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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章 入魔界
    接下来两日,周遭风平浪静,平静得近乎诡异,竟让人隐隐生出镰鼬已然放弃追杀、不再对我们抱有敌意的错觉。我与焰儿的修为境界稳步攀升,双双踏入和合境中后期,焰儿解锁的妖术,也已多达八种。

    

    许是此前进阶太过顺遂,自突破至和合境中期后,境界所需的灵力修为陡然暴涨数倍,庞大的修炼需求看得人兴致全无。好在焰儿天性好斗,酷爱厮杀历练,我便心安理得地跟着它浑水摸鱼、蹭取经验,这般摸鱼式修炼,才勉强将自身修为堆至二十六重小境。

    

    暖融融的日光透过参天古木的枝叶洒落,落在身上软乎乎的,我整个人都变得懒洋洋的。我蜷着身子靠在粗壮的古树干上,雪白的狐耳轻轻耷拉着,九条蓬松柔软的白尾在身后慢悠悠晃荡,眯起水润的狐狸眼,小口打着可爱的哈欠,任由焰儿独自蹦蹦跳跳地去挑衅林中的妖兽。

    

    这片密林里的妖兽,修为大多在元婴初期至元婴中期之间,只要不是成群结队一拥而上,以焰儿的实力断然不会出事,我便彻底放下心来,昏昏欲睡地打着盹。

    

    这两日,我大多时候都与晨晨、迷失待在一处,偶尔莫逸也会过来同行作伴。为躲避镰鼬的追杀,我们在同一处停留绝不会超过两个时辰,时辰一到便立刻远遁转移,接连不断的赶路消耗,让储物袋里的钱财飞速减少,晨晨也终于下定决心,要去捕捉一头专属骑兽代步。

    

    她其实格外中意莫逸那头通人性的大白兔妖兽,心心念念也想抓捕一只同品种的孟极。可在我笑嘻嘻地说,要把她抓到的孟极取名叫小白兔后,她当场黑着脸彻底打消了念头,实在叫人觉得可惜又好笑。

    

    这份安宁,终究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

    

    我正懒洋洋打盹之际,胳膊忽然被人猛地拽起,我迷迷糊糊地揉着惺忪的睡眼,雪白狐耳倏地竖起,只见众人面前,赫然立着一只身形娇小的妖狸——若不是它身后竖起那柄宛若圆月镰刀般的狰狞尾刃,任谁都会将它当作普通的狸妖。

    

    我抬手施展出修士基础的鉴灵术,眼前却只跳出一片密密麻麻的问号,足以断定,这便是我们一路躲避的镰鼬。

    

    可眼前这只,与此前遭遇的镰鼬截然不同。

    

    它原本褐黄色的皮毛,尽数蜕变为顺滑油亮的深黑色,身形也比记忆中壮大了两圈,周身缭绕着一层浓稠如墨的黑雾,所过之处,周遭花草草木瞬间枯萎腐朽,连地面都泛起一层死寂的灰黑。

    

    这般景象,分明是……

    

    “魔化?!”

    

    我忍不住失声惊呼,晨晨、迷失与莫逸早已神色凝重,周身灵力紧绷,与魔化镰鼬遥遥对峙。可任谁都能看出,双方气势天差地别,我们几人早已被它的威压压得气息滞涩。

    

    镰鼬本就是大乘期以上、境界深不可测的妖兽,如今魔化蜕变,实力暴涨,已然不逊色于灵兽,远远超出了我们所能抗衡的极限。

    

    此情此景,我竟莫名有些同情莫逸,这家伙自打跟我们凑在一起,就没遇上过一桩好事,眼下怕是又要身陷险境了……不过转念一想,他本就是镰鼬的追杀目标之一,倒也不算无辜。

    

    不知为何,魔化镰鼬并未立刻发动猛攻,趁着这短暂的空隙,我指尖灵力流转,低声念动狐族本命咒文,一层莹白温润的光罩瞬间笼罩全身——狐王守护。

    

    我不顾焰儿不满的喵喵轻叫,伸手一把将还想冲上去挑衅的小兽抓了回来,细嫩的手背当即被它挠出两道浅浅的红痕,委屈地瘪了瘪嘴。

    

    我曾遇见过数次魔化妖兽,它们无一例外性情狂暴、嗜杀攻击性极强,可眼前这只镰鼬,却只是静静立在原地,周身威压如山如海,压得我们连动弹都极为艰难,实在诡异至极。

    

    僵持下去,唯有死路一条。

    

    就在我心头焦急之际,传音玉简骤然发烫,晨晨沉稳的声音传入耳中:“缓缓后退,随后……向左侧突围狂奔。”

    

    “左手边?那里是……”

    

    晨晨微微朝迷失颔首,又快速对莫逸解释:“左前方约莫半炷香路程,有一座我们此前发现的废弃村。修真界规矩,凡中等规模以下的村落领地,妖兽不得主动进犯,我们正好借此规则避险。全速赶路,一炷香之内定然能抵达。”

    

    “好,就依你所言。”

    

    话音落下,迷失立刻与我交易,将一枚莹蓝色的疾速丹递了过来,此丹可短时间内暴涨身法速度,想来晨晨与莫逸手中也各有一枚。“万年,你的身法敏捷偏弱,等下直接施展幻变术,缩减身形。”

    

    我眨了眨眼睛,软糯开口:“那你背我?”

    

    “不可能。”

    

    “好呀好呀。”我爽快点头,雪白尾巴晃了晃,又软乎乎补充一句,“还要带上焰儿喔,它不肯回宠物空间的。”

    

    传音切断,我们依照晨晨的吩咐,缓缓向后挪动脚步,待到拉开安全距离,几人毫不犹豫朝着左侧狂奔而去。晨晨最为辛苦,背上不仅驮着幻变为小巧白狐的我,还要带着闹腾的焰儿,跑了没多远,她便不耐烦地将焰儿丢给莫逸,莫逸又顺手抛给了迷失,一番手忙脚乱,滑稽至极。

    

    令人不安的是,魔化镰鼬始终不紧不慢地跟在后方,既不加速,也不发动攻击,明明是我们期盼的局面,可这份诡异的平静,却让人心头越发发毛。

    

    废弃村已遥遥在望,希望就在眼前。

    

    可就在此时,前方地面骤然亮起一座弥漫着漆黑浓雾的巨型上古法阵,恰好死死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晨晨回头望了一眼步步紧逼的镰鼬,脸色骤变:“不好,它是故意引我们来这里的……可凭它的实力,随手便能将我们全灭,根本没必要设下伏击。”

    

    法阵中的黑雾愈发汹涌,隐约有黑影在其中翻腾,几人立刻握紧法器灵兵,一边戒备法阵异动,一边试图绕道前行。

    

    望着那座漆黑法阵,我心头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与亲切感,不等众人反应,我猛地从晨晨背上一跃而下,九条白尾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径直朝着法阵中央奔去。

    

    “万年!!”

    

    身后传来众人焦急的呼喊,法阵之中,却先传出一道带着几分疑惑的温润嗓音。

    

    下一刻,一道修长人影缓缓自黑雾中踱步而出。

    

    我眼睛一亮,立刻扑进他怀里,软糯欢喜地大叫:“夜!!”

    

    夜之枫桦下意识伸手稳稳抱住我,低低笑出声:“万年,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了?”

