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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6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从长平侯府告辞,府里依旧派那辆青盖马车送夫妻俩回去。

    虽然比从前程玉娘回门时的排场简朴低调一些,但也显出了侯府的礼数和重视,不至于让女儿女婿步行归家。

    车厢微微摇晃,程恬靠在王澈肩头,闭目养神片刻。

    王澈揽着她的肩,目光却若有所思。

    他回想着今日在侯府的所见所闻,尤其是在目睹了侯府上下的态度变化之后,心中有些感触,又有些疑惑。

    王澈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恬儿,我瞧着你今日似乎对那位三弟承文,格外留意些?”

    程恬睁开眼,脸上闪过一抹讶异,她没想到王澈观察得如此细致。

    “郎君看出来了?是啊,我是对三弟多几分留意。”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些微怅然,

    王澈没有接话,只是专注地看着她。

    她沉默片刻,似在整理思绪,然后才缓缓说道:“我听说,在寻常百姓家,多是幺儿最得父母疼爱,哥哥姐姐也会让着些。”

    王澈点点头:“是有这种说法,幺儿幺女,总是格外金贵些。”

    程恬苦笑道:“可在侯府,却并非如此。侯府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兄长们出生时,父亲年轻,或许还雄心勃勃,母亲也正当年。

    “大哥承嗣是长子,年纪又长我们许多,自幼便被寄予厚望,是侯府未来的支柱。二哥承业,虽是次子,但他是母亲嫡出的,加之他从小性子活络,会讨父母欢心,自然也更受偏爱些。”

    王澈从未想过这些,此刻认真听着。

    长平侯的孩子不算多,三儿三女颇为平衡,他以往觉得挺好,但从未深入了解。

    仔细一想,大哥程承嗣,承嗣,延续香火,是他的责任与荣光。

    二哥承业,承载家业,可见身为嫡子,当初父母对他寄予了厚望。

    王澈曾听娘子提过,她这个“恬”字是幼时性格文静,由父亲长平侯赐下的,当时他便有些疑惑,为什么要用“赐”这个字?

    程恬继续说道:“长姐程希早早出嫁了,我对她了解不多,姑且不论。而二姐玉娘,她是母亲唯一的嫡女,是父亲的掌上明珠,自小千娇百宠,她的待遇,你是见过的。”

    说到这里,她微微停顿,目光似乎飘远了一瞬。

    但她很快又回了神:“至于三弟承文和我,我们俩出生得晚,与前面的兄姐年岁差得多了些。等我们懂事时,大哥二哥早已占据了父母大部分关注,我们的处境便有些尴尬。

    “尤其承文还是个男孩,若在寻常人家,或许还会多看重几分。但在侯府,上有已然成器的长兄,中有备受宠爱的次兄,他落在最后,性子又有些孤介,高不成低不就,地位反而更显尴尬。他比我这个庶出的女儿,也好不到哪里去,甚至因为他是男丁,承受的压力反而更大。”

    程恬出生时,生母病弱失宠,父亲的心思也已经不在内宅。

    她和三弟,就像是侯府褪去繁华后,不再被期待的产物。

    但兄姐们有父母天然偏疼,有或嫡或长的身份底气,即便犯错,也总有人维护。

    程恬像是侯府边缘的影子,她需要为自己挣出一条路,三弟亦然。

    只是,他将来或许能通过科举博个出身,处境虽尴尬,总还有条正途可走。

    而她,一个不受宠的庶女,在那样的深宅大院,若无机缘,命运多半是成为家族联姻的棋子,或是随便配个人家打发出去。

    王澈想起自己家中,阿娘对每个孩子都是一样的心,对于弟弟王泓,他也总是让着护着。

    像侯府这般因嫡庶、长幼,还有出生时机而造成的差别,太过复杂,他从未想过。

    王澈还是第一次听程恬如此直白地剖析侯府内的亲疏关系和她自身的处境,心中不禁泛起阵阵怜惜。

    他轻轻握住程恬放在膝上的手,问:“所以,你才格外关注三弟?”

    程恬感受到他掌心的温暖,反手轻轻回握了一下,继续说道:“大哥早已成家立业,有妻有子。二哥即便荒唐,但仍有父母偏疼回护。大姐早早远嫁,二姐嫁入高门。剩下我和他,算是同病相怜,我便难免多关注一分。”

    她心里明白,在侯府中,若说真有谁能体会那种不上不下,需得靠自己小心翼翼谋算的滋味,大概也就是三弟了。

    他们都在这锦绣堆里,却站在不被全然接纳的边缘。

    渴望被看见,却又不知路到底在何方。

    程恬笑了笑:“只是,我们选择的路终究不同。他一心只读圣贤书,想从科考正途出身,摆脱这尴尬境地。而我……我选择了嫁人,离开了那里。如今我算是走出了自己的路,便忍不住想拉他一把,至少让他在那条正途上,走得顺畅些。”

    她说完,轻轻叹了口气,将目光重新投向王澈:“郎君是不是觉得我想得太多了些?”

    她今日是将自己的心思毫无保留地剖析给王澈听,说得坦诚而透彻。

    王澈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

    这些高门大户里的弯弯绕绕、人情冷暖,他确实难以完全感同身受。

    他想了想,只能凭着自己朴素的人生观说道:“娘子,你心思细腻,看得明白,但你也莫要太过感怀。俗话说得好,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他组织着语言,试图表达自己的想法:“不是说在百姓家,年纪小的就一定受尽疼爱,年长的就定然沉稳担当,也有父母偏心的,也有兄弟阋墙的。同样,在高门大户,也未必就没有真正的骨肉亲情。

    “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道,每个家也都有不同的难处。你能理解他、关照他,是你心地仁厚,但往后的路,终究还是要他自己去走,你能为他指个方向,已是极好。就像阿泓,我也不能替他过一辈子。”

    王澈宽慰的话语依旧朴实,有些笨拙。

    他承认世间复杂,存在不公,但也指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过度的感同身受,或为别人担忧,并无必要。

    程恬听着,也明白郎君说得对。

    她和程承文,虽然同病相怜,但路终究不同。她能做的,是在力所能及时给予一些提点和关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要背负,有自己的关卡要闯。

    程恬见他一脸认真安慰自己的模样,心里本有的一丝郁气也淡了:“你说得对,是我一时想多了,往后如何,看他自己的造化吧。我能做的,有限。”

    王澈发觉她情绪放松,心中也安定了些:“如今咱们自己的日子越过越好了,侯府那边,也会的。”

    程恬心中触动,轻轻将头靠回他的肩膀上,应了一声:“嗯。”

    侯府内部纷繁复杂,兄弟姊妹间关系微妙,但在程恬心中,已不再是困扰她的心结。

    她有更广阔的天空要仰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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