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风裹着金麦的香气掠过哈蒙代尔城堡的箭楼，却吹不散校场里紧绷的弦。
陈健站在夯土高台上，望着下方排列的联军——精灵射手的银弓在晨光里泛着冷光，矮人斧兵的锁子甲叮当作响，半兽人战士的獠牙上还挂着昨夜庆功宴的酒渍。
最前排的旗帜上，龙焰与麦穗交织的联盟纹章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斥候回报，达克斯多的前哨营退到了红杉林以北。博瑞特的声音带着金属刮擦般的沙哑，他抚了抚臂甲上的凹痕——那是上个月对抗大耳怪时留下的。
这位卫队队长如今挂着联盟先锋官的令牌，腰间多了柄镶嵌龙鳞的短刀，他们拆了过河的木桥，在西岸垒了鹿砦。
陈健指尖敲了敲腰间的领主印信。
这枚青铜印是三天前摩莉尔让人从龙脊山脉的遗迹里取来的，刻着哈蒙代尔初代领主的家徽。拆桥？他低笑一声，那就让半兽人去砍树，用原木扎筏。
精灵射手跟在后面，压制对岸的弩手。他转身指向队列末尾的黑铁战车，矮人兄弟的投石机，给我把鹿砦砸成柴火。
校场角落突然传来马蹄声。
摩莉尔的龙驹踏碎满地晨露，龙后裹着暗金鳞甲，发间的龙晶坠子晃得人睁不开眼。
她翻身下马时，甲片相击的脆响惊飞了几只麻雀。旧部的投效文书送来了。她将一卷羊皮纸递给陈健，指尖扫过他手背时带着龙焰余温，三十七个龙血氏族，十二个蜥蜴人部落，还有......她顿了顿，当年跟着我烧了风暴城的灰袍巫师。
陈健展开文书，最下方的火漆印是团扭曲的龙形。你打算怎么安置他们？
单独成军。摩莉尔的龙瞳里跳动着某种灼热的光，龙焰卫她抬手指向校场另一侧——那里站着个穿锁子甲的中年男人，红胡子里沾着草屑，正揪着个半兽人战士的衣领训斥，卡尔汉姆。
陈健顺着看过去。
那是联盟里最沉默的将领，总在战术会议上闷头喝酒，此刻却像换了个人，连训斥的声音都带着破锣似的响：长矛手往前半步！
盾墙要密得连蚊子都飞不进去！
他在龙脊山脉跟着我打过十年仗。摩莉尔的声音软了些，后来我被人类的阴谋困在龙墓，他带着残兵在沼泽里熬了三年。她从腰间解下枚镶着龙爪的令牌，这是龙焰卫的将印。
我本想让他当先锋......
但达克斯多的领地多是密林，龙焰卫的重骑兵施展不开。陈健接过话头，他太了解摩莉尔眼底那丝未说出口的愧疚——龙后总在弥补当年部下的牺牲。让他留在德克洛克操练新军，等我们打下红杉林，他的龙焰卫就是最锋利的刀。
摩莉尔忽然笑了，龙晶坠子在她颈间晃出细碎的光：你倒是会哄人。她转身走向卡尔汉姆，靴跟敲在青石板上清脆作响。
卡尔汉姆直到龙后站在面前才惊觉，慌忙单膝跪地，锁子甲蹭得地面沙沙响：大人！
末将......
起来。摩莉尔将龙爪令牌拍在他掌心，龙焰卫三千人，归你管。
卡尔汉姆的手开始发抖。
他盯着令牌上的龙纹，喉结动了动：当年在龙脊山，您说等我砍够一百颗敌将首级，就给我这枚印......
现在你砍了三百颗。摩莉尔弯腰替他理了理歪斜的肩甲，但陈健说，德克洛克更需要你。
卡尔汉姆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抬头望向陈健所在的高台，又低头看着掌心的令牌，红胡子下的嘴角抿成一道线。末将领命。他的声音闷得像敲在空桶上，转身时铠甲撞出好大的动静。
陈健望着他大步走向龙焰卫队列，看着他揪起个偷懒擦甲的士兵耳朵，骂得比刚才更凶。
他知道卡尔汉姆此刻的心思——那股子急于证明自己的火，在眼底烧得比营火还旺。
三日后，联盟军开拔。
陈健骑在黑鬃战马上，望着身后蜿蜒数里的队伍：前军是半兽人组成的伐木队，扛着比人还高的巨斧；中军是精灵射手和矮人投石机，箭囊里插满淬毒的羽箭；后军压着粮草车，赶车的人类农夫腰间都别着短刀——这是哈蒙代尔新征的民兵，眼神里没了往日的怯懦。
红杉林的影子刚爬上地平线，陈健便让军队在林边扎营。
他站在帐外，看着士兵们用原木和兽皮搭起简易壁垒，忽然听见马蹄声由远及近。
达克斯多的信使。博瑞特提着个镶银的木匣走来，匣盖上刻着尼根最古老的战争纹章——双蛇缠剑。
陈健打开木匣，里面躺着封染血的战书。
羊皮纸边缘焦黑，显然是从火里抢出来的。哈蒙代尔的野种。他念出开头，嘴角勾起冷笑，敢踏进我的领地一步，就把你挂在红杉树梢喂乌鸦。
大人要回书吗？博瑞特按剑的手紧了紧。
陈健没说话，转身走向营中最大的篝火。
他抽出腰间的领主印信，在新裁的羊皮纸上重重按了个印记。
墨迹未干，他便将纸卷塞进信使手里：告诉达克斯多，明日巳时，红杉林西坡，我等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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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使的马队扬起的尘土还未散尽，哈蒙代尔的斥候便送来急报：达克斯多的城堡里冒了三柱黑烟——那是召集所有封臣的信号！
此刻，在百里外的达克斯多城堡，青铜议事厅的穹顶下，尼根最有权势的领主正将陈健的战书撕成碎片。野种！他的狮纹披风扫落了案上的酒壶，琥珀色的酒液在大理石地面蜿蜒，当年他爹跪在我脚下求封地时，连头都不敢抬！
大人。左侧阴影里传来沙哑的声音，是达克斯多最信任的谋士，盲眼的灰袍法师，您闻闻这战书的墨香。
达克斯多抓起半片未撕碎的纸凑到鼻端。
松烟墨里混着极淡的龙涎香——那是摩莉尔的龙军特有的味道。
他的脸色忽然变了，攥着纸片的指节发白：龙后......介入了？
联盟军里有精灵、矮人、半兽人。法师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出摩斯密码般的节奏，陈健不是在打仗，是在立威。
他要让所有观望的领主知道，跟着他，能打败尼根最强大的你。
达克斯多跌坐在王座上。
窗外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色块。那他的邀战......
虚张声势。法师的盲眼转向窗外翻涌的乌云，他的军队刚整合，粮草最多撑半个月。
若你不应战，联盟的士气就垮了；若你应战......他顿了顿，谁知道红杉林里有没有伏兵？
达克斯多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
他抽出腰间的匕首，在掌心划了道血痕，将血滴在空白信笺上。去黑鸦塔。他将信笺递给侍从，告诉那位大人，哈蒙代尔的麻烦，该清一清了。
血滴在信纸上晕开，渐渐凝成个模糊的蛇形。
夏末的晚风掀起议事厅的帘幕，吹得烛火忽明忽暗。
达克斯多望着窗外渐起的尘烟，手指摩挲着王座扶手上的狮头浮雕。
三日后......他眯起眼，嘴角扯出残酷的弧度。
三日后，当让那小子知道，尼根的土地上，不是谁都能当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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