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装满了。
葫芦、水囊、木桶,连马背上的褡裢都塞满了竹筒。苏晓晓把最后一个葫芦按进水里,气泡咕嘟咕嘟往上冒,她拔开塞子灌了一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
“六舅妈,够了。”张冲在旁边喊,“再装,马都驮不动了。”
苏晓晓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目光落在沼泽深处——芦苇丛里有动静,水面上漾开一圈圈涟漪。她眯起眼,看见几只野鸭从芦苇缝里钻出来,肥滚滚的,在夕阳下泛着油光。
“有野鸭。”她说。
张冲凑过来,手搭凉棚:“还真是!肥得很!”
“还有大雁。”石头指着天空。一群大雁排成“人”字从南边飞来,翅膀扇动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王铮走过来,站在苏晓晓旁边。他的目光像鹰一样盯着那群水鸟,片刻后摇了摇头:“白天打不着。人还没靠近,它们就飞了。”
“那就等天再黑一点。你就媳妇双身子一路颠簸,也该补补了。”苏晓晓说。
王铮一听更是赞同。
张冲赶着马车先运水回去,石头和木春跟在后面。剩下的人——王铮、燕十三、周猎户,还有虎子——留在沼泽边,等着天黑打鸟。
虎子蹲在岸边,手里攥着一根芦苇秆,在泥地上画画。画了一只鸭子,又画了一只大雁,画完了觉得不像,用脚蹭掉。
“虎子,你画啥呢?”燕十三凑过来。
“鸭子大雁。”虎子头也不抬,“待会儿我要打一只。”
“你?”燕十三笑了,“你拉得动弓吗?”
“我爹拉弓,我指挥。”虎子抬起头,小脸上一本正经,“我爹说了,我眼睛好使。只要我看见的,他就能射中。”
燕十三还想逗他,被周猎户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王铮正在磨箭,听到这话,手里的石头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虎子一眼——那孩子蹲在岸边,眼睛盯着沼泽深处,瞳孔里映着水光,亮得不像话。
“多远能看清?”王铮问。
虎子歪着头想了想,指着对面芦苇丛:“那边那只公鸭,左腿上有道疤。”
所有人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芦苇丛离岸边少说也有七八十步远,野鸭只有拳头大小,毛色和芦苇秆混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分不清哪是鸭哪是草。
王铮眯着眼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见。燕十三踮着脚尖张望,脖子伸得像只鹅。张冲刚从河边回来,听见这话,凑过来看了两眼,嘟囔了一句:“小孩儿吹牛吧?”
“真有疤。”虎子的声音很平静,“被什么咬了,结痂了。黑褐色的,这么大。”他用小拇指比了一下。
周猎户站起来,走到儿子身边。他没说话,只是把虎子往怀里一搂,让他靠在自己胸口。虎子的脑袋刚好在他下巴的位置,两只小手搭在他拉弓的手臂上。
“爹,往左偏一寸。”虎子说。
周猎户的箭头移了一寸。
“高了半寸。”
箭头降了半寸。
“行。”
弓弦“嗡”的一声响。箭矢破空而去。
七八十步外的芦苇丛里,那只公鸭应声栽倒,翅膀扑腾了两下,不动了。
燕十三张大了嘴。
张冲手里的葫芦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他浑然不觉。
王铮磨箭的手停住了。
石头刚从河边回来,看见这一幕,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这也行?”张冲的声音都变了调。
周猎户放下弓,拍了拍虎子的脑袋。虎子从父亲怀里钻出来,脱了鞋就往沼泽里跑。泥水溅了他一身,他像没感觉一样,趟着水跑到芦苇丛边,把那只野鸭捡起来,举过头顶。
“爹!打中了!”
他跑回来,浑身泥水,脸上笑得像朵花。野鸭还活着,一条腿被箭穿过,翅膀扑腾着,溅了他一脸水。他也不擦,就那么举着野鸭跑回来。
这麽大的动静,惊动了其余的我鸟雀野鸭。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说时迟那时快。
王铮放下磨箭石,站起来。趁势弯弓搭箭,瞄准猎物,箭矢破空而去。一只野鸭应声而落。
周猎户赶忙喊了一声虎子,虎子迅速跑到爹的怀里,掌握方向,猎户拉弓,搭箭,虎子瞄准。动作一气呵成,仿佛配合了千百次的默契,没有半点犹豫。弓弦响,箭矢飞,芦苇丛里一只野鸭应声翻倒。
“一。”石头在旁边数。
第二支箭,又一只野鸭倒下。
第三支。王铮这边也不敢示弱,瞄准,放箭,一只大雁冷不防的被射中,落下。
天黑其实就是那几分钟的事,此时王铮就已经有些吃力了。天太暗有些看不清准头了。而这边的周猎户父子依然势如破竹,射到了第六只。
“等等。”虎子忽然开口。
周猎户的手停在半空。我要射大雁。
“爹,未被惊动的芦苇缝里,有一只公雁。在睡觉,头埋在翅膀底下。”
周猎户眯着眼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见。他回头看了一眼王铮,王铮也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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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
“确定。”虎子的声音很肯定,“它的翅膀在动,在挠痒痒。”
张冲凑过来看了一眼,啥也没看见,嘟囔道:“黑灯瞎火的,他能看见个啥?”
