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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王天来望着越聚越多的村民,心里有些发慌。
这么久以来,他向来习惯待在不起眼的地方。
突然被推到这么多人面前,实在让他浑身不自在。
王云轻轻摇着头,低声回应:“具体的情况我也说不准,但之前齐镇长讲话时大家都听见了,这件事全权交给了程村长处理。
依我看,这大概是他们新想出来的办法。”
谢大脚在一旁听见两人交谈,伸手轻轻拽了拽王云的衣袖。
“王云,这话咱们先别在这儿说了。
村里人都在呢,万一被谁听去传开了,恐怕会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谢大脚的顾虑并非多余——她话音才落,程飞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程飞一露面,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在场这么多人,竟没有一个猜得透他此刻的打算。
谢大脚凑近王云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你看,我就说别急着议论。
程村长进进出出没个定数,咱们还是得多留神才行。”
王云听了,只得微微点头。
“你说得对,刚才是我考虑不周。
往后我会注意的。”
见王云态度认真,谢大脚反倒笑了笑。
“倒也不用这么严肃。
这种事谁事先料得到呢?一时把握不好也情有可原。
不过咱们得想明白一点:咱们能走到今天,究竟图的是什么?”
站在旁边的王天来似乎被这句话触动了。
“大脚婶,您是说……咱们最初的那个打算?”
对王天来而言,眼前的局面早已超出预想。
但既然决定在这村里扎根,他宁愿豁出去试一次。
机会只有这么一回。
错过了,便再也不会有了。
谢大脚看向王天来,缓缓点了点头。
“是。
对咱们三人来说,只要最后能达成那件事,别的都先可以放一放。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把该成的办成。”
谢大脚已然打定了主意。
王云是她最亲近的姐妹,这些日子以来,王云从未开口求过她什么。
如今难得有这样一次请托,谢大脚自然看得极重。
她拉着王云的手,语气里透着笃定:“王云,眼下情形虽说不上多顺当,可你放宽心,在咱们这村子里,能盖过天来风头的年轻人,怕是找不出几个。”
在谢大脚看来,王天来好歹是从城里待过的人,这番见识与经历,就比村里绝大多数青年强上一截。
尽管前些时候程飞当众数落过王天来和王云,但谢大脚自觉摸得准程飞的脾气。
她深信,只要自己出面,陪着笑脸说几句软和话,这份工作的事八成就能落定。
这在她眼里不算什么难事——她与胡莱的交情摆在那儿,求他办这么一件小事,总该给几分面子。
卫生所前的空地上,程飞朝聚拢的人群摆了摆手。
“多谢各位乡亲抽空过来。
今天请大家来,只为着一桩事。”
他话说到一半,故意顿了顿,留了个悬念。
“程村长,到底是啥事啊?我家里还一堆活儿等着呢,耽搁不起啊。”
人群里有人喊道。
“就是,这正赶上干活的时候,聚在这儿真误事。”
另一人跟着附和。
场面上起了些微的骚动,程飞却神色未变,依旧从容。
“大伙儿放心,费不了多少工夫。”
他抬高了声音,语气平稳却清晰,“这事,很快就能说完。”
一切仍在程飞的预料之中。
身为村长,处理这类事务本就是他分内之责。
组织会议、协调村民,程飞早已驾轻就熟,这一次也不例外。
经过这些时日的历练,他积累了足够的实际经验,在象牙山村众人心中也树立了相当的威信。
尽管此刻屋里人群躁动,程飞却神色从容。
“各位先静一静。”
他抬了抬手,声音平稳,“今天请大家过来,是有件事需要大伙儿一起拿个主意。”
话音落下,原本喧嚷的屋内渐渐安静下来。
村民们对这位村长一向信服——无论是先前修路,还是后来李大国的酒厂风波,程飞的处理都妥帖周到,总能让村子得益。
他的眼光远比寻常人长远,这一点早已被时间印证。
程飞环视一圈,迎着众人疑惑的目光继续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只是我担心往后村里再出类似状况,不如就借这次机会,给大伙儿提个醒。”
他语气郑重,神情肃然。
村里人熟悉他这般姿态——每逢要紧事,他才会如此严肃。
于是所有人都凝神倾听。
谢大脚侧身对身旁的王天来低声道:“瞧,我说什么来着?小飞召集大家,准是为了卫生所那桩事。
天来,你仔细听着,这对你有好处。”
她又转向另一侧的王云,摇了摇头:“王云,你也别觉得与己无关。
要不是你之前自作主张,小飞也不必这么郑重其事。”
王云与王天来对视一眼,默默点了点头。
王天来郑重地点头道:“您安心,大脚婶,我晓得这事要紧,绝不会马虎的。”
他在处理这类事务上,向来还算稳妥。
至于从前为何屡屡出错,旁人便无从得知了。
王天来性子本就有些孤僻,脑子里常装着些旁人捉摸不透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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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些念头往往难以落到实处。
这也正是他至今未能真正站稳脚跟的缘由。
在乡间生活,这般脾性其实颇为吃亏。
在这里,凡事都讲究个相互帮衬、同心协力。
偏偏王天来缺了这份圆融,因而自从到了象牙山村,便处处碰壁。
而他自个儿,却还未全然明白这其中的关窍。
在与程飞往来时,王天来总暗自揣着另一番心思。
正是这份隔阂,拖慢了他前进的脚步。
即便他略通些医道,那点本事却也远远不够。
凭他那手医术,尚不足以让全村老小真心信服。
对如今的王天来而言,最要紧的是学着如何待人接物。
其余种种,反倒都在其次了。
程飞见人已到齐,便开口道:“既然大伙都来了,咱们就直接说正事吧。”
“徐会计,你来,把情况给乡亲们讲讲。”
他朝卫生所里唤了一声,徐会计应声走了出来。
这些日子,徐会计一直跟在程飞身边忙前忙后。
能有眼下这般安排,自然也是程飞的意思。
徐会计站定后,向程飞微微颔首:“程村长,那我这就开始了。”
程飞点头应允。
一旁的王长贵瞧着这阵仗,忍不住开口:“老徐啊,你和程村长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咋连我都蒙在鼓里呢?”
