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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章 权力寻租的隐秘角落
    岩台县教育局的档案柜在墙角投下歪斜的影子,铁皮柜门上 "严禁烟火" 的红漆标识被岁月啃得斑驳发白,边角处的漆皮卷曲着,像快要脱落的老皮。吴明的拇指在抽屉把手上反复摩挲,那道月牙形的划痕是去年采购季留下的 —— 当时刘老板塞来的第一笔回扣,厚信封的边角硬生生把漆面硌出了坑,如今摸上去还能感觉到明显的凹陷。

    "吴局,这批教材用的可是进口铜版纸。" 刘老板的鳄鱼皮带扣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皮带扣上的字母被摩挲得发亮。他往搪瓷茶杯里续水时,劳力士表链在玻璃桌面上蹭出细碎的响动,杯盖与杯身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您瞧这印刷精度,比去年那批强出不止一个档次,色彩饱和度都高得多。"

    吴明掀起教材封面,劣质油墨的腥气直冲鼻腔,呛得他忍不住皱起眉头。初一数学课本的扉页上,函数图像的曲线歪得像条垂死的蚯蚓,断断续续,不成样子。他用指甲轻轻刮了刮,墨层便簌簌往下掉渣,落在桌面上积成一小堆黑色的粉末。"价格方面"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在刘老板脸上逡巡。

    "您放心。" 刘老板的指甲在报价单上重重戳出个红圈,红笔的痕迹透过纸背,在桌面上留下淡淡的印记,"给教育局的特供价,比市场价低三个点,这可是看在咱们多年的交情上。" 他往吴明西装内兜塞了张购物卡,动作自然得像在递文件,卡面超市 logo 的烫金都磨掉了边,露出底下的银色底纹,"内人在百货大楼上班,说您家姑娘盯着新款耐克鞋好些天了,这卡正好能派上用场。"

    吴明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想起女儿上周在饭桌上噘着嘴的模样:"三班李婷的运动鞋是限量款,全班就她有,同学们都围着她看。" 女儿羡慕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把教材往桌角一磕,纸页间飘落的碎纸屑,像只断了翅的白蝴蝶,轻飘飘落在刘老板锃亮的鳄鱼皮皮鞋上,鞋面上还能映出天花板的影子。

    九月开学那天,岩台县实验中学的教室里炸开了锅。王小雨把历史课本举到阳光下,半透明的纸页能清晰看见背面的课文,字迹模糊不清,"这纸还没作业本结实!风一吹都能破!" 前排男生 "嘶啦" 一声撕下页习题,纸张脆得像受潮的饼干,碎裂的声音在教室里格外刺耳。

    家长群里的照片疯狂刷屏:语文书里 "尴尬" 的偏旁印成了 "九",变成了个谁也不认识的字;英语单词表的 "wednesday" 硬生生少了个 "e",成了 "wednesdy"。张老师对着三年前的旧版教师用书叹气,泛黄的纸页虽然陈旧,字迹却清晰工整,竟比学生手里的新版还要强上百倍。她拿起学生的新书,轻轻一翻,就有几页纸的装订线松了,差点掉下来。

    "吴局,印刷厂说这是批次问题。" 刘老板在电话里笑得格外敷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背景音里隐约传来洗牌的哗啦声和人们的说笑声,"要不下次补印时多送两百本?给老师们当备课笔记也行啊,反正也花不了多少钱。"

    吴明捏着被家长投诉的举报信,信纸边缘被指腹搓得起了毛边,有些地方甚至快要磨破。窗台上的仙人球开了朵惨白的花,花瓣蔫蔫的,毫无生气。尖刺上还挂着片卷曲的纸屑 —— 是从学生撕毁的课本上飘来的,他看着那片纸屑,心里像塞了块铅,沉甸甸的。

    京州市住建局的验收现场,王强正用脚尖踢着墙根的裂缝。露出的红砖上凝着层白霜,像是长了层白毛。他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按上去时灰浆簌簌往下掉,落在地上积成一小堆灰白色的粉末。

    "王组,这墙是新砌的。" 老张的安全帽斜扣在啤酒肚上,带子松垮地挂着,随时可能掉下来。他递烟的手背上还沾着未干的水泥,指甲缝里嵌着灰黑色的泥垢,"用的都是 c30 混凝土,比图纸要求高两个标号呢,绝对结实。"

    王强往楼道深处走,应急灯的绿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个张牙舞爪的怪物。三楼转角的消防栓箱是空的,箱底积着层黑灰,厚厚的一层,看样子很久没动过了。他用手指抹了抹,指缝里立刻嵌满青黑色的霉斑,散发出一股潮湿的霉味。"防水做得怎么样?"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闭水试验做了整整七十二小时!" 老张掏出验收单,纸张边缘有些破损,钢笔字被雨水洇得发蓝,模糊不清的字迹像水墨画,"您看物业签字都在这儿,手续齐全。" 他往王强后裤兜塞了个牛皮纸信封,动作迅速,眼神警惕地环顾四周,被现金撑得鼓鼓囊囊的边角,戳得人胯骨生疼,像揣了块硬邦邦的石头。

