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承文听完，觉得自己在学业上比王泓强，未来前途也更正统，帮帮对方不过是举手之劳，还能适当增进与三姐的情谊，何乐而不为。

    他意识到，三姐还是那个通情达理的姐姐，而且如此看重自己的意见。

    他露出笑来：“原来如此，学算经律法也是好的，姐姐放心，王泓若真有这个打算，有什么不明白的，让他尽管来问我便是，我自会帮忙照应些。”

    “那我就先替王泓谢谢你了，日后他在监中，还要三弟多费心提点。你们年纪相仿，若能互相砥砺，共同进益，那是最好不过。”

    程恬含笑应下。

    经过这番交谈，程承文不仅不会排斥出身寒微的王泓，反而会因为这份被需要的重视感，真心实意地去关照对方。

    离开程承文的院子，程恬漫步在侯府回廊中。

    父亲、母亲、兄嫂、弟弟……侯府上下，人心已初步收服，各安其位，各司其职。

    粮店的筹备有了母亲操持，父亲的身体和心态她会兼顾，兄弟们也有了各自的安排，这个家终于初步拧成了一股绳，不再是需要她时刻分心担忧的变数，而是成为了她可以放心安排事务的稳定后方。

    程恬又将府中诸事在脑中过了一遍，确认侯府上下该安抚沟通的，都已大致妥当，她这才放下心来，觉得有几分疲乏。

    今日回府，她看似只是吃顿饭，说说话，实则每句言辞都需斟酌考量，件件耗费心神。

    她举步朝前院走去，王澈还在那里等她。

    侯府颇为宁静，不时有几个下人端着东西地走过。

    穿过熟悉的回廊，程恬一眼便瞧见了独自坐在廊下石凳上的王澈。

    他并未与侯府其他人寒暄应酬，只让下人送了壶热茶并几样点心，便自得其乐地坐在那里，一边慢悠悠地吃着点心，一边望着庭中的假山花木，神情倒是十分闲适。

    程恬停下脚步，隔着这段距离静静看了他片刻。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是在这座府邸，她远远瞧见他的时候。

    那时他还是个九品寒门，与这锦绣堆砌的侯府格格不入，举止间带着局促拘谨，却又因挺拔的身姿和朗俊的眉眼，在满堂华服中显得格外醒目。

    那时她只觉得，这人瞧着倒不讨厌。

    谁能想到，在那之后不过短短时日，他就成为了她的夫君，如今又与她并肩经历了这么多风浪。

    他依旧如她初见时那般棱角分明，只是比起那时，更多了几分沉稳内敛的气度。

    收敛起飘远的思绪，程恬缓步走过去，轻声唤道：“郎君，等久了吧？”

    王澈闻声回头，见她走来，那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露出了笑意。

    他将剩下的半块点心一口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来，迎了过去。

    他敏锐地捕捉到她眉宇间的倦色，语气更柔和了些：“不久，这茶点不错，景致也清静，娘子那边都安排妥当了？”

    她唇角微弯，问道：“点心可还合口？”

    “似乎比邓婆做得更细巧些，偶尔吃吃还行。”他语气轻松，显然并未因一直等待而不耐，也未因身处侯府而感到不自在。

    或者说，现在的他已学会了如何在这种场合自处，不去刻意迎合，也不再感到拘束。

    程恬走到他身边：“家中之事，大致说定了，父亲母亲那边，我都谈了谈，粮店的事母亲会帮着操持，父亲也还需要些时间缓缓。”

    王澈随之放心：“那就好，说了这许久话，累了吧，我们回去？”

    她看了看庭院景色，又看了看他，忽然道：“来都来了，要不要我带你在这府里转转？郎君还没好好看过侯府吧，有些地方景致还不错。”

    她想着，这毕竟是她长大的地方，虽然记忆未必都美好，但总该让他看看。

    王澈却摇了摇头，道：“改日吧，今日你也累了一天，说了不少话，费了不少神。这里是你长大的地方，我虽然好奇，但也不急在这一时。

    “何况府里刚遭了变故，上下还需整顿，怕是还有不少杂乱之处，我们这会儿四处走动，反而不便。等过些日子，府里一切都安顿好了，你再带我好好看看，也不迟。”

    他处处为她着想，程恬心中温暖：“还是郎君想得周到，那我们便先回吧。改日，我再好好带你看看。”

    两人相携着向外走去。

    刚走到中门附近，便见松萝和兰果两个丫鬟笑嘻嘻地走过来，手里各自提满了东西，脸上高兴得红扑扑的。

    “娘子，郎君！”松萝快步上前，连声音都欢快无比。

    程恬见她们这幅模样，忍不住打趣：“瞧把你们高兴的，捡着宝贝了？”

    兰果举起手里的包袱，眼睛亮晶晶的：“回娘子，方才奴婢们去寻从前相熟的几个姐妹说了会儿话。她们可热情了，拉着我们说个不停，还硬塞了好多东西给我们。有新鲜的果子，还有几样她们自己攒的，说给娘子和奴婢们用。”

    松萝抿着嘴笑，然后凑过来，低声说道：“娘子是没瞧见，那些从前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如今见了奴婢们，一口一个‘松萝姐姐’、‘兰果姐姐’，亲热得不得了。还有那些个小子，以前见了咱们就装看不见，今儿老远就点头哈腰。”

    兰果连连点头，小声嘀咕：“他们还夸娘子有福气，夸郎君有本事，哼，还不是瞧着咱们娘子如今是县君了，郎君也升了官！”

    两个丫头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地说着，脸上满是畅快。

    她们是程恬的贴身丫鬟，主辱臣死，主荣臣贵，从前程恬在侯府不受重视，她们也跟着受尽冷眼闲气。

    如今程恬获封县君，连带着整个长平侯府都跟着沾光，侯爷夫人都分外倚重她，她们作为娘子的心腹丫鬟，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从前那些怠慢她们的人，如今见了她们，个个笑脸相迎，客气有加，甚至还要主动塞些小东西，说些奉承话。

    这份扬眉吐气的感觉，实在让人舒坦，让两个丫鬟走路都带风。

    程恬看着她们高兴的模样，也不阻止。

    今日有意带两个丫鬟一起回府，就是想让她们提前适应一下。

    等她们的兴奋劲儿过去了，她才不轻不重地说道：“好了，知道你们高兴，东西既收了，也是人家一番心意，记着些便是。往后待人接物，还和从前一样，记得礼数，不必骄纵，也不可软弱。”

    松萝和兰果连忙收敛了神色，齐齐应是：“是，娘子，奴婢记下了。”

    她们知道分寸，但这并不妨碍她们享受此刻扬眉吐气的感觉。

    王澈在一旁看着，也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知道，这种变化不仅仅是对两个丫鬟的。

    侯府如今正向他们敞开怀抱，释放善意。

    【写书前没仔细查资料，发现剧情出现了纰漏，唐朝国子监是11月份集中入学的，剧情时间轴实在对不上，不改了，就当架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