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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章 干部作风的顽疾沉疴
    吕州市李集镇的便民服务中心里,空调坏了整整三天。墙上老式温度计的玻璃管蒙着层灰,红色液柱像根凝固的血条,死死钉在 32 度刻度上,连相邻的数字都看得模糊。大厅里挤满办事村民,汗味混着劣质香皂的廉价香气,再裹着墙角霉变的潮气,攒成一团黏糊糊的热雾,扑在人脸上闷得发慌。张婶攥着皱巴巴的危房改造申请,蓝布衫后背被汗浸成深灰色,像块吸饱水的海绵,汗珠顺着鬓角白发往下淌,滴在泛黄的纸页上,洇出一个个深色印子,把 “申请人” 三个字泡得发胀变形。

    窗口后的办事员小王正对着巴掌大的小镜子挤痘痘,指尖沾着点乳白色脓水,毫不在意地往藏青色工装上蹭 —— 那工装袖口早磨出毛边,还沾着刚才吃麻辣拌溅的红油,像块凝固的血痂,在暗沉的布料上格外扎眼。“同志,这表该找谁签字?” 张婶把申请书往玻璃缝里塞了塞,蒲扇在柜台前扇出热风,扇叶上缠着的线头飘起来,申请书边角被她攥得发皱,指腹按压的白痕嵌在纸纤维里,看得清清楚楚。

    小王不耐烦地抬眼,假睫毛上还粘着根细得像发丝的睫毛膏纤维,活像只死蚊子粘在眼皮上。“刘书记开会去了。” 她把小镜子 “啪” 地往抽屉里一塞,塑料壳子撞在铁皮柜上,发出刺耳的脆响,“下周再来,这周他都没空。” 张婶还想追问 “什么时候能开完会”,小王已转回头刷手机,屏幕亮着某直播平台的带货页面,主播扯着嗓子喊 “99 元三件包邮”,她涂着剥落粉色甲油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连眼皮都没再抬一下。

    张婶叹了口气,佝偻着背挪到大厅角落。那儿蹲着几个和她一样等签字的村民,老李头捧着卷边的宅基地证明,黄铜烟袋锅子在水泥地上磕得 “笃笃” 响,烟灰簌簌往下掉:“我等了四天了,刘书记天天‘开会’,天天见不着人。” 旁边的王嫂撇撇嘴,露出颗缺角的门牙,声音压得低却透着气:“昨天我在镇口看见他了,坐开发商的黑色宝马走的,哪是开会?分明是去吃酒!”

    此刻的刘书记,正坐在镇东头醉仙楼 “牡丹厅” 的红木椅上。包厢里中央空调开得足,冷风裹着檀香往衣领里钻,他敞开的白衬衫领口别着串金貔貅,空心珠子被擦得锃亮,随着呼吸在锁骨间晃悠,活像只叮在肉上的金虫子。红木麻将桌的绿呢面沾着圈酒渍,他左手在桌上 “啪” 地甩出张九条,牌背面的龙纹被汗渍浸得发暗,右手端着的五粮液杯沿沾着圈油光 —— 是刚才吃红烧肉时,肥肉油蹭上去的。

    “刘书记,这扶贫车间的审批,您可得多费心。” 开发商老李往他面前推了推塑料筹码,翡翠戒指在暖黄灯光下泛着贼绿的光,每颗筹码都代表五千块现金,码在桌上像座迷你银山,“车间盖起来,您亲戚那建材生意,不也能跟着多赚点?” 老李笑得眼角堆起褶子,嘴里的金牙闪了闪,话里的暗示明晃晃的。

    刘书记的牌搭子 —— 民政办主任老王突然捂住手机,眉头拧成疙瘩,声音压得像蚊子叫:“张家庄的危房塌了,砸伤个孩子,村主任问怎么办。” 他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按了按,又补了句:“是张婶家的孙子,就是上次来服务中心要危房改造签字的那个老太太。”

    “慌什么。” 刘书记摸起张白板,手指在牌面上蹭了蹭,把汗渍抹得更匀,“让村主任先送镇卫生院,我这局打完再说。” 他把杯底的酒一饮而尽,辛辣液体滑过喉咙,喉结滚动时,金貔貅撞在衬衫纽扣上,发出 “叮” 的轻响,“多大点事?镇卫生院治不了再转市医院,还能让个孩子死了?”

