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叹云的法袍又毁掉了,施展两仪微尘遁躲避时,辟邪神雷穿体而过,丝毫无伤。
但纯阳无极神光横贯虚实,短时间内难以化尽,后背还是被烧出了一个大洞。
比起上次被施良玉率人围攻之时,伤势还是要轻不少。
随便找了一件普通衣服穿上,他在虚空之中绕了一个大圈,找到了文曲殿所在之州。
此州并不知道名字,但却是在高空之中看起来人口最多,灵气最丰沛的。
落到了灵气最丰的一处仙山附近,找了一个凡间小镇悄然落下。
他双目有异,不便见人。
桔子朝着一家小酒铺而去,以买酒为名打探。
不多时,她空着手出来了,身旁还跟着一个人。
那是酒铺的掌柜,他殷勤的抱着两个一尺来高的酒坛,满脸堆笑的侧着头与桔子攀谈。
可见到了李叹云便收了笑容,鼻中哼了一声。
原来是个小白脸要喝酒,还是个瞎子,真是糟践了如此一朵娇花。
桔子见他神情,哪会不知他想岔了,掩口轻笑。
李叹云自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碎银,大手一摄,两枚酒坛飞了过来。
掌柜的愣住了,凭空摄物,这是仙人才有的手段。
李叹云将银子朝他怀中一扔,说道:
“徒儿,走了。”
“好心的大哥哥,我们走了,多谢你了呀。”
桔子对着呆若木鸡的掌柜施礼道别,便笑着跟上去了。
“哎哎,好,好...”
掌柜的回过神来,却又陷入到桔子娇媚的笑容之中。
酒铺里冲出来一个女人,她背了个哇哇大哭的孩子,一手拎着笤帚,一手熟练的拧住了掌柜的耳朵。
“你这挨千刀的,魂儿都让狐狸精勾去了!”
一边骂一边狠狠的抽打,掌柜的头上身上阵阵剧痛,面上却仍是痴痴笑笑。
挨两下狠的不要紧,早晚能哄好她。
可要是现在移开视线,就看不到那么美的背影了。
“徒儿,文曲殿可在此州之上,方向在哪里?”
“向东八百里有座香火鼎盛的文曲庙,过了文曲庙,凡人不得逾越半步,应该就是那里了。”
李叹云点点头,八百里外就是那座云雾包裹的仙山。
不过,既然决定守株待兔,错了也不打紧。
两人姿容不凡,走出小镇的路上,惹得不少人驻足回望。
李叹云魂魄受损,并不能施展千面幻形诀。
因此,改头换面刺探情报之事,只能交给桔子了。
走到一处无人之地,李叹云说道:
“徒儿,为师便将这千面幻形诀教给你吧,此术共有三层,元婴期便可修炼至大成,以你如今的神识强度,寻常化神中期修士也无法看破。”
桔子大喜,李叹云又嘱咐道:
“为师当年学此术,是为了帮你师叔秋漓除去一个生死大敌,却因此得罪了秦时,以至于妻离子散,也惹得另一个无辜女子伤心欲绝。”
桔子想起来余晖城中,师父闭关时的场景,那时候自己和麒麟剑灵都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李叹云脑海之中闪过杜鹃和卫三娘的面容,默默不语良久,又继续说道:
“回头想来,你和如意后来的事,也有此术因果延宕,是为师连累了你。”
桔子听他提及往日旧事,不由得黯然神伤。
“如今罪首杨贞和龙景,还有卫三娘,皆早已死去,你或许也该放下了。”
说罢,他随即摇了摇头。
桔子看似柔弱,却与自己一般,情根深种,又怎么可能轻易解开心结。
于是话锋一转,说道:
“此乃上佳的卫道之术,也可以变化万灵,用以体悟自然;但不要以它作恶,更不要频繁使用,以免迷失在心魔幻境之中。”
她已然抱着膝盖坐在路边石上,没有了新得功法的欣喜,将头埋进膝盖之中,抽泣起来。
李叹云取出一部玉简,看了看,将其中的内容抹去,注入神识,刻录起千面幻形诀。
一炷香的功夫过后,他将玉简收拢成一捆,轻轻放到桔子脚边。
“徒儿,此术与你有缘,又不限五行,若你用心体悟,或能以术入道,窥见你向往的五行齐修之道。”
“是,师父。”桔子头也不抬,低声回道。
李叹云叹息一声,靠着大石,坐到一边地上。
将两个新买的酒坛分了她一只,自顾自饮了起来。
...
十五天之后,桔子轻而易举的领悟了此术的第两层,可以动身去往文曲殿了。
但第三层,她竟限于五行不齐,始终无法完全领悟。
李叹云左思右想,还是将在苍蓝星所创那部无名功法传给了她。
桔子初得此术,便大吃一惊。
“师父,此功法竟然不限灵根,岂不是说,凡人也能修炼?”
李叹云点点头,说道:“不错,但为师担心此功会祸乱天下,因此不敢轻易传人。”
桔子反驳道:“师父,你与师娘皆爱世人,可世人的苦难,就在于仙凡有别啊,若是凡人有了此功,便真有可能万灵平等了。”
李叹云笑笑:“看来你以前,对你师娘的万灵平等之说,并不认同,对吗?”
桔子嫣然一笑,力量不对等,地位便不对等,这是修仙界颠扑不破的道理。
就像师父,以化神修为,便可以与炼虚修士平起平坐,还不是因为斗法实力强横所致吗?
李叹云叹息一声,说道:“为师担心,若人人能修行,便没人吃粮食了,灵脉和灵石也不够用的。”
“如此一来,社稷结构和生态将大变,少不了生出无数争夺和杀伐之事来,还不知会延宕多少年。”
桔子咬咬牙,还是劝道:“师父,你有解救世人的良方,却不肯赐下,这既是奇珍蒙尘,又无异于为恶者的帮凶啊!”
“帮凶吗?”李叹云双目之中露出迷惑之色,喃喃道,“为师看不透此功布于天下的未来,这因果太大,我不敢啊。”
“师父,你觉得你是唯一一个创出此功法的人吗?”
“不,我从不那么认为。”
“那就是了,天道有常,若它真的不该存于世,自有天罚灭之,师父你又何必纠结呢?”
“我...唉,让为师再想想吧!”
“弟子回去,能跟师娘提起吗?”
“随便你了,只要你不作恶,为师何时限制过你呢?”
桔子嫣然一笑,喜滋滋的将玉简放到眉心之处。
“师父,此功如此神妙,是何名字?”
李叹云摇摇头,说道:“此法只传过慈俭门的一名男童,并没有名字。”
桔子想了想说道:“此术可打破仙凡壁垒,无异于给无数人一条通天长阶,又是不假外物,体悟自然和红尘人道,向内而求的五行齐修之法...”
“弟子惟愿有一天,天下人人如龙,万灵共享太平安乐,便叫他通天五龙心经,如何?”
李叹云闻言心神巨震,惊呼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桔子吓了一跳,默默取下玉简,委屈的说道:
“通天...五龙心经啊,师父,弟子说错什么了吗?”
李叹云胸口起起伏伏,死死盯着桔子的眼睛。
末了,他闭上双眼,喃喃道:“一部人阶功法而已,不敢当此名讳,便只叫做通脉经吧。”
桔子破涕为笑,听师父言语之中的深意,他似乎并不限制自己将此功传于他人。
“师父,通脉经...你太自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