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我还是小瞧你们了。”藏青道袍的修士从半空中缓缓落回地面,拭去嘴角的血迹,手指上沾着的血是墨绿色的,那是神树之毒和自身精血混合后的颜色。他低头看了看指尖上的血,又抬头看了看我和鼠王,忽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轻蔑的、觉得我们在说冷笑话的笑,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上、反而豁出去的狞笑,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烧得他整张脸都扭曲了几分。“不过,你们以为我只有这点本事,那就大错特错了。”
鼠王不屑地哼了一声,胡须翘得老高,前爪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嘴上一点不饶人,声音里还带着刚才一爪拍断神木剑的余威:“就你现在这样,跪下来磕三个响头,本王可以饶你一命。反正主人只说要问话,没说要留全尸。”它把“全尸”两个字咬得格外重,尾音翘得跟它的胡须一样高。
“鼠王,不可大意。”我靠在树干上,瓜子壳在指尖轻轻一碾,碎成粉末。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人的右手——他的手指已经探入怀中,摸到了什么。我从刚才起就在注意他的灵力波动,那股墨绿色的神树法则虽然被鼠王的九幽地煞撕开了好几道口子,但核心区域始终没有溃散,反而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频率收缩,像是在给什么东西腾位置。
“晚了。”他从怀中掏出一枚血红色的丹丸。丹丸只有拇指大,通体赤红,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刻上去的,而是丹药内部的药力太烈,把丹壳撑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纹。丹丸一暴露在空气中,周围的瘴气就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从四面八方朝丹丸涌去。瘴气碰到丹丸表面,瞬间被吸收,丹丸的赤红又浓了一分。
他将丹丸往嘴里一抛,仰头吞下。动作极快,快到我那句“当心”还没来得及出口,丹药已经入腹。
丹丸入腹的瞬间,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低吼。那不是痛的吼叫,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力量终于冲破闸门的咆哮。他周身的墨绿色法则领域剧烈震荡,像一锅煮沸的水。震荡没有扩散,而是向内坍缩,从数百丈坍缩到百丈,从百丈坍缩到十丈,最后在他周身三丈处凝成一层近乎实质的法则甲胄,像是把之前铺天盖地的领域之力全部压缩回了体内。
然后更大、更密的法则纹路从坍缩中心重新向外炸开,法则领域的范围在眨眼间扩大了一倍,墨绿色的光芒中多了一层极淡的暗红色,像是神树之毒被某种更霸道的力量给点燃了。他的气息开始疯涨——踏入了半步化神巅峰的门槛。
他的双眼变得通红,瞳孔呈血色。周身裸露的皮肤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赤色纹路,那是丹药中蕴含的精华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来不及被功法吸纳的部分直接透过了血管和皮肤,但他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神色,反而嘴角咧开,露出一个被血纹衬得格外狰狞的笑。
更惊人的是他手里那把剑——之前被鼠王一爪拍断的神木剑残片散落在地上,而他又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剑身上缠绕的不是墨绿色法则,而是一种幽暗的、不停吞噬周围光芒的光辉。
