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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08章 他们在极力掩饰什么?!
    那是一种混杂了铜锈、硫磺和烧焦蛋白质的怪味,即便隔着三层特制的脱脂棉纱口罩,依然像把锉刀一样往喉咙里钻。

    拓跋晴抬起脚,牛皮战靴的鞋底发出一声沉闷的“噗嗤”声。

    脚下的灰烬足有半尺厚。

    这不是雪,是被高温粉碎后重新沉降的岩石微粒,松软,却带着致命的余温。

    “铺路。”

    裴源的声音从防毒面罩后传出来,带着闷罐般的嗡嗡声。

    他手里的动作没停,那个装着生石灰的手摇式撒布机被他摇得飞快。

    白色的石灰粉像雾一样盖在灰黑色的废墟上。

    “酸性残留太高。”

    裴源盯着手里那张刚刚变红的试纸,强迫症发作般踢了一脚旁边没覆盖到的死角,“这空气里飘的都是雾化的硫酸,不中和掉,待会儿要是起风,吸进肺里就是不可逆的水肿。”

    四百米外,鹰嘴岩制高点。

    陈五的眼睛贴在瞄准镜后,即便隔着护目镜,睫毛上也结了一层细细的白霜。

    在他的视野里,废墟是一片死寂的灰度图。

    除了那几个正在蠕动的热源。

    “老鼠进仓了。”

    陈五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叩击了一下送话器,两长一短。

    废墟边缘,阿史那正猫着腰,像只嗅到腥味的秃鹫。

    他那把镶着绿松石的弯刀插在腰后,手里提着一个粗麻布口袋。

    李存孝死了,那个把幽州军当私产的独臂疯子肯定随身带着不少好东西,哪怕是一块印信,拿到黑市上也能换回半个部落的羊群。

    “动作快点!”

    阿史那压低声音吼道,踢了一脚前面犹犹豫豫的手下,“趁那帮新军的木头脑壳还在撒石灰……”

    “崩!”

    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弹响。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手下像是被看不见的鞭子抽了一下,整个人猛地僵住。

    不是中箭。

    是一根只有发丝粗细的钢丝,不知什么时候横在了两块塌落的巨石之间。

    那手下的小腿迎面撞上,钢丝没断,旁边一块半悬着的岩石却晃了晃,“咔哒”一声弹开了一个机括。

    三根打磨得锃亮的四棱刺,像毒蛇一样从地下弹起,刚好停在那手下的胯下三寸处。

    只要再往前一步,就是断子绝孙。

    阿史那头皮一炸,弯刀瞬间出鞘,刀锋向外划出一道半圆。

    “退!”

    他刚吼出一个字,一袋沉甸甸的东西就带着风声砸在了他的脚边。

    “咚……”

    袋口的绳结松了,几枚银饼滚落出来。

    那上面虽然沾了灰,但侧面那圈只有幽州府库才有的防伪齿纹,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晃眼。

    阿史那猛地抬头。

    拓跋晴站在那个刚刚铺出的石灰小径尽头,眼神比这漫天的灰烬还要冷淡。

    “那是买命钱。”

    拓跋晴没有看地上的银子,而是看了看风向,“拿着滚去下风口。这里现在是最高生化警戒区,你的人要是再敢往前一步,不用我的狙击手开枪,肺泡就会先烂掉。”

    阿史那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是贪,但不傻。

    眼前这个女人连看都没看他那把拔出来的刀,这说明在她眼里,那个趴在远处的狙击手比他这把刀快得多。

    “撤!”

    阿史那一把抓起地上的钱袋,还不忘用刀尖挑起那枚滚远的银饼,像条夹着尾巴的野狗一样退进了阴影里。

    这是纯粹的利益交换。

    对新军来说,比起杀几个佣兵,时间才是最昂贵的成本。

    “找到了。”

    裴源蹲在一块断裂的石梁下,声音紧绷。

    那里卡着一截已经被烧得焦黑的断臂。

    皮肉已经碳化,但那只标志性的铁钩依然死死地咬合在岩石缝隙里。

    因为爆炸中心的高温,原本漆黑的熟铁钩体表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蓝紫色。

    那是金属回火后留下的特有纹路。

    裴源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把游标卡尺。

    他没有去管那些血肉,而是直接卡住了铁钩根部的螺纹接口。

    “卡尺读数,螺距1.5,大径24.0,公差……”

