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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章 交易与枷锁
    沈厌的声音在冰冷的隔离室内回荡,干涩,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林玥对于他如此干脆的应允,似乎并不意外。她脸上那层程式化的冷峻没有丝毫融化,只是微微颔首:“明智的选择。”

    她抬手在旁边的悬浮光屏上快速操作了几下。伴随着一阵极其细微的泄压声,禁锢着沈厌右臂的那个透明“锢魂舱”缓缓开启。淡蓝色的凝胶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回流到底座的储存槽中,露出他那依旧狰狞可怖、黑气缭绕的右手。

    失去了凝胶的压制,那阴寒蚀骨的剧痛和麻木感瞬间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再次狠狠噬咬起他的神经。沈厌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布满细密的冷汗,右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那蔓延的黑气似乎都活跃了几分。

    但不等那秽毒彻底爆发,林玥已经从旁边的仪器台上取过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宽约两指,通体呈现暗哑银灰色的金属环,造型简洁,表面铭刻着极其繁复、细密到肉眼难以分辨的微型符文。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地流动着,散发出一种冰冷、精密、不容抗拒的秩序感。

    “这是‘镇祟镣’的便携式基础单元。”林玥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介绍一件普通工具,“它能持续监测并抑制你右手秽毒的活性,必要时刻,也能远程激活更强的镇压模式,防止污染扩散。”

    她走到床边,没有丝毫征求同意的意思,动作干脆利落地将那金属环扣在了沈厌右手腕部,正好压在蔓延黑气的边缘之上。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闭合声。

    金属环瞬间收紧,完美贴合手腕的弧度,冰冷坚硬的触感仿佛直接焊在了骨头上。下一刻,环身上那些流动的微型符文猛地亮起幽蓝色的微光!

    一股强烈的、带着刺痛感的能量场瞬间透体而入,如同无数根冰冷的细针,精准地刺入右臂的经络血管,与那肆虐的秽毒狠狠撞在一起!

    “呃!”沈厌身体猛地一僵,牙齿紧咬,脖颈青筋暴起。

    那感觉并非治疗,更像是在他体内开辟了另一个战场!管局的能量霸道而冰冷,强行将蠢蠢欲动的秽毒逼退回手腕附近,牢牢锁死在那一亩三分地,但却丝毫没有化解的意思,反而因为两种力量的激烈冲突,带来了加倍的痛苦。

    剧痛持续了十几秒才缓缓平息,变成一种持续的、沉闷的、被强行压抑的钝痛。右手的黑气被限制在手腕以下,不再向上蔓延,但颜色似乎变得更加深暗,如同被压缩的毒液。

    沈厌看着手腕上那个如同精致镣铐般的金属环,感受着其中传来的、无时无刻不在的监控和压制感,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合作的诚意?”他声音嘶哑,带着嘲讽。

    “安全的保障。”林玥纠正道,语气没有丝毫波动,“对你,也是对所有人。在你完全证明可信度之前,这是必要的措施。它的能量由内置源和远程补充维持,不要试图拆除或破坏,后果你不会想知道的。”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当然,它也会收集你右手秽毒的数据,或许能帮助我们更快找到根治的方案。这同样符合你的利益。”

    沈厌不再说话,只是用那双黑沉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她。交易就是交易,赤裸而残酷。他付出自由和信任,换取一个挣扎求存、继续追查的机会和平台。很公平。

    林玥似乎并不在意他的目光,转身在光屏上又操作了几下。房间一侧的墙壁再次如同水波般荡漾,滑开一道缝隙,一个穿着白色研究员制服、戴着口罩眼镜的人推着一辆放着各种医疗设备和药品的小车走了进来,沉默地开始为沈厌处理身上其他的伤口——胸口的淤伤,后背的擦撞,左臂被纸傀和怨光束划出的伤口…

    他们的动作专业而高效,消毒、上药、包扎,用了些效果奇特的喷雾和凝胶,沈厌能感觉到这些药物带来的清凉感和轻微的刺痛,远非寻常伤药可比。

    处理过程中,林玥就站在一旁,看着光屏上不断刷新的沈厌身体数据,偶尔开口问一两个关于他能力细节的问题,比如通幽眼的极限距离和消耗,纸扎术赋炁的原理和代价。

    沈厌回答得半真半假,保留核心,只透露边角。林玥也不深究,只是默默记录。

    伤口处理完毕,研究员无声地退了出去。

    林玥将一套叠得整齐的深灰色衣裤放在床边,款式普通,但材质特殊,触手微凉,似乎有一定的防护作用。

    “换上衣服。半小时后,简报室见。我们需要制定初步行动计划,地脉枯死引发的连锁反应已经开始显现。”她说完,不再停留,转身走向那面再次变得透明的墙壁。

    墙壁在她身后无声地合拢,恢复成冰冷的整体。

    房间里只剩下沈厌一人,还有手腕上那个冰冷沉重的镣铐,以及无处不在的低频嗡鸣。

    他艰难地坐起身,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全身的疼痛。他拿起那套衣服,默默换上。布料贴身,活动起来倒不算拘束。

    他抬起右手,看着那个幽蓝色符文缓缓流动的“镇祟镣”。它既是保护,也是枷锁,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管局的科技和手段,远超他的想象。与虎谋皮,步步惊心。

    但…

    他左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份合同的复印件已经被管局收走,但内容的每一个字他都记得。归墟建筑…张全福…还有那自爆前疯狂的嘶吼——“祭司永生”!

    父母的名字还在暗花榜上悬挂。师父的怀表和残图指引着方向。阿七还在外面独自面对危机。往生斋外,地已枯,叶已落。

    他没有太多时间沉浸在妥协的屈辱中。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运转体内那微弱的“炁”,却发现“镇祟镣”散发出的能量场如同一个无形的牢笼,极大地阻碍了“炁”的流动和汇聚。看来,这东西不仅压制秽毒,也变相限制了他自身的能力。

    管局的手段,果然周密。

    就在这时,房间内响起林玥平静的声音(通过隐藏的扬声器):“沈顾问,请到简报室。你的僧侣朋友也到了。”

    阿七也来了?

    沈厌眼神微动,压下所有情绪,拖着依旧疼痛疲惫的身体,走向那面再次无声滑开的墙壁。

    门后,是一条同样泛着冷白色金属光泽的狭窄走廊。灯光柔和,却照不透前途的迷雾。

    他迈步而出,手腕上的镣铐随着步伐,发出极其细微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金属摩擦声。

    叮…叮…

    如同踏上一场前途未卜的囚徒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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