    包厢门被推开,服务员端着银盘进来,盘里躺着条清蒸石斑鱼,鱼眼圆瞪,底下垫的生菜还带着水珠。“刘书记,您点的鱼来了。” 服务员声音裹着谄媚,刘书记挥挥手让她把鱼放自己面前,筷子没动先夹了块冰镇西瓜 —— 这季节的西瓜要二十块一斤,他却吃得漫不经心,籽吐在骨碟里,堆成一小堆黑粒粒。

    救护车的鸣笛声从街道那头传来时,刘书记刚和了把清一色,牌面摊开全是 “条” 字,老李和老王赶紧鼓掌,嘴里说着 “刘书记手气好”“刘书记厉害”。老李笑着往他西裤兜里塞了个牛皮信封,钞票塞得太满,把裤兜撑出个直角,布料都快崩开了,边角戳得刘书记胯骨生疼。“刘书记,您看这钱……”

    “放心,下周就给你批。” 刘书记拍了拍兜,感受着钞票的厚度,嘴角笑出褶子,金貔貅晃得更欢,“人命关天的事,晚点处理不碍事,孩子嘛,皮实。” 老李凑过来,热气喷在刘书记耳边:“晚上还有个洗浴中心的局,我请了两个‘技师’,手法特别好,保准您舒服。” 刘书记眼睛瞬间亮了,金貔貅在领口晃得像要飞起来。

    镇卫生院的走廊里,灯光惨白得像停尸房的裹尸布。张婶抱着额头流血的孙子,孩子小脸上沾着尘土,眼睛闭着,睫毛上挂着泪珠,呼吸微弱得像根快断的细线。村主任搓着手,汗从额头往下淌,滴在磨破的解放鞋上,洇出小湿痕:“刘书记在忙…… 要不咱们先凑钱转院?” 张婶的手抖得厉害,孙子的血蹭在她蓝布衫上,像朵绽开的红梅,刺得人眼睛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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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未落,急诊室的门被推开,穿白大褂的医生举着 x 光片,眉头拧成疙瘩:“孩子颅内出血,镇卫生院治不了,必须马上转市医院,晚了就来不及了!” 张婶 “扑通” 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疼得她龇牙咧嘴却顾不上揉:“医生,救救我孙子,我就这一个孙子啊!” 她往医生手里塞钱,那是她攒了半年的养老钱,皱巴巴的票子上还沾着点面粉 —— 早上烙饼时蹭的。

    靖州市交通局的车库里,王局长的黑色帕萨特正缓缓倒车。车身擦得锃亮,连轮毂缝里的灰都被擦干净了,车牌照后两位用块黑布遮着 —— 这是司机小周的 “小心思”,怕被人拍下来传到网上。小周把保温杯塞进副驾,杯里的枸杞和黄芪在热水里打着旋,水面浮着层油星子 —— 这是他早上五点起床熬的药,用的野山参花了半个月工资,专门给王局长母亲补身体的。

    “先去陵园路菜市场,绕着走,别从局门口过。” 王局长对着后视镜系领带,阿玛尼领带的标签还别在领角没剪 —— 这是开发商送的,他舍不得剪,就想让别人看见。“我妈就爱吃张记的豆腐脑,多加辣油,再买两斤糖糕,要刚出锅的,凉了就不好吃了。”

    帕萨特拐进陵园路菜市场时,摊贩们像见了熟人似的,纷纷往车边凑。李大姐抓着两把菠菜跑过来,用稻草捆得整整齐齐,叶子上还挂着水珠:“王局,刚从地里摘的菠菜,给老太太尝尝鲜。” 她直接拉开后车门,把菠菜往真皮座位上放,沾了点泥点,又赶紧用围裙擦了擦,生怕弄脏了。王屠户拎着块带骨的五花肉,油汪汪的油纸包着,在车门上蹭出片油渍:“王局,这肉炖着香,给老太太补补身子。”