    

    我把脸蛋埋在他衣襟里,雪白狐耳蹭了蹭他的下颌,委屈巴巴道:“被坏人追杀,逃过来的。”

    

    见到来人是夜,晨晨紧绷的心神瞬间松懈,整个人险些脱力瘫倒,她一脸郁闷地开口:“你这次又伪造了什么令牌偷跑出来的?这些稍后再说,先逃命!”

    

    我也连忙朝着夜之枫桦点头,他虽不清楚前因后果,却依旧抱着我,慢悠悠跟在晨晨几人身后,以他的修为速度,哪里是逃命,分明是闲庭信步。

    

    就在此刻,脚下地面猛地剧烈震颤,一道深不见底的漆黑黑洞轰然裂开,一头体型更为庞大、气息更为凶戾的巨型镰鼬,自黑洞中悍然跃出,狂风呼啸,带着毁天灭地之势朝着我们狠狠扑杀而来!

    

    夜之枫桦神色微淡,轻轻抬手一挥,黑洞尚未闭合,三头凶戾的上古三头犬刻耳柏洛斯便纵身跃出,毫不犹豫地朝着巨型镰鼬撕咬而去。

    

    可就在此时,整片空间忽然诡异扭曲,夜之枫桦眸中闪过一丝错愕,脚下猛地一个踉跄,竟就这样抱着怀中的我,朝着那深不见底的漆黑黑洞,直直跌落了进去……

    

    眼前是浓稠到化不开的墨色黑雾,周身空间扭曲得厉害,连我维持了许久的化形状态都被强行撕扯得不稳,妖力一阵翻涌后,终究还是被迫维持住了人身狐耳九尾的模样。九条蓬松雪白的狐尾不安地轻轻扫动,我整个人轻飘飘地往下坠,连挣扎的力气都提不起来,只能乖乖窝在夜之枫桦怀里,把脸埋进他温热的肩窝。

    

    临坠落前那一秒,他还笑得眉眼弯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我心里悄悄嘀咕,应该……不会死吧?可转念一想,这家伙的表情,从来就没有靠谱过。

    

    下坠不知多久,周遭暗沉的光线终于稍稍亮了几分,夜之枫桦一手稳稳圈着我的腰,另一手随意在空中轻挥,一道暗紫色妖力掠出。下一刻,远处传来一阵酷似婴孩啼哭的振翅声,一只体型庞大的盅雕振翅而来,铁灰色的羽翼扫开黑雾,试图在半空中接住我们。

    

    可我们下坠的力道实在太急,盅雕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沉,带着我们直直坠下数十丈,翅膀剧烈扇动数次,才勉强稳住身形,载着我们在灰蒙蒙的魔界空域里缓缓飞行。

    

    入目皆是混沌灰雾,视线被压制得极短,除了近在咫尺的夜之枫桦,和身下载着我们的盅雕,再也看不清任何东西。我雪白的狐耳轻轻动了动,软声开口:

    

    “夜,我们现在……在哪儿呀?”

    

    “大概是魔界。”

    

    他语气平淡,仿佛说的只是一处寻常山林。

    

    我先是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下一秒才猛地反应过来,圆溜溜的眼睛瞬间睁大,九条狐尾“唰”地一下炸开,毛茸茸地缠上夜之枫桦的手臂:“啊?!你说什么?魔界?!”

    

    我仰着头眨了眨水润的眸子,不敢置信地望着他,可夜之枫桦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慵懒模样,好像误入魔界不过是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为什么……我会跑到魔界来啊?

    

    像是看穿了我心底的疑惑,夜之枫桦抬手揉了揉我头顶柔软的白发,又顺手捏了捏我尖尖的白狐耳,逗得我耳朵微微发烫,才慢悠悠开口:“具体原因嘛……我也不太清楚哦。”

    

    我气得举起小拳头就要往他身上砸,却被他轻轻伸手拦住。他笑意更深,语气散漫:“据我推算,应该是空间扭曲引发的意外。”

    

    “空间扭曲?是刚才从黑洞里冲出来的那只魔化镰鼬?”

    

    “不止哦。”夜之枫桦指尖轻点我的鼻尖,耐心解释,“我先前动用跨界传送阵从魔界返回亚加,本就撕开了一道空间缝隙;后来那只被魔气侵染的镰鼬,又强行破开了另一处魔界出口;再加上我中途唤出了小刻,三重空间力量冲撞在一起,直接搅乱了空间壁垒。我们又恰好踩在扭曲点上,就这么……华丽丽地掉进来了。还真是倒霉呢。”

    

    倒霉?

    

    我看着他笑得一脸悠哉惬意,半点看不出半分狼狈,实在想不通他到底哪里倒霉。

    

    反观我自己,才是真的惨到家。

    

    好不容易快要做完的长任务直接中断,前面辛辛苦苦跑的地图、寻的灵草全都白忙活一场。我雪白的狐耳沮丧地耷拉下来,九条尾巴也无精打采地垂在身后,蔫蔫地像被霜打了的灵草。

    

    不过以我万年小狐狸的性子,烦心事向来留不过半刻,没一会儿就把任务抛到了九霄云外。我晃了晃脚丫,好奇地歪头问:“夜,你怎么会从魔界出来呀?”

    

    “小刻完成进化,我满足了入界的修为要求,就打算从魔界跨界回亚加找你,没想到刚出来就撞上这种事。”

    

    “咦?那你在魔界启动传送阵,怎么会从暝纱城那块地出来呀?”

    

    夜之枫桦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脸颊,唇角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听说每一片修真大陆,都有一处魔气最浓郁的节点与魔界相连,看来亚加大陆的节点,就是暝纱城赠予我们的那片地了。在那处节点上,所有魔修、魔物的攻击力都会提升两成,我的小刻也不例外。”

    

    亚加魔性最强之地?

    

    我心头微微一怔。

    

    暝纱城城主明明知晓此事,却故意将那块地赠予我们,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还有晨晨他们,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若是没能躲开镰鼬的袭击,那也太亏了。早知道就不去偷那株碧玲花了,平白惹上一身麻烦;不对,更应该在遇上绝杀那群人时就远远跑开,也不会粘上这个烫手的任务。唉,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虽然这句话用在这里好像怪怪的。

    

    我委屈地瘪了瘪嘴,轻轻叹了口气,等了半天也没等来安慰,只好自己晃了晃尾巴,收拾好低落的心情:“夜,我们要飞到什么时候呀?”

    

    “不知道。”

    

    “……你都不认路的吗?”

    

    “你觉得在这种鬼地方,认路和不认路,有区别吗?”

    

    也是,四周灰蒙蒙一片,我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九条狐尾再灵敏,也嗅不到半丝熟悉的灵气。

    

    “好啦好啦。”夜之枫桦伸手轻轻捂住我的眼睛,声音温柔得像浸了蜜,“乖乖闭上眼睛睡一觉,等你醒过来,我们就到地方了……应该吧。”

    

    “应该?为什么是应该啊!”我不满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因为我也不能确定,这里到底是不是真正的魔界核心域。”

    

    “可你刚刚明明说……”

    

    “我说的是可能哦。”

    

    我就知道,这家伙的话半句都不能信!

