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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章 雪蔓藻和海葵藻
    潮水拍打着礁石,散成细白的泡沫,又悄然退去,留下湿漉漉的深色岩面在晨光中闪烁。

    海蚀洞内,那片由牡蛎壳承载的“翡翠森林”依旧静默生长,如同忠实的基因宝库。

    而礁盘上那片历经风雨淬炼的藻田,深蓝绿色的基藻叶片厚实坚韧,假根牢牢抓住贝壳与浮石,在海水中悠然摇曳,宣告着量产阶段的稳固。

    凌疏影的目光越过这些已成型的绿色丰碑,投向了更诱人的味觉版图。

    她的实验日志碳化木片上,新的篇章标题墨迹未干:《食用藻转化工程》。

    雪蔓藻的淀粉,海葵藻的油脂——

    这才是能真正填饱肚子、点燃希望的核心。

    没有青藻院的基因编辑仪,没有无菌操作台。

    在这浪墟孤岛,一切回归到生命最原始的交流方式——嫁接与杂交。

    凌疏影像个手握古老钥匙的祭司,试图用最朴拙的方式,撬动藻类深藏的味觉密码。

    海葵藻成了第一个目标。

    海葵藻是一种油料作物,可以榨取海藻油。凌疏影曾在实验室中通过基因编辑技术完成培育。

    但在原始孤岛环境下,只能通过传统方式的嫁接方式进行培育。

    好在,凌疏影仍记着海葵藻的基因表达,只需要找到合适的母本作物。

    它的母本并非来自海蚀洞的基藻,而是海鹞在一次深入潜水中,从一处幽暗礁缝里采回的奇特藻株。

    这藻形态怪异,叶片肥厚多汁,呈半透明的琥珀色,触感滑腻,散发着淡淡的、类似坚果的油脂气息。

    海鹞管它叫“油鼻涕藻”,名字粗鄙,但凌疏影在青灵的辅助下,检测到其细胞内富含脂滴,是极佳的产油候选。

    她总能找到奇怪又恰好需要的水藻。

    凌疏影只好耸耸肩,把这种藻的命名权送给了海鹞。

    嫁接需要强壮的砧木。

    凌疏影的目光锁定了礁盘藻田里那几株在泥雨污染中表现优异的“蓝绿株”。

    它们深蓝绿色的叶片细胞壁异常厚实,根系发达如铁网,生命力顽强如礁石本身。

    完美的载体。

    海鹞又成了最可靠的采集手。

    她潜下水,避开那些稚嫩的普通苗,精准地找到目标“蓝绿株”,用鱼骨匕首小心切下几段顶端最健壮的枝条,断面渗出粘稠的汁液。

    同时,她也从带回的“油鼻涕藻”母株上,切取了几段带着饱满分生组织的嫩尖。

    洞内一块相对干燥平整的礁石成了临时操作台。

    凌疏影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淡绿光芒亮起,青灵的视觉强化与计算力将她的双手变成了最精密的仪器。

    她拿起用深海鱼牙打磨成的、薄如柳叶的嫁接刀。

    刀尖在“蓝绿株”砧木的断面上,极其精准地切开一个细小的“v”形缺口,深度、角度都经过青灵无数次模拟。

    接着,她处理“油鼻涕藻”的接穗,削去下端部分表皮,露出鲜活的髓质组织,形状与砧木的缺口完美契合。

    动作迅捷而稳定,避免切口暴露在空气中过久。

    接穗被轻轻嵌入砧木的缺口,两者的形成层努力地贴合在一起。

    凌疏影立刻用经过净藻胶液浸泡、韧性极佳的极细海草纤维,如同进行一场微型的血管缝合,将结合处一圈圈紧密缠绕、固定。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近乎虔诚的专注,汗水从她额角滑落,滴在礁石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这就行了?把它们绑一块儿就能长油了?”

    海鹞在一旁看着,大气不敢出,直到凌疏影完成最后一株的包扎,才忍不住小声问。

    “刚开始。”

    凌疏影的声音有些沙哑,长时间的精神高度集中让她略显疲惫,“能否成功融合,要看它们自身的亲和力,以及环境的适配程度。”

    她将嫁接好的植株单独安置在海蚀洞内光线、水流最温和的一角,远离其他藻苗,避免干扰。

    旁边放置着特制的营养液——

    富含促进维管束愈合和脂质合成的微量元素,由浓缩海藻汁、特定贝类腺体提取液和微量火山灰调配而成。

    雪蔓藻的培育则走了另一条路——杂交。

    雪蔓藻是一种淀粉含量丰富的粮食作物,成熟以后采集晒干,即可磨成面粉。

    它的母本之一,是海蚀洞内一株叶片格外宽大、叶脉储存细胞异常发达的基藻母株,a-2。

    另一份亲本,则是海鹞在岛屿另一侧一片咸水沼泽边缘发现的奇特藻类:

    匍匐生长,叶片细长如麦穗,颜色苍白,质地干粉,轻轻一碰就簌簌掉下淀粉般的粉末。

    海鹞叫它“面穗草”。

    “杂交,需要花粉,或者配子体。”凌疏影向海鹞解释。

    海鹞听得似懂非懂,只记住要收集那些“会飘的粉”。

    诱导开花成了关键。

    凌疏影选取了状态最佳的a-2母株和几株健壮的“面穗草”,进行特殊的光周期和营养调控。

    白天,利用反光的贝壳碎片将阳光聚焦,延长高强度光照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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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则在植株上方点燃微弱的篝火,保持距离避免灼伤,模拟异常温暖的环境。