    王局长摇下车窗,笑着摆手:“不用不用,你们挣钱也不容易。” 嘴上这么说,却没伸手拦着,任由他们往车里塞东西。卖水果的递来袋车厘子,红色果子装在礼品盒里,一看就不便宜;卖鸡蛋的把一篮土鸡蛋放在副驾脚下,鸡蛋上还沾着鸡粪,透着股土腥味。“王局,您姑娘下周订婚?” 卖糖糕的张叔递来袋喜糖,红色糖纸在仪表盘上闪了下,“到时候可得请我们喝喜酒啊!”

    王局长笑着应承,心里却在盘算 —— 姑娘订婚要用的烟酒还没着落,正好让开发商 “意思意思”,省得自己掏腰包。车开离菜市场时,后车厢已经堆满东西,像辆小货车,连副驾脚下都塞得满满当当。小周小声提醒:“局长,这要是被人看见……” 王局长瞪了他一眼,声音沉下来:“我妈病着,拿点东西怎么了?再说,我这是‘体察民情’,跟摊贩搞好关系,方便以后工作!”

    下午三点,帕萨特停在私立医院门口。这医院的  病房一天要两千块,王局长母亲住的套间带独立卫生间,还有专门护工。他扶着母亲刚下车,就看见对面马路上拐过来辆黑色轿车,车身上 “纪检监察” 的白色字样格外刺眼 —— 是纪委的车!王局长的脸瞬间白得像纸,慌忙把手里的药袋塞进小周怀里,声音发颤:“快,把药藏起来,就说我们去局里扶贫点调研,路过这儿给老太太拿药!”

    小周手忙脚乱地把药袋塞进后备箱,母亲的轮椅在门诊大厅大理石地面上划出 “吱呀” 声,像根生锈的锯条在拉木头,听得人心烦。王局长的皮鞋踩在地面上发飘,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虚浮。护士台的电子屏亮着 “下午就诊高峰”,旁边公告栏贴着 “严禁公车私用” 的红色标语,字像针似的扎得他眼睛疼。他突然想起上周开作风建设会时,自己还在台上拍着桌子喊 “公车姓公不姓私,谁也不能搞特殊”,台下掌声雷动,现在想来,那些掌声像巴掌似的,狠狠抽在他脸上。

    汉东省发改委的办事大厅里,中央空调的冷风很足,却吹不散林科长脸上的不耐烦。他正用指甲剔着搪瓷茶杯里的茶叶梗,杯沿有个豁口 —— 去年摔的,杯身上 “为人民服务” 五个字掉了大半漆,剩下的笔画歪歪扭扭,像在嘲笑。某新能源企业的张总已经在这儿等了两小时,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西装,裤膝盖处磨出的白痕格外显眼 —— 那是跑了七趟发改委留下的,每次来都要等至少一小时,林科长总有 “借口”:要么 “材料不齐”,要么 “需要集体研究”。

    “你们这材料太糙。” 林科长把可行性报告往桌角一推,纸页撞在铁皮柜上弹回来,差点掉在地上,张总赶紧伸手去接,指尖碰到林科长的茶杯,热水溅在手上,烫得他猛地缩回手,指尖瞬间红了片。“环评这块缺第三方认证,回去补。” 林科长的语气像冰,手指在报告上戳了戳,指甲缝里还沾着点黑泥,看着脏得刺眼。

    张总赶紧从公文包里掏出刚打印的补充材料,纸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 —— 是他早上五点去打印店加急做的:“林科长,我们找的是省环科院,资质绝对没问题,您看这是认证证书复印件……” 他把材料递过去,手指因为紧张微微发抖,公文包里还装着员工工资单,这个月批文再下不来,生产线就没法开工,员工们就要失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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