    

    气鼓鼓地鼓了鼓腮帮,我忽然想起什么,小手一翻,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枚莹白的瞬移珠。可珠子一拿出来就蒙上了一层灰雾,无论我在心中默念哪座修真界城池的名字,珠子都毫无反应,显然是被魔界的空间规则压制了。

    

    我无奈地耸耸肩,正准备把瞬移珠收回去,夜之枫桦却伸手接了过去。他指尖凝起一丝淡淡的魔元,轻轻一捻,瞬移珠表面的灰雾瞬间扭曲散开,周遭压抑的空间也随之松动,眼前豁然开朗,光线也明亮了不少。

    

    我们依旧飞在半空,低头远眺,远处雾霭之中,赫然矗立着一座庞大的城池。

    

    乍一看不算起眼,可算上距离,这座城的规模,绝不会比修真界的凤与城小。

    

    “这是魔都奥兰。”夜之枫桦收回手,唇角扬起一抹优美的笑意,“瞬移珠只能在同一空间内生效,你从未来过魔界,没有界域坐标,自然用不了。我们准备下去啦。”

    

    魔界的天空永远笼罩着厚重的阴霾,云层深处隐隐透着一抹诡异的血红,那所谓的天穹并非固态,反而像深海浪涛一般缓缓起伏翻滚,血色微光在雾中流转,透着一股森然的魔意。

    

    可奇怪的是,即便天色昏暗,视线却并未受到太多阻碍,魔界的规则,果然与修真界截然不同。

    

    奥兰城极大,比修真界的宵云城还要大上一倍不止。

    

    如今能跨越空间壁垒来到魔界的修士,除了我和夜之枫桦,恐怕再无他人,因此城中虽不算死寂,却也比亚加主城冷清许多。街道上行走的都是形态各异的魔物,有的披甲执刃,有的形态怪异,却都对我们的空降视而不见,各自忙着自己的事,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夜之枫桦轻挥衣袖,载着我们的盅雕便化作一团黑色魔烟,消散在空气里。他笑着抬手指向前方:“前面就有能返回修真大陆的跨界传送阵,整个魔界,也只有奥兰城才有稳定的出界通道。我们走吧。”

    

    可我却忽然顿住脚步,九条尾巴轻轻卷住他的手腕,有点不想动。

    

    万一回去又遇上那只凶戾的镰鼬怎么办?我才不要再被追杀。

    

    我还在心里纠结,人已经被夜之枫桦牵着手,踏上了那座刻满魔纹的传送阵。

    

    他指尖轻点阵眼,选定了返回修真界的坐标,白光骤然亮起,可那光芒落在我身上时,却传来一阵强烈的排斥感。

    

    我还没来得及惊呼,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白光猛地将我从传送阵上推了出去!

    

    我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夜之枫桦的身影在刺眼的白光中越来越淡,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其实我刚才只是犹豫回去会遇到镰鼬,甚至偷偷想过等镰鼬忘了这事再回去。可归不回去是一回事,和夜分开又是另一回事——我从来没想过要和他分开,哪怕一刻都没有。

    

    现在倒好,他直接把我一个人丢在了这人生地不熟的魔界!

    

    也太悲惨了吧!

    

    我委屈地用水汪汪的眼睛望着空荡荡的传送阵,装模作样地抬起手背蹭了蹭眼角,正想找个干净的地方坐下等他回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沉重有力的脚步声。

    

    我假装没听见,选择性无视,可脖子上忽然传来一阵冰冷的触感,还带着细微的刺痛,像是被一柄锋利的武器轻轻抵住,持剑的人手还微微发颤。

    

    我吓得身体一僵,雪白的狐耳警惕地竖了起来,生怕刺激到对方,动作放得极慢极慢地转过头。

    

    只见一队身着墨色玄铁铠甲、脸上戴着半脸铁面具的守卫,正肃立在我身后,他们手中的长剑萦绕着淡淡的黑色魔气,其中一柄,正紧紧贴在我的脖颈上,低头一看,剑刃上已经沾了一丝细细的血珠。

    

    不至于吧……

    

    我撇了撇嘴,我就站在这里发会儿呆而已,用得着拿剑指着吗?

    

    难道在魔界,站着不动也犯法吗?我真的不懂。

    

    “那个……你们是不是抓错人啦?”我努力睁大眼睛,摆出一副最无害最软萌的样子,“我来奥兰还不到一炷香,一直乖乖的,什么坏事都没做哦。”

    

    可那些侍卫如同冰冷的雕塑,根本不理会我的辩解,只是用剑微微用力抵了抵我的脖颈,冷冷吐出一个字:

    

    “走。”

    

    被一柄染着魔气的剑抵着脖子,再犟下去肯定是自寻死路。

    

    我只好乖乖耸耸肩,九条尾巴蔫蔫地扫着地,慢吞吞地跟在他们身后。

    

    “至少告诉我,你们要带我去哪儿呀?”

    

    “别这么冷漠嘛,一个人说话好闷的。就算要带我去死牢,也提前说一声,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好不好?”

    

    我拖着步子,自言自语地碎碎念,雪白的狐耳时不时动一下,看上去又委屈又可爱。

    

    “闭嘴。”

    

    领头的侍卫终于冷喝一声。

    

    我立刻故作惊讶地回过头,眼睛亮晶晶的:“原来你会说话呀!那刚才干嘛不理我?!”

    

    趁他微怔的瞬间,我指尖悄悄凝起一丝微弱的狐族妖力,轻声念动:狐之妖魅。

    

    淡粉色的妖气无声无息缠上他,侍卫的眼神瞬间泛起一丝迷茫。

    

    我偷偷弯眼一笑,软声问:“你们到底是谁呀?”

    

    他身体微微犹豫,却终究抵挡不住狐族天赋魅惑的力量,语气依旧冰冷,却如实回答:“魔王侍卫军。”

    

    魔王侍卫军?

    

    我心头一跳,是因为我没完成任务,还是因为我私自闯入魔界?可不管哪一种,都不是我的错啊!

    

    我苦着脸,继续摆出一脸纯良无害的模样:“那你们能不能放了我呀?”

    

    “不能。”

    

    “考虑一下嘛~”

    

    “不能。”

    

    “你都没有认真考虑!”我气鼓鼓地瞪他。

    

    周围安静了几秒,看他模样似乎真的在思考,我满意地点点头,又软声道:“放了我吧放了我吧~”

    

    “不能。”

    

    我气得咬牙,雪白的狐耳都气抖了:“不能的话,你就一直考虑,考虑到同意为止!”

    

    可眼看着狐之妖魅的时效快要过半,他依旧不为所动。我心里暗暗叹气,看来想忽悠他私自放了我是没戏了,更何况这一队足足有十几人,就算他同意,其他人也不会答应。

    

    唉,刚来魔界,还没来得及逛一逛,就直接被抓了,说出去怕是全修真界的妖都要笑我。

    

    我轻轻叹了口气,还是忍不住问:“你们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呀?”

    

    “地牢。”

    

    他回答得干脆又直白,半点委婉都没有。

    

    我心里默默腹诽,就算是地牢,你也可以说得好听一点啊——比如“带你去地下一处安静的地方小住”,我也更容易接受一点。直接说地牢,也太打击狐了。

    

    “那要关我多久呀?”

    

    “不知道。”

    

    “那你有没有什么我能接受的消息呀?”

    

    我满怀期待地看着他,可他再也没有开口,彻底变成了一块冷冰冰的铁块。我彻底放弃沟通,干脆闭上嘴巴,乖乖被他们押着往前走。

    

    沿途的魔宫建筑巍峨肃穆,魔气森森,气势倒是十足,可我现在半点欣赏的心情都没有,只觉得无比认命。

    

    我们沿着长长的石阶往下走,不知深入地下多少丈,终于有人打开一旁厚重的铁门,随手将我推进了一间单间牢房。

    

    地牢里很暗,只有墙壁上镶嵌的魔火烛灯散发着微弱的幽光,我四下张望了一圈,偌大的地牢空荡荡的,除了我之外,连半个犯人都没有——想来,我大概是第一个被关进魔界地牢的修真界九尾狐妖。

    

    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要是他回来发现我没在原地等他,会不会着急呀?