长贵接到程飞的通知时,心里一片茫然。
等他走进屋,看见徐会计也在场,那股不安便愈发明显了。
共事这些年,长贵太了解徐会计了——这人做事向来有章法,眼下这情形,多半是早和程飞通过气的。
可长贵想不通:有什么事,是这两人需要瞒着自己商量的?
照理说,徐会计有什么动作,自己不该毫无察觉。
他们搭档已久,彼此一个眼神都能会意,默契早刻进了骨子里。
除非……这事本就绕开了他。
徐会计并没理会长贵投来的探究目光,只面向屋里众人,声音平稳地开了口:
“今天要谈的事,和咱们全村人都有关系。
或许有人觉得不算什么大事,但对村子往后来说,这一步非走不可。”
他略作停顿,环视一圈,才继续道:
“程村长头一回跟我提时,我也纳闷——这类事情,他本可以自己定夺,何必找大伙商量?可后来我想明白了,程村长这是把咱们放在心上。
他是想借这个机会,给全村人立一个规矩、树一个念想。”
话到此处,徐会计收住了声。
可底下坐着的乡亲们却坐不住了。
虽然还没听明白究竟是何事,但自从程飞回到象牙山,修路、引水、开荒……一桩桩一件件,日子眼见着比从前活泛多了。
因而此刻,众人心里反倒升起隐约的期待。
王老七按捺不住,嗓门敞亮地嚷道:
“老徐,在座都是自己人,有啥话就直说吧,别跟咱们绕弯弯!”
赵四跟着嘟囔:“可不是嘛,神神叨叨的,到底啥事儿这么见不得光?”
刘能咂咂嘴,接话道:“老徐这人就这脾气,你们又不是头一天认识,有啥好急的?”
徐会计听了,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这事儿啊,不瞒各位,我刚听说的时候自己都愣了半天。
可既然今天站在这儿了,我也没啥退路。
程村长您放心,我老徐绝不含糊。”
长贵按捺不住,往前迈了一步:“老徐,你就别卖关子了。
咱们能聚到这儿,全是程村长的意思。
你要再不说,大伙儿心里可都没底了。”
说实在的,长贵心里早就猫抓似的难受。
在他印象里,徐会计向来是个爽快人,有一说一,从不绕弯子。
可今天这人却像换了副面孔,吞吞吐吐,遮遮掩掩。
长贵实在不习惯。
两人在村委会共事少说也有十几年了。
这么多年相处下来,长贵不敢说看透了徐会计,可对方的脾气秉性,他早就摸得八九不离十。
依他对徐会计的了解,眼下这情形太反常了。
以往无论遇到多棘手的事,徐会计都没这么郑重其事过。
此刻这副模样,反倒让长贵心里七上八下,隐隐生出些不安来。
徐会计抬眼看了看长贵,脸上掠过一丝欲言又止的犹豫。
他沉吟片刻,才压低声音道:“长贵啊,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你得先有个准备。
今天要说的这事儿,跟你家……多少有些牵扯。”
长贵心头猛地一沉。
果然叫他猜中了。
要不是事情特殊,程飞怎么会绕过他这个副村长,偏偏去找徐会计?
这其中的意味,已经不言而喻。
象牙山卫生所里,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淡淡的气味。
王长贵站在窗边,目光落在外面那棵老槐树上,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他比谁都清楚,这种场合的主持,本该是他更拿手的事。
徐会计在村里,多半时候只管着账本上的数字。
真要论起场面上的应对和调度,比起长贵来,终究是差了一截。
长贵心里跟明镜似的。
所以当徐会计先前那番话说完,他更笃定了自己的猜测——这事,恐怕不止牵扯他一个人。
更多的,或许落在香秀身上。
王长贵不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