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青石镇,以后我赵虎替您和周县令看着。地盘,产业,消息渠道……只要我赵虎在一天,就还是您二位的一条退路,一双眼睛。”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晓晓:“我只求……将来周县令飞黄腾达,苏娘子名动一方之时,莫忘了这小镇里,还有个叫赵虎的粗人。”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赤裸。不是纯粹的报恩,更像是一场押注。押周文渊和苏晓晓的未来,押他自己的眼光。
苏晓晓静静听完,没有立刻表态。她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鹿皮袋,金子冰冷的触感透过皮革传来。
几息之后,她将袋子仔细收进怀中放好,然后退后半步,对着赵虎,郑重其事地抱拳,弯腰,行了一礼。
“赵老大的情义,”她抬起头,目光清亮,“我们夫妇,记下了。”
没有虚言推诿,没有空口承诺。一句“记下了”,比任何保证都更有分量。
赵虎脸上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他也抱拳回礼,咧了咧嘴,似乎想笑,但最终只是重重说了两个字:
“保重。”
车队再次启动,缓缓驶向镇口。
沈青瑶坐在苏晓晓旁边的车辕上,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赵虎还站在原地,身影在晨雾和逐渐喧闹起来的人流中,显得有些孤零零,却又莫名透着一股狠厉的定力。
小桃凑到沈青瑶耳边,用气声问:“小姐,赵老大送了那么重的礼……咱们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她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袖口,那里缝着沈青瑶仅剩的几片薄薄金叶子。
沈青瑶收回目光,瞪了她一眼,低斥:“回去说。”手却下意识地按了按内袋。那些金叶子是父亲留给她的最后一点念想,也是她和小桃未来安身立命的本钱。她不是不舍得,只是……还没到山穷水尽、必须用它来维系人情的地步。更何况,苏晓晓刚才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有些情分,记在心里比立刻还礼更重要。
车轮碾过镇口略显颠簸的石板路,青石镇的轮廓在身后渐渐模糊。
车厢内,苏晓晓微微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那袋子银子粗糙的鹿皮表面。
“赵虎这种人,”她忽然开口,声音在车轮的噪音中显得很清晰,“乱世里,往往比许多自诩清高的人活得久。”
沈青瑶侧目:“嫂嫂信他?”
苏晓晓睁开眼,眼底没什么波澜:“利益绑在一起的时候,能信几分。讲义气,但更懂进退,知分寸。到了桃源县,天高皇帝远,我们需要眼睛,需要耳朵,也需要一些……不能摆在明面上的力量。”
她没再说下去,但沈青瑶听懂了。赵虎和他的势力,或许就是那双“暗处的眼睛”,那对“听不见的耳朵”。
镇口,赵虎直到车队变成远方模糊的小点,才缓缓转身。
他脸上那点送别时的郑重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狼盯上猎物般的锐利和冷静。
“阿豹。”他唤过身边一个面容精悍的心腹。
“虎哥。”
“传话给各条街的兄弟,”赵虎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铁腥味,“眼睛给我放亮,盯紧了北边来的流民。聚众闹事、偷抢拐骗的,手脚打断,扔出镇子。青石镇,不能乱。”
“是!”
赵虎顿了顿,望向北方阴沉的天际线,眼神幽深:“还有,让兄弟们,从今天起,勒紧裤腰带,把能弄到的粮食,悄悄往老地方搬。银子不够,找我拿。”
阿豹一愣:“虎哥,咱们的存粮……”
“不够。”赵虎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往死里囤。米、面、盐、腊肉……只要是能放得住、吃得饱的,有多少收多少。”
他收回目光,看向阿豹,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这世道,眼看就要变成一锅滚油。手里有粮,心里才不慌。说不定……这乱世,就是咱们兄弟,往上爬一爬的……机会。”
阿豹瞳孔微缩,重重点头:“明白了,虎哥!”