    

    呃……其实我还有点好奇,他着急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牢房角落里铺着一层干燥的干草,我走过去乖乖坐下,九条蓬松的大尾巴团团围住自己,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困意一阵阵涌上来,我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睡了多久,脸颊忽然传来一阵温润柔软的触感,像是有什么小东西在轻轻蹭我。

    

    我猛地一惊,瞬间睁开眼睛——

    

    只见肩膀上蹲着一只巴掌大、体型像小老鼠,却长着一对长长尖耳的奇怪魔物,它正凑在我脸上,小鼻子一抽一抽地嗅着,模样憨态可掬。

    

    见我伸手想摸它,它不但不怕,反而用小脑袋拱了拱我的指尖,发出细细软软的“叽叽”声。

    

    “你也是被关进来的吗?”我软声问。

    

    它像是能听懂人话,用力摇了摇头,小耳朵晃了晃:“叽叽。”

    

    我用指尖轻轻顺着它顺滑的绒毛,好奇地问:“那你是从哪儿来的呀?”

    

    “叽叽,叽。”

    

    “难道你住在地下,打洞挖上来的?”我左右看了看,牢房墙壁光滑平整,根本没有洞穴,“还是……你就这样嗖的一下,变出来的?”

    

    “叽~”

    

    我歪着头想了半天,也猜不透它叽叽喳喳的意思,索性瘪了瘪嘴,九条尾巴轻轻卷住这只小魔物:“算了算了,不管你从哪儿来,我正无聊呢,陪我玩一会儿好不好?”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声音,穿透地牢的寂静,轻轻唤了我的名字:

    

    “万年。”

    

    “呃?”

    

    我猛地抬起头,雪白的狐耳瞬间竖得笔直,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从那只模样古怪的魔物嘴里,居然传出了夜之枫桦的声音。

    

    我雪白的狐耳轻轻一动,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恍然大悟——这小东西,定然也是他的式神之一。我立刻开心地伸出小手,一把揪住它的后颈皮,像拎小玩偶似的把它提了起来,晃了晃:

    

    “夜,你在——”

    

    夜之枫桦的声音依旧带着那股漫不经心的慵懒,慢悠悠地飘过来:

    

    “这句话,该是我问你才对吧?你现在在哪儿?”

    

    “牢里呀。”

    

    我立刻委屈巴巴地把他走后发生的事添油加醋、颠三倒四地说了一通,说到伤心处,还故意抽了抽小鼻子,眼眶微微泛红,软声撒娇:

    

    “夜,你快来救我啦,这里好暗、好无聊呢……”

    

    “牢里吗?”

    

    夜之枫桦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奇怪,下一秒,他就嘻嘻笑了起来,说得理所当然:

    

    “牢里应该挺安全的吧。那就这样好了,反正明天我们几个都有事,你待在牢里,正好不用担心乱跑出事。嗯……这下我可放心了。”

    

    放心?

    

    我怎么从头到尾,都没觉得他有半点在担心我?

    

    以我对夜之枫桦的了解,他向来是说一不二、懒得出奇的性子。他既然这么说了,那我铁定得在这黑漆漆的地方待上一两天……甚至我现在严重怀疑,把我抓进来这件事,根本就是他暗中安排的!

    

    “夜——”

    

    “好啦,你乖乖待着别动,我明天事情办完就过来。”

    

    “明天到底是什么事啊?”

    

    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他连我都懒得救。

    

    “明天……会有一场好戏。”

    

    “好戏?”我狐耳一竖。

    

    “嗯,据我估计,应该会很精彩才是。”

    

    “到底是什么好戏?”我追着问。

    

    “暂时保密。”

    

    绝对是故意的!

    

    我不悦地嘟起嘴,气鼓鼓地把那只式神往地上一放,九条毛茸茸的白尾巴在身后轻轻一甩,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理这个坏家伙了!

    

    “万年,乖乖的。我和晨星先去办事了。”

    

    “哼。”

    

    夜之枫桦的声音就此消失。

    

    约莫过了几分钟,那只小式神身上缓缓笼罩上一层淡淡的黑雾,身形一点点变淡、消散,最后彻底没了踪迹,连一丝气息都不剩。

    

    牢房里又只剩下我一个。

    

    我百无聊赖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从空间戒指里摸出一个魔方,小爪子似的手指慢悠悠地转着,打发时间。

    

    这里的时间过得格外慢,慢到让人发慌。

    

    除了睡饱了的焰儿会偶尔钻出来陪我玩一会儿,整个地牢里安静得可怕。

    

    相比我的郁闷,焰儿倒是对这个新环境满意得不行。

    

    这里的铁栏间隙比之前待过的牢房要宽上一些,小家伙身子一扭,就能轻轻松松钻来钻去,时不时还发出兴奋的“喵喵”声,那模样,哪里像是被关在牢里,简直像在郊外踏青撒欢。

    

    咦?

    

    我忽然眼睛一亮,死死盯住在铁栏间灵活穿梭的焰儿。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既然焰儿能钻出去,那我应该也可以吧?

    

    我幻化成狐形之后,身形本就娇小,看上去和焰儿比大不了多少。

    

    可念头刚冒出来,我又立刻蔫了。

    

    就算钻出去又能怎么样?

    

    这里可是这座魔界大牢的最底层,从我被押进来时就看得清清楚楚,每一层都守着十来名身披黑甲、气息阴冷的魔界侍卫。当初我连一层守卫都躲不过,才会被轻易抓进来,现在又怎么可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溜掉?

    

    唉……

    

    看来,也只能等夜他们看完那所谓的“好戏”,终于想起被丢在牢里的我再说了。

    

    地牢里光线昏暗,待久了,连时间概念都变得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铁链碰撞的“哐当”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沉闷而有规律的脚步声,慢慢靠近。

    

    我懒得抬头,只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墙,继续发呆。

    

    “万年。”

    

    “万年。”

    

    两道低沉温和的声音,轻轻唤着我的名字。

    

    “你真吵耶,有什么事就快说嘛,别打扰我发呆……”我一边小声嘟囔,一边不情愿地转过头。

    

    昏暗的烛火在牢房外摇曳,将那道修长的身影拉得很长。

    

    我眨了眨眼,看清来人的一瞬间,微微一怔。

    

    那个站在我牢门外的男人,我认得。

    

    他有着一头浅褐色、几乎垂到腰际的长发,身材挺拔修长,一身藏青色镶边长袍,衬得气质清冷又高贵。五官如同精心雕琢一般完美无缺,可周身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淡漠气息。

    

    不久之前,我们被露琪操纵的魔化瞿如疯狂追杀,危急关头是泠雪出现解围。可在那之后,我见到的,却不是泠雪本人,而是眼前这个人。

    

    见我终于认出他,男人微微颔首,声音清淡:

    

    “我还以为,你已经忘记了。”

    

    “我的记忆力可是一向很好的。”我立刻挺起小胸膛,又急急跑到铁栏前,小手抓着冰冷的栏杆,眼巴巴望着他,“你在这里……那是不是代表,泠雪已经知道我来了魔界?”

    

    “那他为什么不过来看我?之前不是说,只要来到这里,就能见到他吗?”

    

    男人眸色微动,淡淡反问:

    

    “这种话,是谁告诉你的?”