石头也伸长脖子看,看了一会儿,眼睛都看花了,收回目光揉眼睛:“我啥也没看见。虎子,你是不是眼花了?”
“没花。”虎子的声音很平静,“就在那儿。”
周猎户深吸一口气,凭借着父子合作多年的信任。任由虎子指挥。虎子的小手搭在他胳膊上,眼睛盯着那片芦苇丛,一动不动。
“往哪偏?”
“不用偏。直直射。”
弓弦响。箭矢穿过芦苇丛,发出“嗖”的一声。芦苇秆晃动了几下,然后——一只大雁从芦苇缝里窜出来,飞了没多远,一头栽进水里。
“中了!”石头跳起来。
燕十三跑过去捡,趟着水走到芦苇丛边,弯腰从水里捞出一只大雁。大雁的脖子被箭穿过,已经死了,但翅膀还在抽搐。
“真中了!”燕十三举着大雁往回跑,“虎子!你是怎么看见的?那芦苇密得跟墙似的!”
张冲凑过去看那只大雁,又看看虎子,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拍了拍虎子的肩膀,半天憋出一句:“行啊小子。”
石头蹲下来,盯着虎子的眼睛看了半天:“你这眼睛是咋长的?让我看看。”他凑近了看,虎子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往后退了一步。
“别看了,就是眼睛。”
王铮站在旁边,手里的弓还没拉开。他看着虎子,眼神变了——不是看孩子的眼神,是看一个“东西”的眼神。那种眼神,苏晓晓见过,是猎手看见了稀世猎物时的光。
“这孩子,”王铮说,“天生是当弓箭手的料。”
周猎户收起弓,拍了拍儿子的脑袋:“他就是眼睛好使。”
“不只是眼睛。”王铮蹲下来,和虎子平视,“你刚才说的那些——往左偏一寸、高了半寸、直直射——你是怎么知道的?”
虎子歪一看大雁死了,有些失落。很随意的回答:“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风往哪边吹,箭出去会偏多少,我就是知道。”
王铮沉默了几息。
“我在边军的时候,见过一个神箭手。”他的声音放低了,“那人叫陈三,猎户出身。他能射中三百步外的铜钱,能在夜里射灭火把。将军把他当宝贝,月饷十两银子,比千户还高。每次打仗,他一个人能顶五十个弓箭手——专射对方的旗手、鼓手、将领。他一箭下去,对方的旗倒了,军心就乱了。”
他顿了顿,看着虎子的眼睛:“将军说,这种人,百万人里才出一个。”
周围的人都安静了。张冲张着嘴,石头忘了揉眼睛,燕十三手里的短刀停在半空。
虎子听不太懂,但他知道这是在夸他。他咧开嘴笑了,笑得很得意,但很快又把笑容收回去,装出一副“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
“我才不要当兵。”他说。
王铮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要给老大当护卫。”虎子挺起小胸脯,“老大说了,以后他罩着我。我是他的小弟,天天有肉吃,还有糖吃。”
苏晓晓在旁边听着,嘴角压都压不下去。怪不得空间里的肉干和糖果少得那么快——原来都喂了这帮“小弟”。
“乐乐还说啥了?”她问。
虎子掰着手指头数:“他说等他当了官,就给我们每人分一块地。他说他会盖一个大房子,让大家都住进去。他说他要开一个学堂,让所有小孩都能读书识字。他还说——”
虎子想了想,眼睛亮了一下:“他还说,他娘做的煎饼是天下最好吃的。等我们都娶了媳妇,让你给俺们做煎饼吃,”苏晓晓哭笑不得,合着这个臭小子把她当拉磨的驴来使唤,自己使唤不够还要娶个媳妇使唤呗!皮痒了!
周围的人都笑了。张冲笑得前仰后合,石头蹲在地上捂着肚子,连王铮的嘴角都翘了一下。
就在这时——
“扑棱棱!”
沼泽东边传来翅膀扇动的声音,密集得像有人在抖一床大棉被。水鸟的叫声、翅膀拍打水面的声音、芦苇秆断裂的声音混在一起,嘈杂得像菜市场。
“有人!”王铮猛地站起来,“东边!有人在靠近!鸟被惊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东边。暮色里,隐隐约约能看见几个黑影在芦苇丛边晃动——是运水回去做饭的人回来了,动静太大,把东边那群水鸟全惊起来了。
大雁、野鸭、鹭鸶,黑压压一片从芦苇丛里腾空而起,遮住了半边天。翅膀扇动的声音像打雷,轰隆隆的,震得人耳朵发嗡。
“快!”周猎户吼了一声,把虎子往怀里一搂,“趁现在!鸟都起来了!”
虎子的小手搭在他胳膊上,眼睛盯着天空,瞳孔里映着鸟群的影子。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数,又像是在算。
“爹,西南方向,那群最大的!”
周猎户拉满弓,箭头指向西南。虎子的小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调整方向。
“放!”
弓弦响。一只大雁从空中栽下来,打着旋落在沼泽里。
王铮几乎同时放箭。他的箭更快,更狠,直奔另一群鸟而去。一只野鸭应声而落,砸在水面上,溅起一片水花。
“两只!”张冲喊。
“三只!”石头指着天上——周猎户的第二支箭又射中了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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