    裴源眯起眼,看着卡尺上的刻度,倒吸了一口凉气,“公差正负0.02毫米。”

    拓跋晴的瞳孔微微收缩。

    幽州军的工坊还是作坊式生产,最好的老师傅,手搓出来的螺纹公差也只能控制在0.1毫米左右。

    能做到0.02毫米精度的,全天下只有一个地方。

    “新军军械所,天干七号车床。”

    拓跋晴吐出这几个字的时候,感觉嘴里的铜锈味更重了,“这东西,是我们自己造的。”

    这不是缴获。

    这是内鬼。

    “拆开。”

    拓跋晴的命令简短得不带一丝情绪。

    裴源从腰间摸出一把专用的管钳,卡住那个带着蓝紫色回火纹的铁钩,逆时针发力。

    “吱嘎——”

    金属摩擦的声音让人牙酸。

    随着螺纹松动,一股极细的黑色粉末从铁钩内部的空腔里漏了出来,洒在铺满石灰的地面上。

    远处的鹰嘴岩上。

    透过高倍瞄准镜,陈五清晰地看到了那股粉末飘落的轨迹。

    太轻了。

    那粉末下落的速度比普通火药要慢得多,就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空气中悬浮、扩散。

    陈五的瞳孔骤然放大。

    作为跟火药打了一辈子交道的射手,他对这种比重太熟悉了。

    那不是用来推进弹丸的火药。

    那是极度敏感的高能起爆药。

    陈五下意识地做了一个违背战术条例的动作——他向后猛拉枪栓。

    “咔哒。”

    一颗黄澄澄的顶膛弹被退出枪膛,落在积雪的岩石上。

    在这个距离上,哪怕是枪口击发时的一丁点声波震动,都可能引爆那种处于极不稳定状态的粉末。

    “别动!”

    不用陈五提醒,裴源已经僵住了。

    他手里捏着一张刚刚伸进去蘸取粉末的试纸。

    原本黄色的试纸,在接触到粉末的一瞬间变成了深蓝色。

    “深海磷矿提取物。”

    裴源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这是上一批实验弹药的装药核心,全都在甲级保密库里封存。怎么会流到李存孝的假肢里?”

    拓跋晴看着地上的那堆黑粉,突然明白了李存孝死前那个诡异的“磕头”动作。

    他不是在自杀。

    那个铁钩本身就是一个移动的加密硬盘。

    只要引爆,所有关于技术来源的证据——那些精密的螺纹、那些特殊的合金配方——都会在瞬间的高温高压下变成一堆无法辨认的废铁。

    但他没料到,新军的反应速度会这么快,甚至在余温未散时就冲进核心区进行了冷却。

    “这场爆炸不是为了杀敌。”

    拓跋晴盯着那截断臂,声音冷得像冰,“是为了销毁证据。李存孝知道我们能查出来,所以他把自己炸成了灰。”

    这就是“灰烬档案”。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的秘密,现在被一把卡尺撬开了缝隙。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散了峡谷对面的烟尘。

    拓跋晴猛地转头。

    原本陡峭的东崖,因为刚才的塌陷式爆炸,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约有三十度的缓坡。

    碎石堆叠在一起,正好填平了原本无法逾越的壕沟。

    在那个缓坡的顶端,一面黑底金字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成德·王”。

    旗帜下,一排排身披重甲的骑兵正在缓缓推进。

    他们没有急着冲锋,而是像一群耐心的狼,看着猎物自己在笼子里挣扎。

    李存孝用生命制造的这个“活葬坑”,此刻却成了成德军残部攻城的绝佳阶梯。

    “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吗?”

    拓跋晴看着那面逼近的大旗,按住了通讯器,“通知指挥部,哪怕把这座山炸平,这批证物也必须带回去。另外……”

    她顿了顿,目光穿过漫天的灰尘,望向北方那片铅灰色的天空。

    “天要黑了,起风了。”

    这场雪要是落下来,掩盖的可不仅仅是尸体。

    如果不把这个口子堵上,今晚的岐沟关,怕是连一杯热酒都喝不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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