    

    “是那个魔使老伯。他说,我想见到泠雪,就只能来魔界。难道……不对吗?”

    

    男人那张冰冷的脸上,难得扯出一抹极浅的笑意:

    

    “泠雪殿下不能见你,并不是因为你不在魔界。而是因为,你的灵力太浅了。”

    

    “他身上携带着极浓的黑暗属性,生怕会不小心伤及你的本命灵源,才一直尽可能与你保持距离,更别说这样面对面交谈。”

    

    原来是这样……

    

    难怪之前几次见面,泠雪从来不提魔界的事。

    

    原来,根本和地点无关。

    

    他不肯告诉我“我灵力太弱”这件事,一定也是怕打击到我吧……虽然我从来没觉得自己会那么脆弱。

    

    这么说来……

    

    那个魔使老伯,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太过分了!”

    

    我气得用力晃了晃铁栏,九条尾巴都微微炸开,“他干嘛要骗我啊!”

    

    男人沉默片刻,语气平静:

    

    “这其中缘由复杂,暂时我也无法确定。而且此事,必须上报泠雪殿下。牵扯太多,一时半会儿,我也说不清楚,更何况,有些事,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我雪白的狐耳沮丧地垂了下来,好一会儿才重新抬起头,小声问:

    

    “那……泠雪呢?”

    

    “你的灵力,还没到能抵抗住他身上强大魔性的程度。泠雪殿下,现在依旧不能见你。”

    

    果然是这样。

    

    我轻轻叹了口气,抬眸望着他,认真地问:

    

    “那……我能相信你吗?”

    

    “我想,可以。”

    

    “那你能不能,替我给泠雪带一句话?”

    

    “你说。”

    

    我认真想了想,一字一句道:

    

    “憬凤有事找他,让他去一趟宵云城。”

    

    “宵云城?”男人微顿,“你是说,让泠雪殿下前往妖族王城?”

    

    “你不会是觉得,我在故意设陷阱害他吧?”我歪了歪头。

    

    他淡淡一笑:

    

    “就算真有陷阱,也没人伤得了他。更何况……”

    

    他似乎还有话想说,最终只是轻轻收口,“我会转告泠雪殿下的。”

    

    “那就好。”

    

    我松了一大口气,立刻笑弯了眼,乖乖点头:“谢谢你。”

    

    憬凤说过,若是有泠雪帮忙,寐苏醒的把握就能大上许多。

    

    可若是把这些缘由一五一十告诉眼前这个人,以魔界与修真大陆素来的恩怨,我不确定他还会不会愿意替我转达。

    

    倒不如直接让泠雪去找憬凤,剩下的事,憬凤自然会和他说清楚。

    

    了却这桩心事,就算还被关在牢里,我的心情也一下子好了不少。

    

    我笑嘻嘻地望着他,眼睛亮晶晶地问:

    

    “你是专程来看我的吗?是不是……要把我放出去呀?”

    

    “对。”

    

    啊?!

    

    我只是随口一说而已,没想到居然真的被我猜中了!

    

    我立刻兴奋地蹦了一下,狐耳都竖了起来:

    

    “那我们还待在这里干什么,快走吧快走吧!”

    

    “在这之前,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来到魔界的?”男人语气平淡,“以你的灵力,根本不可能独自通过魔界入口。你……是怎么办到的?”

    

    “意外啦,全都是意外!”我摆摆手,说得理直气壮,“一开始是这样,然后又那样,一连串意外撞在一起,我就到这儿啦。”

    

    “原来是空间扭曲。”他立刻明白了。

    

    “对对对!”我使劲点头,“夜也是这么说的!”

    

    “这么说来……你暂时,是不可能离开魔界了。”

    

    “啊?”我一愣,“为什么?”

    

    男人露出一抹浅淡温和的笑,轻声解释:

    

    “魔界之门,只有灵力或魔力达到一定境界的人,才能顺利通过。原本,我的确领了泠雪殿下的命令,要将你安全送回去。但现在看来,你暂时只能留在魔界。”

    

    “只是以你现在的灵力,在魔界行走,会很危险。”

    

    难不成……他也想说,牢里最安全,让我继续待着?

    

    我正郁闷地想着,却见他伸出修长手指,在锁住牢门的铁链上轻轻一抹。

    

    只听“咔嗒”一声轻响。

    

    那坚固无比的魔铁锁链,竟就这样应声而开,哗啦啦滑落在地。

    

    他随手一拉,沉重的牢门无声敞开。

    

    “出来吧。”

    

    “真的放我出去?”我不敢置信。

    

    他轻轻一笑:

    

    “我会带你去另一座城——斯卡迪。在那里,不会再有人抓你。而且斯卡迪周边的魔物,魔性都相对温和,只要不是大批出现,应该能保你安全。”

    

    放心放心!我绝对乖乖待在城里,打死都不乱跑!

    

    他将我带到斯卡迪城后,便转身离去,只留下我一个人在这座陌生的魔界城池里晃悠。

    

    这里的魔族大多一眼就能看出我不属于此地,看向我的目光都带着疏离与冷淡,不爱搭理人。

    

    但至少,这里没有地牢的压抑,光是在街上随便逛逛,就能打发掉大把时间。

    

    就这样安安静静过了三天。

    

    我依旧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一不留神,“咚”地一下撞上了什么东西。

    

    我捂着有点疼的小脑袋,正想抬头抱怨是谁走路不看路,下一秒,就被人猛地一把轻轻抱进怀里。

    

    熟悉又安心的气息瞬间将我包裹。

    

    我放弃了挣扎,只是耳朵微微发烫,有些不自在地小声说:

    

    “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不好。”

    

    我暗暗吐了吐舌头,不敢再闹。

    

    ……

    

    斯卡迪城外的丛林边缘。

    

    “冽风冽风,你看!在那边!”

    

    我扬起小手,兴奋地指着前方树丛,隐约能看见一只长着螺旋尖角的野兽在徘徊,“快点快点,不然等会儿又要被它跑掉了!”

    

    冽风只是抱着双臂,站在一旁淡淡微笑望着我,半点动手的意思都没有。

    

    我认命地叹了口气,掏出腰间的冰晶,小小的嘴唇微动,默念咒语,随即轻轻一晃冰晶,脆声喝道:

    

    “真·冰球术!”

    

    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一颗晶莹剔透的冰球在我掌心成型,顺着我的心意,直直朝着那野兽砸去。

    

    那是一只警觉性并不算高的旋角山猫。

    

    直到冰球快砸到脑袋,它才惊觉,可已经来不及躲闪。

    

    “砰——”

    

    冰球轰然炸开,强大的冲击力直接将它掀飞出去一米多远。

    

    “耶!打中啦!”

    

    我开心地拍拍小手,优哉游哉地站在原地,半点不躲。

    

    任由那只被激怒的旋角山猫张着尖爪,恶狠狠地朝我扑来。

    

    眼看尖锐的爪子就要碰到我的脸颊,一把沉重巨剑骤然自下而上一挑,狠狠将山猫掀翻在地。

    

    “好厉害!”我继续拍手叫好。

    

    被打飞的旋角山猫立刻转移仇恨,黑紫色的兽瞳死死盯住冽风,后腿一蹬,猛地高高跃起。

    

    冽风抬手握住重剑,剑身之上瞬间流淌起一道如闪电般的紫黑色魔芒。

    

    他轻轻一挥剑,那紫芒仿佛拥有生命一般,瞬间延伸出数米,化作无数细小利刃,精准刺向山猫腹部。

    

    旋角山猫再次重重摔落,挣扎了几下,几乎爬不起来。

    

    我立刻“趁猫之危”,高高举起冰晶,念动咒文:

    

    “水月!”