    营养液也调整为高磷、高钾,抑制营养生长,促进生殖发育。

    数日后的一个清晨,奇迹显现。

    a-2母株粗壮的假根基部长出了几根细长的生殖枝,顶端膨大,裂开缝隙,释放出极其微小的、肉眼难辨的雄性配子。

    而旁边的“面穗草”顶端,则抽出了更细的丝状结构,顶端分泌出粘液——那是等待受精的雌性生殖器官。

    “就是现在!”凌疏影低喝。

    海鹞早已拿着用巨大芭蕉叶做成的扇子严阵以待。

    这几日,在凌疏影的科学指导和种植实操的培训下,海鹞已经成为了一个合格的实验助手。

    凌疏影用细藤签轻轻触碰a-2的生殖枝,搅动水流。

    海鹞立刻对着目标方向,用芭蕉叶扇起一阵轻柔而定向的气流。

    微小的雄性配子被水流和气流裹挟着,如同无形的烟雾,飘向近在咫尺的“面穗草”雌蕊。

    人工授粉,在这最原始的操作下完成。

    凌疏影迅速用净藻膜将完成授粉的“面穗草”雌蕊小心罩住,防止其他花粉污染。

    等待是漫长而焦灼的。

    嫁接的“蓝绿株-油鼻涕藻”结合处,海草纤维缠绕下的伤口是否在愈合?

    细胞是否在跨越种属的隔阂,尝试融合?

    杂交的“面穗草”雌蕊,是否成功接纳了异源的配子,孕育出全新的生命?

    凌疏影的观测进入了更微观的领域。

    她利用水母囊和打磨得极薄的水晶片组合的简陋显微装置,日复一日地观察嫁接结合面的细胞变化。

    青灵的数据流如同最敏锐的探针,捕捉着最细微的生命信号。

    海鹞则负责维护着两个“特区”环境的绝对稳定,像守护着两个脆弱的梦境。

    时间在潮涨潮落中流逝。

    嫁接的植株首先传来喜讯。

    在青灵的视野中,砧木“蓝绿株”与接穗“油鼻涕藻”的结合面,原本泾渭分明的细胞,开始出现模糊的交界。

    新的细胞壁在努力跨越缝隙,微小的胞间连丝如同探索的触手,在两侧细胞间悄然建立。

    更令人振奋的是,接穗那琥珀色的叶片,颜色似乎变得更加浓郁、深邃,隐隐有油脂的光泽透出。

    海鹞也发现了变化:“凌疏影!你看你看,这边的叶子摸着更油了!滑溜溜的!”

    紧接着,杂交的“面穗草”也有了动静。

    被净藻膜罩住的雌蕊部位,没有像往常一样枯萎,反而微微膨大起来,颜色由苍白转向一种柔和的乳黄色。

    当凌疏影极其小心地揭开保护膜观察时,能看到膨大部位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如同淀粉颗粒般的凸起。

    初步的成功如同强心剂。

    凌疏影立刻着手将这两种初步成功的“半成品”推向量产前的关键一步——获取更多的分株,建立小规模的“预备田”。

    凝油海葵藻嫁接株的分蘖诱导异常顺利。

    或许是砧木强大的生命力带动了接穗,在特制的促脂营养液刺激下,

    其基部迅速鼓起了多个饱满的芽苞,很快抽出新的、带有明显琥珀油脂光泽的侧枝。

    凌疏影小心地将这些分蘖苗分离,浸泡在富含脂质合成前体的过渡液中。

    雪蔓藻的杂交后代则采用了孢子收集。

    当那乳黄色的膨大部位成熟,表面覆盖了一层细腻的、雪白的粉状物——正是富含淀粉的孢子。

    凌疏影用柔软的羽毛,极其轻柔地将这些宝贵的孢子扫落到一片涂有薄薄粘性海藻胶的贝壳上。

    这些孢子,将是未来雪蔓藻大军的种子。

    预备田选在礁盘藻田旁边一片更平静的浅水洼地。

    海鹞再次化身海底农夫,清理礁石,铺设筛选过的细碎贝壳附着基。

    这一次,营养缓释竹筒的配方也做了针对性调整:

    供给凝油分蘖苗的,增加了脂肪酸合成所需的特定微量元素;

    供给雪蔓藻孢子的,则富含促进淀粉积累的磷和镁。

    播种的时刻,选在了一个极其宁静的黄昏。

    白日的喧嚣褪去,海风也仿佛屏住了呼吸。

    西沉的落日将天空和大海染成一片无垠的、温暖的橙金色,又在海平线处渐渐沉淀为深邃的紫罗兰。

    没有急于退去的潮水,浅水洼如同镶嵌在礁盘上的一面巨大镜子,清晰地倒映着漫天瑰丽的云霞。

    凌疏影和海鹞涉入这片温暖而平静的水中。

    水面仅及膝盖,清澈见底,脚下是刚刚铺好的、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珠光的细碎贝壳附着基。

    凌疏影捧着盛放凝油藻分蘖苗的小椰壳。

    每一株小苗都带着初生的琥珀光泽,像凝固的阳光碎片。

    她俯身,指尖轻柔地将它们一株株安放在贝壳附着基的缝隙间,动作轻柔得如同放置易碎的珍宝。

    分蘖苗的假根触碰到粗糙的贝壳表面,便本能地开始探索、抓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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