剑锋挥过之处,连虚空都被撕开一道道细密的口子,裂口边缘不是被法则烧熔的焦痕,而是被某种极其锐利的“锋锐法则”直接切开的平滑断面。
鼠王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不屑收得干干净净,毛茸茸的耳朵警觉地竖起,绿豆眼里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主人,这家伙吃的什么东西?嗑药嗑得跟妖兽发狂一样,气息一下子窜到了半步化神巅峰!不对——比刚才那枚百毒镜还猛,这丹丸不是木州的——”
“不是。”我的目光落在他周身那层暗红色的法则光晕上,那光晕和神树之毒的墨绿色交织在一起,互相撕扯又互相融合,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双重法则波动。神树之毒负责侵蚀,暗红色的丹药之力负责增幅——这两股力量在他体内以精血为媒介,硬生生拧成了一股绳。“这不是木州修士能炼出的东西。”
他的双耳、颈侧、手腕处皮肤不断被丹药冲击出细小的皲裂,但转瞬又被神树之毒的愈合特性强行绷紧。他整个人立在这股破坏与修复同时进行的风暴中央,缓缓举起手中那柄幽暗的长剑,剑锋直指我和鼠王,开口时声音沙哑了几倍,像是被丹药灼伤了喉咙,每个字都带着一股被压了很久很久、终于可以肆无忌惮释放的疯狂。“今天我不惜拼尽本源,也要让你们死在这里。以前我从来不敢用出我真正的功法,怕被那些老东西看出根脚,认出我的师门。不过今日——你们有幸一见,也算你们的造化,看我悬天门的功法。”
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另一柄剑。那剑长约四尺,通体银白,剑身上刻着密密麻麻但排列有序的古篆铭文,每一道铭文都在微微发光,而且不是法器被强行注入灵力后的反射,而是剑身在自主呼吸。
随着他的灵力灌入,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了一声极低的、清越的剑鸣。
半步化神的气息在疯涨,他的法则领域再度向四面八方碾压过来,所过之处。剑鸣,光涨,药力与法则在经络间冲刷激荡——鼠王右前爪按紧地面接连后撤了半步,肉垫在石面上无声地擦出几道浅白的拖痕。“主人,这家伙怎么还有货——他那个功法,你看他经脉里那层淡金色,不是邪修那种妖异的血光,倒有点像——正派的功法”
“嗯!悬天门,我怎么没有听过这个门派?”我敛住散漫,估计又是一个隐世宗门。
“确实好多年没有全力出手了。”他抬起头,血红的眼睛穿过剑锋寒光直直钉在我脸上,“也好,就用你们的命来检验我这些年潜修的结果。”
鼠王一咬牙,忍着右爪的灼痕又往前跨了一步。“主人,这家伙不对劲,鼠爷还能再——”我将手轻按在它的头顶,五指穿过银灰毛发间还沾着神木剑法的余温。“你做得够多了。接下来好好待着。”
我把破锅、破碗、破盆、破瓢一一从储物袋里掏出来,动作不慌不忙,像饭后收拾碗筷。破锅斜挂在身上,破盆顶在头上,那口硕大的铁锅往身前比了比角度;盘子当护心镜塞胸前到护心镜,勺和破碗则漂浮于肩侧,缓缓绕着肩胛转动。左手破瓢,右手那柄被我打磨过无数次的星辰刀。
那人见到我这副全副武装的样子,先是一愣,然后仰天大笑,笑得眼角血纹都皱在了一起。刚才被鼠王逼退的那点恼怒仿佛在这一刻全都化成了轻蔑。“小子,你就用这么一堆破烂来应付我?破锅、破碗、破瓢——你是不是刚从哪个凡人镇子的废品堆里爬出来的?我这柄银霜剑可是上古遗留的杀器,有器灵的。你凭一堆厨具跟我打,是不是——”他还没说完,剑身银光大盛,一道修长的人影从剑光中凝聚而出,落在他的身侧。
那是一个身披银纱的美艳少女,眉目清冷,长发如雪瀑垂落至腰际,裙摆间萦绕着点点剑芒,踩过的地方虚空中会短暂出现半秒内消散的霜花。
她的丹唇冷冷抿着,却在目光落在我这身装备上的瞬间,整个表情由清冷变成了极度的困惑,樱唇微启,发出一个古怪的音节:“一堆厨具?”她不可置信地偏头看向身后的主人,“你嗑了焚血丹叫醒我,对手就是这个——头顶破锅、胸口塞盘子的凡人?”