    

    柔和的白光将我轻轻笼罩,再散去时,我眼睛一亮,嘻嘻笑道:

    

    “升了三个小境界啦,好快哦!”

    

    这已经是我和冽风碰面后的第三天。

    

    按照冽风所说,想要正常进入魔界,除了夜之枫桦那种天生自带魔性的人之外,普通修士至少要修到寂灭境,还要完成一系列准入任务,才能获得资格。

    

    而冽风自己,境界和任务都没达标,是泠雪派来的人给了他一枚能短暂提升两个大境界的丹药,又由专人引路,才得以暂时进入魔界。

    

    所以他现在和我一样,只能暂时留在魔界,直到修为真正达到寂灭境,才能自由往返两界。

    

    有冽风陪着,斯卡迪城很快就被我们逛了个遍。

    

    实在无聊得发慌,我便缠着他带我出城“玩”,顺便在城里接了几个简单的猎杀小任务——比如我们现在打的旋角山猫,目标就是它那对紫黑色的尖角。

    

    在魔界,只有Boss级以上的强大存在,才会被称为魔兽。

    

    普通的野兽,顶多算是魔界生物。

    

    可就算是这样,它们的实际实力,也比异界大陆同境界的妖兽高出五个小境界。

    

    换句话说,空冥境的旋角山猫,几乎能比得上修真大陆空冥境中期的妖兽,能提供的修为经验,也相差无几。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我一口气连升三个小境界。

    

    只不过,境界越往上,需要的修为就越庞大,那飞速升级的快乐,也慢慢淡了下去。

    

    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接过冽风刚分割好的山猫角与皮毛,数了数,刚好够交任务。

    

    这旋角山猫攻防不算顶尖,可动作极其敏捷,又擅长藏匿,有时候我们离得还很远,就被它察觉,一溜烟就没了踪影。

    

    加上数量本就不多,明明只要两张皮毛,却找得我头昏脑涨。

    

    想想,这次任务是真不划算。

    

    “累了?”冽风低头问。

    

    “有一点点。”我小声应。

    

    “坐下休息一会儿。”

    

    他是真的在担心我的身体。

    

    我轻轻笑了笑,摆摆手:“没事啦,就是找山猫找得有点晕。”

    

    为了让他安心,我又故意嘟起嘴,小声抱怨,“任务奖励那么少,真的好亏哦。”

    

    冽风无奈又宠溺地揉了揉我的头发:

    

    “走吧,我们回城。”

    

    “好~”

    

    我乖乖点头,看着他召出飞羽灵兽,轻轻一揽,便带着我朝着斯卡迪城的方向飞去。

    

    我们所在的这片丛林,离城池不算远,里面大多是空冥境后期左右的魔界生物。

    

    可若是再往深处走,就很可能遇上真正难缠的魔兽。

    

    要知道,即便是低阶魔兽,也比得上我们曾经面对过的强悍妖兽了。

    

    尤其是那种叫镰鼬的东西……

    

    我是真的真的,不想再看见第二次。

    

    魔界的天空永远不像修真界那般澄澈,总是翻涌着淡淡的血色霞光,像波浪一般缓缓流动。

    

    气氛压抑,让人心里莫名不舒服。

    

    但这些,我都乖乖藏在心里没说。

    

    万一被冽风听见,直接把我禁足在城里,那可就太亏啦。

    

    风轻轻吹过,我靠在冽风身后,九条毛茸茸的白色尾巴轻轻一甩,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斯卡迪城轮廓,心里悄悄盘算着:

    

    等再升了几个境界,是不是……就可以去见泠雪了呢!

    

    回到斯卡迪城,我们便按着任务清单,一家一家前去交付。

    

    这类低阶猎杀任务,报酬本就微薄,大多只能换来少许修为精进和几枚零散魔币,极少能开出额外的小物件。在魔界这片土地上就更是如此,城里的魔族居民仿佛天生带着冷漠与疏离,无论我们是购买物资,还是打探消息,他们始终耷拉着眼皮,连一个正眼都不肯施舍,态度冷淡得近乎刻薄。

    

    我悄悄试了试族中传承的狐之妖魅,本想稍稍缓和气氛,可那些魔族仿佛对精神类妖力完全免疫,半点反应都没有,依旧是那副爱理不理的模样。

    

    我雪白的狐耳沮丧地耷拉下来,九条蓬松的白尾巴也无精打采地垂在身后,心里郁闷得不行。

    

    亏我出发前还满心期待,以为在魔界能遇上像朵拉那样活泼有趣的朋友,看来真是我想多了。

    

    穿过两条铺满暗色石砖的街道,我们来到街角一间不起眼的杂货店。这是最后一个需要交付的任务点,等交完旋角山猫的尖角,就可以去找家小店填肚子,再计划着去别的城池逛逛。

    

    我踮起脚尖,将袋中的紫黑旋角山猫角递给柜台后的伙计,接过一枚沉甸甸的金币后,笑着朝冽风晃了晃脑袋,示意可以离开。

    

    可还没等我踏出店门,里间便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熟悉又清脆的笑声撞进耳里:

    

    “万年?!”

    

    这声音让我瞬间眼睛一亮,立刻转过身,蹦蹦跳跳地朝着声音来源跑去,小脸上满是惊喜:

    

    “朵拉!你怎么会在这里呀?”

    

    朵拉伸手轻轻拢了拢耳畔的发丝,眉眼弯弯地看着我,语气里满是诧异:“这是我家老板开的店……倒是你,怎么会跑到魔界斯卡迪城来?”

    

    “是夜带我来的呀。”我歪着头回答。

    

    “夜?!”

    

    朵拉吓得猛地缩了缩脖子,一双眼睛警惕地飞快扫过店铺四周,声音都压低了好几度,“夜……他人现在在哪儿?”

    

    “夜现在不在这里哦。”

    

    听到这话,朵拉才长长松了口气,伸手拍着自己的胸口,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还好还好,要是被他知道我在这儿打工,老板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我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她,一时没明白其中缘由,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

    

    朵拉笑眯眯地盯着我,虽然一句话也没说,可那眼神里明晃晃写着期待,像只等着投喂的小兽,看得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抬手伸进空间戒指里,指尖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摸出一枚浅紫色的半透明贝壳。贝壳小巧精致,握在掌心便能折射出绚烂的七彩霞光,流光溢彩,漂亮得不像话。

    

    下一秒,朵拉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一眨不眨地死死盯住我手中的贝壳,连嘴角悄悄滑落的口水都浑然不觉,那副痴迷的模样,逗得我差点笑出声。

    

    我捏着贝壳,心里纠结得不行。这可是我收藏的贝壳里最漂亮的一枚,真的好舍不得送给她。

    

    可朵拉才不管我的纠结,见我一脸舍不得的苦恼模样,干脆伸手一抢,直接把贝壳夺了过去,捧在手心傻呵呵地笑了半天,随即大手一挥,一副慷慨仗义的模样:

    

    “反正我家老板现在不在,店里你看中什么东西,尽管拿!不用客气!”