    三个月后,梅雨季的第一场暴雨就掀了底。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屋内的人们却无心观赏雨景。李婶抱着孙子在楼道里踮脚挪步,积水漫过脚踝,泛着浑浊的泡沫,里面还漂浮着些不明碎屑。她家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保温层,像块溃烂的伤口。孙子指着墙上蔓延的霉斑喊:"奶奶,这像恐龙!好大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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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工队来修补时,老李扒着脚手架往下看,锈迹斑斑的脚手架摇摇晃晃,看得人心里发慌。工人正往裂缝里灌红色发泡剂,那罐喷剂他在五金店见过,十块钱能买三罐,便宜得很。"这就是 c30 混凝土?" 他的拐杖往墙上一戳,竟轻易捅出个窟窿,碎块掉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王强在酒桌上拍着老张的肩膀,五粮液的空瓶底朝天,瓶身上的标签被酒液泡得有些模糊。"那片小区的业主还闹吗?" 他夹起块红烧肉,油汁顺着筷子往下滴。

    "放心,物业给每家送了桶食用油,一级压榨的,他们收了东西就不闹了。" 老张往他碟子里夹了块红烧肉,油汁溅在白衬衫上,留下个黄澄澄的印记,"下个月还有个外墙保温工程,到时候还得麻烦您多费心。"

    玻璃杯突然从王强手里滑出去,在瓷砖上炸成星点,酒水溅了他一裤子。他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举报短信,发信人尾号是 401—— 那是李婶家的门牌号,短信内容简短却刺眼:"王强收受贿赂,工程验收放水,我们要举报。"

    临城县扶贫办的仓库里,赵刚的军大衣下摆扫过堆成山的棉被。黑心棉从针脚里钻出来,像白色的毛毛虫,沾在驼色的布料上像撒了把盐,格外显眼。仓库角落里结着蛛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赵主任,这棉絮都是消过毒的。" 李老板的人造革皮鞋踩着满地包装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鞋底沾着的泥土在地面留下串串脚印,"您闻闻,一点味没有,绝对干净卫生。"

    赵刚抓起把棉絮搓了搓,细碎的纤维钻进鼻孔,痒得他直打喷嚏,眼泪都快出来了。包装袋上的 "优质品" 三个字被油渍晕开,像幅模糊的水墨画,生产地址一栏印着模糊的 "xx 乡小作坊",字迹潦草,根本看不清具体地址。

    "这批货比招标价高了十五万。" 赵刚的指甲掐着验收单,纸页在指缝间打卷,留下深深的折痕,"你让我怎么向上级交代?"

    李老板往他口袋里塞了个牛皮纸袋,纸币的棱角硌得人肋骨生疼,像揣了把锋利的刀子。"给贫困户发的时候,每床再加个被套,崭新的,看着就体面。" 他嘿嘿笑起来,金牙在阴影里闪了下,显得有些狡黠,"谁还能拆开看咋地?他们感谢还来不及呢。"

    腊月里的北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五保户周老汉裹着新领的棉被缩在炕头,棉絮在被套里结成硬团,分布不均,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得像层纸。后背的破洞漏进冷风,冻得他直哆嗦,牙齿都在打颤。"这还不如我盖了十年的旧棉胎,虽然旧,可暖和。" 他把孙女搂得更紧,小姑娘的脸蛋冻得通红,像个熟透的苹果,手里攥着半块过期的蛋黄派 —— 扶贫物资里发的,包装上的生产日期被人用马克笔涂得漆黑,根本看不清是什么时候生产的。

    县纪委的举报箱挂在乡政府门口,红色的箱体已经有些褪色,锁孔里塞着团废纸,像是被人故意堵住的。周老汉踮脚往里面塞举报信时,棉鞋在结冰的台阶上打滑,身子猛地一晃,差点摔进雪堆,幸好他及时抓住了旁边的栏杆,才稳住身形。

    赵刚在办公室里数着钞票,每张纸币上都沾着点灰黑色的棉絮,手指划过,留下粗糙的触感。窗外的雪落在扶贫物资运输车的篷布上,厚厚的一层,像给车子盖了床白被子。那辆车正往李老板的仓库开,车斗里装着刚从贫困户家里收回的 "问题棉被",说是要统一调换,实则是想销毁证据。

    汉东省政府采购中心的打印机吐着采购清单,纸张从出口处慢慢滑出,发出轻微的声响。孙科长用红笔在 "笔记本电脑" 那行画了道粗线,线条歪歪扭扭,把数字都圈了起来。报价单上的 " 元" 被她改成 "9000 元",笔尖划破纸页,露出下面的复写纸蓝,像道丑陋的伤疤。

    "孙科,这批电脑加了指纹锁,安全性高,适合办公用。" 钱某的手机在桌上震动,屏幕亮起时露出张会所照片,灯光昏暗,隐约能看见几个模糊的人影,"上周跟您说的那位俄罗斯姑娘,今晚有空,我已经安排好了。"

    孙科长的指甲在键盘上悬着,迟迟没有落下,政府采购系统里的市场指导价明明标着 7500 元,这虚报的价格让她心里有些发虚。她点开钱某发来的酒店定位,总统套房的图片上,水晶灯像倒挂的瀑布,璀璨夺目,房间里的布置奢华而俗气。

    "发票按 开。" 她把修改后的清单塞进碎纸机,齿轮绞碎纸张的声音像春蚕啃桑叶,细微却持续不断,"下次记得把配件费单独列项,这样看起来更合理些。"

    财务室的小李核账时皱起眉,眉头拧成个疙瘩。同型号的打印机,政府采购价比京东贵了三成,这明显不合常理。她往科长办公室打电话,听筒里传来麻将牌的碰撞声和人们的欢笑声,响了很久才有人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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