马车微微颠簸,苏晓晓靠在车厢上,仿佛只是小憩。只有她自己知道,指腹下鹿皮袋那坚硬的棱角,正无声地提醒着她:前路,绝非坦途。而有些种子,一旦埋下,不知会开出怎样的花,结出怎样的果。
回到石桥镇小院,已是午后。连日紧绷让众人都透出疲色。
苏晓晓指挥着将物资分门别类打包,空间里的粮食她移除了一部分,换成了部分贵重药品和铁器——非生死关头绝不动用。特地观察了乐乐没什么不适应才放心。
夕阳西斜,给院子镀上暖金。短暂松弛。
她抱着一盆洗净衣物走到院中晾晒。水珠滴落,洇开深色圆点。
院子另一边,沈青瑶正在练功。短打利落,精钢短刃翻飞,刺挑抹削,破空声尖锐。额角汗珠顺苍白脸颊滑落,眉宇间郁结未散。
“伤没好利索,别太用力。”苏晓晓扬声,“崩了伤口,路上遭罪的是你自己。”
沈青瑶动作一滞,收势站定。胸口微起伏,她转头看过来,嘴唇翕动,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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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苏晓晓抖开外衫挂上。
沈青瑶咬唇,手指摩挲冰凉刀柄。终于,声音干涩:“嫂嫂……你们西迁,带上我……”她顿了顿,几乎从牙缝挤出,“是不是……累赘?”
最后两字轻不可闻,却像针扎在她自己心上。
苏晓晓晾衣的手停了。
她转身,夕阳从背后照来,轮廓镶着毛茸茸金边,脸上表情模糊。
“累赘?”她重复,语气平平。
沈青瑶心头一紧,指甲掐进掌心。
然后她听见苏晓晓说:“你会武功,能打能杀,能警戒能教人。单枪匹马从吃人族亲手里逃出来,护着小桃一路没让人欺了去。这叫累赘?”
沈青瑶猛地抬头。
苏晓晓继续,语气带点不耐烦:“沈青瑶,你脑子里整天琢磨什么?认你当义妹,你就是周家人。
“可我……我一无所有。那些箱子大多都是田契地契我娘的嫁妆银钱几乎都没有了,我没有钱……”
苏晓晓打断,声音陡然拔高,“沈青瑶,你给我听好了”
她向前一步,目光如炬直刺对方眼底:
“你会武功,懂药理,在那群恨不得吸干你血肉的族亲堆里长大——你没学坏,没想依附哪个男人,没因绝望就一根绳子吊死!”
“你带着小桃,两个弱女子,就敢跟豺狼周旋,敢反抗,敢逃!你没堕了你爹沈副将的风骨!”
沈青瑶浑身剧震,眼睛瞪大,瞳孔收缩。这些话……这些深埋心底、甚至自我怀疑的念头……竟被人如此直白肯定地说出!
苏晓晓语速放缓,字字千钧:
“你做得很好了,沈青瑶。”
“你的皮囊里,住了一个了不起的灵魂。能保护你自己,现在将来也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注入一丝罕见的、近乎温柔的笃定:
“如果你爹沈副将还活着,他看到现在的你,一定会摸着你的头,对你说——”
模仿着严父可能罕有的温情语气,一字一句:
“我的青瑶啊……已经做得很棒了。辛苦了。”
“轰——!”
沈青瑶只觉得脑子炸开。长久筑起的心防、自我怀疑、孤独委屈、咬牙硬扛的倔强……土崩瓦解。
视线瞬间模糊。
滚烫液体汹涌而出。她猛地抬手死死捂嘴,肩膀剧烈颤抖,整个人弯下腰,崩溃的呜咽从指缝溢出。
原来……有人看见。
原来……她做得“很好”。
原来……爹可能会为她骄傲。
苏晓晓没上前,只静静看她哭。有些情绪憋太久,需要彻底发泄。
过了好一会儿,哭声渐低,变成断断续续抽噎。沈青瑶用手背胡乱抹脸,眼泪鼻涕糊了一手,眼睛肿得像桃子。
苏晓晓递过一块干净布巾。
沈青瑶接过用力擦脸,深吸几口气平复呼吸。然后,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挺直脊背。那曾被倾轧逃亡压得佝偻的背脊,此刻像一杆重新找回重心的枪,虽带泪痕,却透出新生柔韧的力量。
她抬起通红眼睛,水光未退,眼底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亮得烫人。
“……我,”声音沙哑却不再犹豫,“我能……做些什么?”
苏晓晓嘴角几不可察一弯。
“路上编入护卫队。教半大小子用刀更省力,设警戒陷阱,分辨危险踪迹。”
“到了桃源县,”她目光投向西方,“治安要整,匪寇要剿,流民要管,乡勇……需要可靠人训练。”
收回目光,落在沈青瑶脸上,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
“你对我们来说,很重要。不是累赘,是急需的……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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