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元一看着碗里肥瘦相间的肉,喉结剧烈滚动,眼圈瞬间就红了。
陈田田是第二个,对他好的人。
在他的记忆里,也有一个人这么对他,那就是他的妈妈。
可是妈妈死了,爸爸又娶了别的阿姨,阿姨不喜欢他,总是打他,骂他,说他是没人要的孩子。
陈田田见张元一不吃,只是看着碗中的肉,开玩笑道:“元一,赶紧吃,光看肚子怎么会饱。”
说完,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鱼,细心地把刺挑出来,然后把挑好没有骨头的鱼,放进张元一的碗中。
张元一,默默地吃着,像是在做梦一样。
陈田田吃得不多,大部分菜都推到了张元一那边,直到碗盘见底,张明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吃撑了,脸瞬间红了起来。
“我……我吃太多了……” 他嗫嚅着,不敢看陈田田。
陈田田眉眼间满是笑意,“不多,你是男孩子,胃口本就比我大,元一你放心,就算你吃的再多,我都养得起。”结了账,又拉着张元一走出饭馆。
下一个目的地,是离厂区稍远、但相对繁华一点的一条小街。
这里聚集着一些卖衣服鞋帽的个体户摊位,颜色鲜艳的成衣、厚实的棉布、毛线帽子手套挂在简易架子上,在灰扑扑的街道上显得格外醒目。
陈田田目标明确,走到一个卖棉衣的摊位前,无视摊主打量他们破烂衣着的目光,直接上手摸了摸厚度和面料。
然后,陈田田指着两件藏蓝色的、厚实蓬松的男童棉衣,两件红底碎花的女童棉袄,又搭配了同样厚实的棉裤。
接着是帽子、围巾、手套,最后走到卖鞋的摊位,挑了两双里面带绒的棉鞋,尺码正好。
老板见他们是孩子,穿着也不怎么好,但也没看不起的意思,热情的招呼着。
张元一就像个木偶一样,被陈田田拉着试完衣服,试鞋子,帽子,接着是围巾。
陈田田自己也利落地换上了新棉袄和棉裤,把旧衣服直接塞进了摊主给的袋子里。
她还买了两个崭新的、印着“好好学习”字样的帆布书包,以及铅笔、橡皮、本子等文具。
每人三套衣服,两双鞋,两顶帽子,两双手套,一个书包,还有若干文具,这么多东西下来,竟然才花费不到四百块钱。
真划算,而且质量也是没得说。
猛然间,陈田田在网上刷到一个好笑的视频,说是七八十年代生活条件不好,穷,只能穿布料,到后世生活好了,有钱了,结果穿了一身聚酯纤维,俗称塑料。
陈田田只是呵呵了两声。
当两人拎着大包小包,穿着崭新暖和的衣服鞋子,重新走在回筒子楼的路上时,天色已经擦黑。
张元一低着头,看着脚上那双不再露出脚趾、温暖厚实的新棉鞋,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仿佛怕踩脏了。
怀里紧紧抱着属于自己的那套新衣和新书包,像抱着全世界。
他偷偷抬眼,看着身旁的陈田田,一种陌生而汹涌的情绪堵在胸口,让他鼻子发酸,视线模糊。
张元一没有问陈田田哪来的钱,也没问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到了陈家所在的楼栋口,陈田田停下脚步,对张元一说:
“元一你的东西,先放我家,你那个后妈可不是什么好人,以后你后妈要是欺负你,打你,我给你出头。”
张元一乖乖的点头,他那个家……后妈看到他拿着这么多新东西回去,别说保不住,恐怕还要招来一顿打骂和更难听的羞辱。
推开家门,一股饭菜的香味传来,客厅的方桌上,竟然破天荒地摆着三菜一汤——炒鸡蛋,白菜粉条,一小碟腊肉,还有一盆热汤,米饭也盛好了。
陈建国和王秀兰正局促地站了起来桌边,看到陈田田回来,两人身体同时一紧。
当看到陈田田身后跟着的张元一,以及两人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身上簇新暖和的衣服时,他们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这小贱人,肯定是拿他们的钱买的,脸上瞬间闪过难以置信的愤怒,但更多的,是昨夜残留的、无法掩饰的恐惧。
陈田田仿佛没看到他们精彩纷呈的脸色,拉着张元一直接走到桌边,把他按在椅子上,自己也在主位坐下。
“元一,吃饭再回去。”陈田田拿起筷子,先给张元一碗里夹了一筷子腊肉和炒鸡蛋,然后自己才开始吃,动作自然,仿佛她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张元一僵硬地坐着,手里握着陈田田塞给他的筷子,看着碗里油汪汪的肉和蛋,又看看对面那对脸色铁青、眼神惊怒交加却敢怒不敢言的“叔叔阿姨”。
这两天,他已经摸透了陈田田的性子,说一不二,张元一乖巧地坐下,安静地吃着碗中陈田田给他夹的菜。
陈田田抬头,看了陈建国和李秀兰一眼,眼神平静无波。
“你们,站远点,在哪里杵着影响到我们吃饭了。”
那平淡的语气,却让陈建国和王秀花同时打了个寒颤,昨夜针扎的刺痛和冰冷的威胁瞬间复苏。
又不敢反驳,只能朝客厅挪去,心里又恨又怕。
陈建国和王秀兰两人看着张元一,越看越不顺眼,以她对张小绿那个死女人的了解,定是不会给张元一这个继子买新衣服穿。
况且,她前些天还看见张元一,穿着满是补丁的破衣服。
这会身上穿的,一看就是新衣服。
王秀花看了眼陈田田,又看了眼张元一,这衣服肯定是陈田田那死丫头给张元一买的,越想越气愤,眼中冒着怒火。
陈田田吃完,便放下筷子,对依旧低着头的张元一,“吃饱了?去把东西放我屋里。”抬手指了房间道。
张元一点头,把碗中的饭吃完,拿起衣服走向房间。
陈田田这才抬眼,看向李建国和王秀花两人,目光扫过桌上剩下的饭菜。
以前原主也是吃他们呢剩下,冷到的食物,有时候连吃的都没有。
以后,他们也会只陪配她吃剩下的食物,随即淡淡道:
“吃完,把碗洗干净。” 然后,转身把张元一送出去。
客厅里,只剩下陈建国和王秀兰,对着满桌残羹冷炙,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变幻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