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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90章 生死一跳
    老虎刚一扑过来,唐哲已经一个翻身,从树上跳了下去。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从树杈上翻滚着坠落,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树枝断裂的咔嚓声。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来不及想,什么都来不及感受,只有求生的本能在驱使着他的身体做出最后的挣扎。

    

    耿桂兴在上面看得胆战心惊,张着嘴巴,连叫都忘记叫出来。他眼睁睁地看着唐哲从树上翻了下去,看着他的身体在空中翻滚,看着他从自己的视线里消失,看着那片被他砸断的树枝纷纷扬扬地往下落。

    

    他的眼珠子瞪得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喊,想叫,想哭,但什么都做不了,只是呆呆地坐在树杈上,像一尊石像。

    

    老虎一下子扑了个空。它的两只前爪像匕首一样,深深插进树皮里面,爪尖嵌进木头里,牢牢地固定住了自己的身体。

    

    它的后腿因为惯性甩了出去,半个身子都悬在了空中,后腿在空气中乱蹬了好一会儿,蹬得树皮碎屑四处飞溅,才终于找到了着力点,翻到了树上站稳。它的动作有些狼狈,完全不像是那个在山林里称王称霸的猛兽,倒像是一只不小心踩空了的家猫,慌乱中带着几分滑稽。

    

    此时它愤怒了。它站在树干上,身体微微下沉,胸腔鼓起,张开大嘴,发出一声长啸。那声音又长又响,像是打雷一样,在树林间回荡,一波一波的,从这道山梁传到那道山梁,从那条山谷传到那条山谷。

    

    声音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种被戏弄了之后的暴怒——它等了那么久,跳了那么多次,好不容易才靠近了猎物,好不容易才找准了时机,结果猎物在它眼皮子底下跑了,从树上跳下去了,摔下去了。它怎能不愤怒?

    

    耿桂兴只觉得就像是坐在船头,被汽笛对着耳朵鸣叫一般,那声音直直地钻进他的耳朵里,震得他的鼓膜发麻,嗡嗡作响,像是有人在里面敲钟。他本能地捂住耳朵,缩着脖子,闭上眼睛,整个人蜷缩在树杈上,像一只受惊的刺猬。他的身体在发抖,牙齿在打战,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不敢看那只老虎,不敢听它的声音,甚至不敢呼吸,生怕被它发现自己。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老虎扑上来到唐哲翻身跳下,从老虎站稳到它愤怒地长啸,前后不过几秒钟的时间。这几秒钟,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又像是一眨眼那么短。

    

    耿桂兴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个醒不来的噩梦——老虎来了,唐哲跳下去了,他被困在树上了,人,一棵树,一支枪,和一个还在发抖的身体。

    

    唐哲在老虎扑过来的时候,猛一翻身,从树杈上滚了下去。他不是盲目的跳,不是在绝望中胡乱地往下跳。就在刚才,在那生死一瞬间,在那绝地之中,他已经看到了大樱桃树下方有一棵鸡素子树。那棵树长得不高,最高的也不过十来米,但树冠很大,枝繁叶茂,像一把撑开的大伞,稳稳地立在樱桃树的下方。

    

    那棵树的树干比碗口还要粗,枝丫交错纵横,密密匝匝的,一看就能承受住很大的重量。此刻,那棵树就在他的下方,离他也不过三米多的距离,像是一个天然的缓冲垫,稳稳地接住了他这个从高处坠落的人。

    

    他要赌一把,赌自己能准确地落到那棵树的树冠上,赌那些树枝能承受住他的重量,赌他不会摔死、不会摔残、不会摔得动弹不得。

    

    就在他翻身的同时,老虎的爪子已经抓到了他的衣服。那只巨大的虎爪从后面伸过来,爪尖勾住了他的外套后背,“刺啦”一声,他的外套被老虎的爪子抓破,从领口一直撕到下摆,布片在空中飘荡,像一面破碎的旗帜。

    

    他能感觉到虎爪的凉意,能感觉到爪尖划过他后背的刺痛,能感觉到那股巨大的拉扯力差点把他拖回去。但他已经翻出去了,身体已经离开了树杈,重力在往下拽他,他像一块石头一样往下坠。老虎的爪子在他后背停留了一瞬间,然后滑脱了,只留下三道浅浅的血痕和一件报废的外套。

    

    唐哲掉到了鸡素子树的树冠上。他的身体重重地砸在树枝上,砸得他闷哼一声,五脏六腑都像是被颠了个个儿。

    

    自由落体的重量被鸡素子树的枝丫一层一层地挡住,上面的树枝细一些,一压就断,咔嚓咔嚓的声音不绝于耳,像放鞭炮一样。他的身体在树枝间翻滚着,撞断了一层又一层的枝丫,速度慢慢地降了下来。

    

    他的脸被树枝抽得火辣辣的疼,他的手被枝条划出一道道的血痕,他的衣服被刮得破破烂烂的,像叫花子的百衲衣。

    

    他就像是掉进了一个轮回的深渊,感觉整个时空都在旋转。他分不清上下左右,分不清东南西北,只知道自己在不停地往下坠,往下落,往下沉。

    

    树枝从身边掠过,树叶打在脸上,耳边是风声、断裂声、自己的心跳声,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混乱的交响乐。他想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抓不住;他想停下来,但停不下来;他想喊,但喊不出声。

    

    只能任由自己的身体在树枝间翻滚,像一片被暴风雨卷走的树叶。

    

    好在树枝也越来越粗,从拇指粗到手腕粗,从手腕粗到手臂粗,从手臂粗到小腿粗。上面的树枝细,承不住他的重量,被压断了一茬又一茬;

    

    压断几条树枝之后,他的速度慢了下来,不再像一开始那样疯狂地往下坠。他背上的枪带在翻滚中挂在了一根树枝上。那根树枝有小腿粗细,正好穿过枪带和背包带子的缝隙,像一个钩子一样,牢牢地挂住了他。连同他的人一起被悬挂了起来,他的脚悬在空中,离地面还有两三米高,手也没有了着力点,只能像一条被挂在钩子上的鱼,晃晃悠悠的,上不去也下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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