉色的光芒所到之处,黑色的斑点节节败退。
但它们还在抵抗。
那团蜷缩的黑气,忽然膨胀,化作一只巨大的黑手,抓向玉色光芒。手爪锋利,所过之处,玉色崩碎,金光黯淡。
“不好!”礼部侍郎惊呼。
孔颖达紧握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他知道,那是他的执念,他的心魔,在负隅顽抗。
第六层中,怀素感觉到了压力。
笔下的字迹开始滞涩,墨色开始暗淡。那只黑手,不仅在天心镜中显现,也影响到了他的心神。他仿佛听到了一个声音在耳边低语:
“何必费力?文脉本就该纯净单一……剔除杂芜,回归正统……这才是正道……”
那是孔颖达的声音,又不是孔颖达的声音,而是被幽冥气扭曲、放大的声音。
怀素咬牙,灌了一口酒。
酒入喉,化作一股热气,冲散了耳边的低语。他大笑:“去你的纯净单一!老子就喜欢杂,喜欢乱,喜欢百花齐放!”
他扔下秃笔,扯开僧衣,露出精瘦的胸膛。然后以指蘸墨,直接在胸膛上书写!
写的是一个字:狂。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