“别小看我的厨具。”我没有理会那个器灵的嘲讽,只是平静地看着银霜剑的剑锋。破锅在胸前微微颤动,不是被领域的威压所迫,而是它自身感应到了久违的战意。“炒菜也好,砍人也好,都是手上的功夫而已。今天不把你给炖了,都对不起这套厨具。”
“就凭你?器灵,上!”银霜剑上的清冷少女微微歪头,显然还没从“凭一套厨具就想炖了银霜剑”的荒诞里回过神。但主人令下,她的身体便化作一缕银雾融回剑身,银霜剑芒骤然暴涨三尺,剑锋周侧的虚空如被极寒冻结,霜花自剑格向外层层铺开。
器灵的声音从剑身中传出,清冷里夹着一丝冷淡的认真:“也好。我倒要看看,你的那些锅碗瓢盆能在我的剑锋下撑几个回合。”
我深吸一口气,将五脏神开——心、肝、脾、肺、肾,五道玄光自胸腹间透出,化为五道凝实的神纹,神纹交织间,五尊神只虚影在我背后依次凝实。每一尊神只都手持与我相同的厨具——破锅、破碗、破盆、破瓢、星辰刀,但那不是复制,而是法则共鸣。这些厨具曾被我日夜磨砺,早已超越了用具的范畴。
《太古巨神躯诀》开——一道比山岳更巍峨的巨神虚影从我身后拔地而起,巨神的面目模糊,但双手握持之物却依稀可辨:左手破瓢,右手星辰刀,破锅悬于胸前,破盆扣在头顶。巨神虚影踏碎虚空,每一步落下都踩出雷鸣般的闷响。
鼠王被那股威压逼退了整整两步,仰头望着巨神虚影,胡子翘得差点折了过去。
巨神凝爆术开——巨神虚影的右臂猛然膨胀,手中的星辰刀虚影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神纹,我将体内半数神纹尽数灌入这一刀之中。
血勇状态开——周身气血如岩浆般奔涌,破锅、破碗、破盆、破瓢同时嗡鸣,乌黑的表面被一层金红色的炽光从头到尾洗涤了一遍,锅沿泛起极薄却极其稳定的锋锐法则——那是星辰刀曾数次数次斩落强敌时,破锅在近距离内吸收、沉淀、自行凝出的一丝朴拙刀意。
风雷足开——脚底风雷双纹同时亮起,身形化作残影。太古禽兽经紧随其后,巨神虚影周围环绕出数道凝实而庞大的上古异兽虚影——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麒麟,等上古妖兽齐啸,声震百里。
混沌龙神魔之力开——混沌龙神之血与神魔之力同时涌入五脏神只和巨神虚影体内,神力与魔力交汇旋绕,破瓢与星辰刀同时发出沉浑的颤音,那颤音甚至震得银霜剑的剑铭文都发出了轻微的嗡响。
我的修为从筑基期开始攀升——金丹、元婴、元婴大圆满,直接冲入了半步化神,直到星辰骨境九重天巅峰才堪堪停住。周身法则缭绕,成千上万道法则光带在领域中舒卷翻涌,每一道都透着不同的光华——气血法则、风雷法则、虚无法则、守护道韵、信仰法则等几千种法则还有从蛟龙渡劫中领悟的天劫雷痕和混沌龙神之力凝成的龙形气劲。
那人看着我身后的巨神虚影,没有后退,也没有恐惧。他眼中的血红反而更浓了几分,那层淡淡的金色法则从经脉深处透出,在他体表凝成一层极薄但极密的光膜。不是邪功,不是魔气,而是某种被压制了数千年、终于撕开所有束缚的宗门真传。
他的声音沙哑而清晰,每个字都带着被压抑太久后释放的苍凉:“悬天门第三十七代真传弟子纪衍,今日再无顾忌。”
他右手握住银霜剑,左手翻出一枚古老的剑令。银霜剑器灵自剑身中重新浮现,霜花裙摆与淡金法则交相辉映。
“银霜,领命。”剑令嵌入剑格,银霜剑光芒再涨,淡金色的剑芒与银白霜华彼此盘旋,
我从半空中缓缓落地,脚踏实质化的法则光晕。身后巨神虚影如山岳耸峙,五指微张,数万道法则在指节间流转游走,每一次碰撞都崩出细密的空间裂隙。破瓢搭在他的护甲上,金光流转间,破瓢的刃口处隐隐透出一丝虚无法则。“悬天门?好。今天就让我这一堆破烂,领教一下你们悬天门的功法。”我抬头迎向他那密布上古剑纹的剑锋。巨神虚影也随之缓缓抬起右手,星辰刀的虚影横贯长空,风雷之声裂空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