    

    “你说真的?”我惊喜地狐耳一竖。

    

    “当然!我说你们尽管……”

    

    朵拉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和她同时僵在原地,愣愣地望向不知何时出现在店门口的男人——刚才那句冰冷的话语,正是从他口中传来的。

    

    那男人看上去约莫三十余岁,一头乌黑长发垂落肩头,身着一袭暗纹暗红色长袍,周身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让整个店铺的气氛都冷了下来。

    

    他目光淡淡地扫过朵拉,语气冷冽:“难怪你在凤与城的店铺收益一塌糊涂,原来你就是这样,随随便便把我店里的东西拿去送人?”

    

    朵拉脸色一白,干笑着连连后退,双手悄悄背到身后,试图把那枚紫贝壳藏起来。

    

    可男人身形一闪,下一秒便出现在她面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毫不留情地将贝壳夺了过去。

    

    他垂眸轻蔑地瞥了一眼掌心的贝壳,随即高高抬起手,重重地往地上一砸。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那枚漂亮的七彩贝壳瞬间摔成四分五裂,散落一地晶莹的碎片。

    

    我眼睁睁看着心爱之物被毁,连上前扑救的机会都没有,雪白的狐耳瞬间炸起,气得小胸脯一鼓一鼓的。

    

    “你干什么!”

    

    我刚想冲上去理论,冽风却轻轻拉住我的小手,朝我微微摇了摇头,示意我不要冲动。

    

    男人回过头,目光带着审视上下打量着我和冽风,语气冰冷逐客:“立刻离开这里,以后不要再让我见到你们。”

    

    我轻轻哼了一声,仰起小脸不服气地瞪着他:“凭什么你叫我走我就走?你摔坏了我的贝壳,先赔我一个再说!”

    

    “你们是在找死。”男人眼眸中骤然翻涌起浓烈的杀意,阴冷的魔压瞬间笼罩整个店铺。

    

    “找死又怎么样,关你什么事!”我一点也不怕他,叉着腰顶嘴。

    

    眼见杀意越来越浓,冽风不动声色地踏前半步,将我护在身后,指尖微扬,天雷剑瞬间出现在手中,漆黑的剑刃泛着冷光,毫不避让地迎上男人的目光。

    

    “老板!他们是我在凤与城的朋友!”朵拉急得快哭了,连忙跑到我们中间挡着,慌忙解释,“你别生气,我那家小店一年到头,也就只有他们愿意光顾……”

    

    一边说着,她一边把手背到身后,拼命朝我们打手势,让我们赶紧离开。

    

    男人一把推开朵拉,上前两步,目光死死锁定在冽风手中的天雷剑上,声音低沉得可怕:“你的剑是怎么回事?拿来。”

    

    冽风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语气不紧不慢:“这里是杂货铺,不是当铺,更何况我从没有卖掉它的打算,就不劳你费心估价了。”

    

    男人面色一沉,右手翻转,掌心瞬间升腾起一团浓稠的黑雾,那黑雾仿佛拥有生命一般,顺着他的手势缠向天雷剑。

    

    就在黑雾即将触碰到剑刃的刹那,冽风手中却空空如也。

    

    我嘻嘻一笑,快步走上前拉住冽风的手臂,歪着头看向脸色僵硬的男人,故意气他:“哪有你这样抢别人东西的?再说了,我们又不熟。”

    

    事实上,男人的速度已经极快,可冽风比他更快,抢先一步将天雷收回了空间戒指。

    

    天雷本就是灵魂绑定的武器,旁人根本无法夺走,可谁让他摔坏了我的宝贝贝壳,我就是故意不给他看!

    

    对于我的小心思,冽风显然一清二楚,他宠溺地揉了揉我的头发,将我的小手紧紧握在掌心,暖意顺着指尖传来,让我瞬间安心不少。

    

    “万年……老板……”朵拉站在中间,急得手足无措。看得出来,她对这位老板是又敬又怕,左右为难。

    

    她苦恼地纠结了好一会儿,悄悄跑到我身边,凑到我耳边小声哀求:“万年,你们就把剑拿出来给老板看一眼吧,我保证,看完立刻还给你们!”

    

    我毫不犹豫地摇头,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才不要呢,他那么凶,还摔我东西。”

    

    “其实老板人很好的。”朵拉小声辩解。

    

    “你说这话的时候,脸别扭到一边去,或许还能有点说服力。”我一本正经地吐槽。

    

    朵拉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望着我,眼眶都红了:“万年,拜托啦,你们不答应我,这次真的死定了!”

    

    我眨巴着大眼睛,一脸不解:“为什么会死定了呀?”

    

    朵拉偷偷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男人,把声音压得更低:“还不是因为夜!那个家伙害得我欠了一大笔赤字,现在老板心情本来就差,要是被他知道我和夜的人扯上关系,我铁定完蛋!所以嘛,你们就把剑给他看看,说不定他心情一好,就不来查我的账了。”

    

    “可是……我就是不喜欢他!”我鼓着腮帮子,态度坚决。

    

    “万年……”

    

    “你干嘛来问我呀,天雷又不在我手里。”我努了努小嘴,指向冽风,“你直接问他要就好啦。”

    

    朵拉把头摇得飞快:“不行不行,你旁边这个人看起来比老板还凶,我不敢。”

    

    “……”

    

    我回过头,认真打量了一下冽风的侧脸。

    

    唔,好像还好吧?我顶多也就是闯完祸之后,会有点怕他而已。

    

    在朵拉软磨硬泡的哀求下,我终究还是心软了。

    

    “好嘛好嘛……冽风,把天雷拿出来啦。”

    

    冽风无奈一笑,将天雷递到我手中。

    

    我双手捧着剑,即便早有准备,却依旧被剑身的重量压得手臂一沉,差点直接掉在地上。小小的身子晃了晃,双臂传来阵阵酸麻,只能吃力地捧着。

    

    朵拉终于松了口气,心满意足地笑了笑,一把从天雷从我手中接过去,屁颠屁颠地跑到男人面前,乖乖递了上去。

    

    我们被招呼着在桌边坐下,店员端来两杯浅红色的奇怪饮品,入口带着一丝淡淡的甜香,在魔界阴冷的空气里,喝着格外暖和。

    

    我靠在冽风身边,叽叽喳喳地缠着他说些没营养的废话,几乎已经把旁边那个脸色冰冷的老板忘在了脑后。

    

    就在这时,男人的声音再次冷冷响起,打断了我的话头。

    

    “这把剑,是从哪里来的?”

    

    我被打断了兴致,非常不悦地抬起头,瞪着他:“有你这么问话的吗?态度好差。”

    

    “万年!”朵拉在一旁急得拼命朝我使眼色。

    

    我不甘心地撇了撇嘴,这才不情不愿地回答:“这是祺炼制的,因为一场意外,才到了我们手里。”

    

    “果然是祺……”

    

    男人的神色瞬间黯淡下去,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我忍不住好奇开口:“逸大叔,你也认识祺吗?”

    

    男人脸上的表情猛地一抽,朵拉更是一脸黑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冷冷地注视了我好一会儿,才一字一句道:“我名为逸。”

    

    我无所谓地点点头,一点也没察觉他的无奈:“喔,逸大叔,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逸那张冷漠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无可奈何,他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转而落在我抱在怀里的冰晶魔法棒上。

    

    不等他开口,我立刻把冰晶紧紧抱在怀中,往后缩了缩:“你都不肯回答我的问题,别想再打我冰晶的主意!”

    

    “那东西……果然也是祺炼制的?”

    

    见我用力点头,逸顿了顿,忽然开口道:“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认识祺,也认得这把天雷?”

