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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10章 成德军将士永不言败!
    阀门开启的声音在风雪中并不明显,像是一群藏在地底的巨蛇同时吸了一口气。

    拓跋晴的手指并没有离开起爆器的压柄,但她按下的不是炸药,而是一个巨大的液压分流阀。

    在防线前沿三百步,那些原本为了挖掘煤矿巷道而预埋的液压支护桩,此刻发出了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大地没有崩裂,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地毯

    整整三里宽的冻土层,伴随着让人牙酸的断裂声,生生被顶起半尺高。

    这不是天堑,高度甚至不及马膝。

    但在时速六十公里的冲锋中,这半尺高的人造断层就是死神的绊马索。

    最前排的重骑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战马的前蹄在触碰到那突兀隆起的土棱瞬间折断,巨大的惯性将马背上的铁罐头狠狠甩了出去。

    几吨重的覆地车底盘发出一声哀鸣,木质轮轴在颠簸中碎裂,庞大的身躯像醉汉一样侧翻,将数百名伴随步兵压成了肉泥。

    没有任何欢呼。拓跋晴的脸上甚至看不出表情变化。

    这就是工业和科技的力量。

    不需要热血的搏杀,只需要计算好摩擦系数和地形结构强度。

    对面阵列中传来一阵急促的金钲声。

    王承志是个狠人。

    堂兄王承宗虽然血洒沙场惨烈战死,但成德军那些死忠于堂哥的将士并没有就此服软,他们坚持拥护他接过堂兄的帅旗,跟朝廷和新军死斗到底。

    冷静地分析了战场形势后,王承志没有下令后撤,而是做出了一个极其反常规的决断。

    前锋营弃马。

    数千名身披步人甲的精锐跳下战马,他们手里拿着不是长矛,而是原本用来敲碎敌人头盔的铁骨朵。

    给路面整形。

    砰,砰,砰。

    沉重的铁骨朵雨点般砸在那半尺高的断层上。

    成德军在用人命填平道路,这种原始而暴力的破解方式,竟然硬生生在两分钟内清理出了一条通道。

    这大概就是旧时代军阀最后的倔强。

    铁莫离吐掉了嘴里的半截草根。

    他站在战壕边缘,身后背着的一口并不是行军锅,而是一个只有背包大小的高压储气罐。

    两根夹着钢丝的橡胶管顺着他的脊椎延伸到手臂,最后连接在那柄加长陌刀的刀柄处。

    不用盾牌。因为最好的防守是把对方连人带甲劈开。

    成德军的步兵冲上来了,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铁锈味。

    铁莫离双手持刀,大拇指按下了刀柄上的铜阀。

    嗤——

    高压气体释放的声音尖锐刺耳。

    原本沉重的陌刀在这一瞬间仿佛失去了重量,气动活塞推动刀刃产生了每秒三十次的微颤。

    第一刀。

    挡在面前的一根狼牙棒像豆腐一样被切断,紧接着是持棒者的肩甲、锁骨,以及半个胸腔。

    鲜血喷在铁莫离的面甲上,但他没有停。

    这柄刀就是一台疯狂运转的切割机,在人群中拉出一条血肉胡同。

    但这毕竟是王承宗最精锐的亲卫牙兵。

    在付出了十几条人命的代价后,三名牙兵突然抛掉了武器。

    他们从腰间抽出几条带着倒钩的精铁锁链,并没有试图攻击铁莫离的身体,而是像捕捉野兽一样,狠狠缠住了那柄还在震动的陌刀。

    气动装置发出过载的嗡鸣。

    又是三名牙兵扑了上来,手中的短斧直奔铁莫离并没有护甲覆盖的膝盖弯。

    他们不在乎死多少人,只要能把这个钢铁巨人拖倒,哪怕是用牙咬,也要咬开他的喉咙。

    旧式军队的凶狠在这一刻展露无遗,那是狼群面对猛虎时的觉悟。

    拓跋晴在望远镜里看到了这一幕。

    她没有派人去救铁莫离。

    那个大块头既然敢顶在最前面,就做好了当诱饵的准备。

    旗手打出了第二道指令。

    后方的投石机阵地发出轰鸣,但这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闷。

    飞出来的不是石弹,而是一百多个褐色陶罐。

    这些陶罐并没有砸向密集的敌阵,而是精准地落在了双方交战区的空地上。

    陶罐碎裂。

    流淌出来的不是猛火油,而是一种粘稠的、带着淡黄色泽的液体。

    工业润滑脂。

    这是新军重型车床上专用的高粘度润滑剂,摩擦系数只有冰面的十分之一。

    正准备合围绞杀铁莫离的那几名牙兵脚下一滑。

    这种感觉极其绝望。

    身上六十斤的重甲原本是保命的龟壳,此刻却成了致命的累赘。

    重心一旦失去,哪怕他们武艺再高强,也只能像翻了壳的乌龟一样重重摔在地上,无论怎么挣扎,除了在油污里打转,根本站不起来。

    铁莫离大概是全场唯一站得稳的人。

    他的战靴底部,早就打上了专用的防滑钢钉。

    他甚至没再挥刀,只是冷漠地看着脚边那些疯狂抓挠地面的敌人,然后抬起大脚,准确地踩碎了一个牙兵的颈椎。

    远处,鹰嘴岩。

    陈五把那枚平头弹压入枪膛。

    这不是为了穿透,是为了震动。

    八百米外,一名摔在地上的成德军百夫长正试图爬起来。

    陈五瞄准的不是他的脑袋,而是他胸甲侧面那几颗用来连接前后甲片的铜铆钉。

    子弹精准命中。

    巨大的动能并没有击穿装甲,而是通过金属传递了剧烈的震颤。

    那几颗在这个时代工艺下本就不算牢固的铆钉瞬间崩断。

    紧接着是第二枪,第三枪。

    那名百夫长惊恐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步人甲正在自行解体。

    胸甲脱落,护臂崩开,原本包裹严实的身体瞬间暴露在寒风中,就像一只被剥了壳的皮皮虾。

    这不是战争,这是羞辱。

    用物理学定律对旧时代武力赤裸裸的羞辱。

    王承志的双眼充血,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看懂了。

    对方根本没想跟他在战术层面上对弈,这是在用另一个维度的规则碾压他。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亲卫,从马背上取下那张漆黑的五石铁胎弓。

    即使是新军的狙击枪,在这个距离上也需要瞄准镜辅助,但他不需要。

    他从箭壶里抽出一支重箭。

    箭杆比拇指还粗,箭头后面绑着一枚特制的鸣镝。

    目标,指挥台。

    那个站在风中,连头盔都没戴的女人。

    只要杀了她,新军的指挥链就会断。

    拓跋晴在望远镜里清晰地看到了王承志的动作。

    那个男人拉弓的手很稳,满月的弓弦崩得笔直。

    那是想拉着她同归于尽的眼神。

    如果是以前,作为斥候的本能会让她立刻翻身躲到掩体后面。

    但这次,她没动。

    她甚至放下了望远镜,就这样直直地看着那支即将离弦的死神之箭。

    “全员。”

    她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平静得像是在点菜,“戴上降噪耳机。最高档位。”

    就在王承志松开弓弦的那一刹那。

    大地深处传来了一声叹息。

    那不是火药爆炸的轰鸣,甚至如果不仔细听,会以为那只是风吹过山谷的回响。

    但正在飞行的那支重箭,突然在半空中诡异地颤抖了一下,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王承志感到手里的铁胎弓在发烫,接着,一股并不剧烈但极度恶心的麻痒感,顺着他的指骨钻进了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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