    

    “其实……天雷原本是我的武器。”

    

    “你说天雷是你的?”我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满脸不信。

    

    “对。”逸淡淡应道。

    

    我不屑地撇了撇嘴:“如果你想骗走天雷,这个借口也太烂了吧。”

    

    逸并不在意我的质疑,只是目光温柔地落在天雷剑上,带着浓浓的怀念,轻声喃喃:“当年,为了请祺替我铸炼这把武器,我将自己苦修千年的内丹一分为二,把其中一半交给她,融入剑胎之中……那时候,天雷是真正的顶尖魔器,剑下不知染了多少强者的鲜血。”

    

    说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笑,继续道:“祺不愿自己的杰作沦为嗜血凶器,便从我手中将它骗走,不仅洗去了剑上的杀戮之气,还封印了它绝大部分灵力。身为史上最杰出的炼金术士,她设下的封印,我根本无法破解。失去威力的天雷,再也不配做我的武器,所以我便再也没有将它取回,即便它是以我的内丹所炼。”

    

    他的神情难得软化下来,不再是那副拒人千里的冷漠模样。从朵拉惊愕的眼神里能看出来,逸这般温和的样子,在平日里极其罕见。

    

    虽然他说了不少关于天雷和祺的往事,可我总觉得,他还隐瞒了某些至关重要的秘密。不过他既然不愿多说,我也识趣地没有追问。

    

    逸举起天雷,与视线平齐,静静凝视片刻,开口道:“这剑上,镶嵌了轰雷珠……虽然威力比刚被封印时强上不少,可依旧远远不及它巅峰时期的万分之一。”

    

    轰雷珠是憬凤送给冽风的,按他所说,镶嵌之后,天雷的威力足以比肩神器,只因为是外力加持,品级判定依旧停留在仙器阶。

    

    可逸居然说,这还远远不及最初的天雷?

    

    要知道,天雷刚到我们手里时,还只是一件暗金器。

    

    我心里瞬间好奇到了极点,无比想见见完整状态下的天雷究竟有多强大……只可惜,祺已经离世太久,再也没有人能解开她留下的封印。

    

    这么一想,我怀里的冰晶魔法棒,同样也被祺设下了封印。虽然泠雪曾帮我解开过一小部分,可依旧只是冰山一角。

    

    祺,真不愧是史上第一炼金术士。

    

    逸的脸上重新挂上轻蔑的笑容,看向冽风的眼神带着几分嘲讽:“你的实力也不过尔尔,难怪天雷在你手中,连万分之一的威力都发挥不出来。”

    

    面对他的嘲讽,冽风依旧神色平淡,仿佛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逸的眼神微微一变,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轻笑一声,看向冽风:“你想不想知道,彻底解开天雷封印的方法?”

    

    “不想。”

    

    冽风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如果封印真的那么容易解开,当年你就不会任由祺将它带走。连当年的你都无法破解的封印,我不认为以我现在的实力,可以做到。更何况,你自己也说过,天雷曾是嗜血魔器,即便封印解开,它的魔性也不是我能掌控的……你或许,就是想利用这一点,借我的手让天雷恢复威力,我说的没错吧?”

    

    利用?

    

    我愣了一下,仔细琢磨着冽风的话,这才恍然大悟,连忙点头。

    

    原来如此!

    

    逸是想借冽风的手解开天雷封印,一来可以借封印之力除掉冽风这个现任主人;二来,身为魔族的他,或许根本无法触碰祺留下的封印,只能诱惑冽风出手。

    

    一旦天雷封印完全解开,魔性暴涨,冽风大概率会被反噬失控,到那时,逸就能顺理成章地夺回天雷。

    

    这两种可能,无论哪一个都充满危险。

    

    冽风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才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逸显然没有料到冽风会如此果决,脸色微微僵硬了一瞬,才不情不愿地将天雷递还给冽风。

    

    “你难道不想拥有更强大的力量吗?以你现在的实力,若没有天雷,在魔界根本无法立足。就算有天雷,你以为凭这只能发挥一半威力的武器,就能护住你在意的人吗?”

    

    冽风稳稳接过天雷,变换了一个持剑姿势,淡淡一笑:“提升实力的方法有很多,没必要白白受人利用。”

    

    实力……

    

    我心里轻轻一叹。

    

    魔界的准入底线,本就是寂灭境。冽风是靠丹药临时提升境界,才被破例带入魔界,在本土魔族眼中,实力自然算不得强大。

    

    但正如冽风所说,魔界本身就是修炼圣地,境界提升本就比外界容易,根本没必要为了力量遭人利用,甚至赔上天雷与自身安危。

    

    我紧紧牵住冽风伸过来的手,朝朵拉挥了挥小手道别。可就在我们快要踏出店门时,一直沉默的逸,忽然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笃定:

    

    “你会改变主意的。”

    

    冽风脚步未停,语气平静:“与其得到一把威力强大却无法驾驭的武器,不如保持现在的天雷。”

    

    的确,强行解开封印,未必是好事。

    

    不然当初泠雪见到我时,就直接解开冰晶上的全部封印了。泠雪曾说过,威力越强的武器,一旦无法掌控,便极有可能反噬主人。

    

    “肚子饿不饿?”

    

    冽风温柔的声音,将我从思绪里拉了回来。我冲着他甜甜一笑,用力点了点头,狐耳开心地晃了晃。

    

    “所有事情都已经安排好了,接下来一段日子,我会很闲,闲到可以一直陪着你,哪里都不去……而且,难得没有夜来打扰,这个机会,当然要好好把握。”

    

    听他这么说,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其实我心里清楚,冽风寸步不离地陪着我,至少有一半原因,是为了缓解我心底那份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只要不是孤身一人,心里就会安稳太多。

    

    我不想再去想那些沉重的事情,嘻嘻一笑,仰起小脸看着他,好奇地转移话题:

    

    “对了!夜之前给你的那颗魔兽蛋呢?快拿出来孵化看看吧!”

    

    “你想看?”冽风低头,眸中含着笑意。

    

    从一开始知道他有魔兽蛋,我就满心期待,此刻更是激动得连连点头,尾巴都在身后轻轻摇摆:

    

    “想看!超级想看!”

    

    在我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目光注视下,冽风抬手一招,将那枚魔兽蛋从空间戒指中取了出来。

    

    这枚蛋天生带毒,在彻底认主之前,连冽风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只能隔空将它稳稳放在脚边的暗色石砖地面上。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不过短短几日未见,它竟比记忆中足足大了两圈,蛋壳通体漆黑发亮,表面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阴冷黑雾,透着魔界独有的诡谲气息。

    

    我好奇地伸出小小的指尖,小心翼翼地轻轻碰了一下蛋壳。

    

    “嗡——”

    

    一股狂暴的毒力猛地反弹而来,我整个人像被无形的力量推开,踉跄着倒退了好几大步,掌心瞬间冒出好几个细小的血泡,就连体内的生命值,也在那一瞬狂掉了将近一半。

    

    “万年!”

    

    冽风脸色微变,立刻上前拉住我的手,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瓶温润的白色药粉,动作轻柔又仔细地替我涂抹在伤口上。

    

    “没事没事,一点都不疼啦!”我满不在乎地晃了晃小手,雪白的狐耳好奇地竖得笔直,盯着魔兽蛋小声嘀咕,“奇怪……它怎么和上次看到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

    

    冽风指尖轻轻拂过我的伤口,低声解释:“它的魔性,与夜的刻耳柏洛斯互相吸收融合,形态早已发生改变,来到魔界之后,魔气滋养,又让它进化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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