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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81章 司马迁搞事,秦皓天上门
    一月二十一日,韩城某小区,六楼。

    凌晨三点,有人跳楼。死者叫孙明,男,三十四岁,某公司职员。没有遗书,没有目击者,监控拍到他一个人走上天台,站了一会儿,然后跳下去。

    警察在他家里找到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孙明,男,三十四岁,某公司职员,未婚,性格内向,疑似抑郁症。”

    法医看了半天,说:“这是遗书?”

    队长说:“不像。遗书应该是‘我’写的。这是他写的。”

    他们把纸条拿回去鉴定。笔迹是孙明的,纸是孙明的,墨水是孙明的。但内容,像一个人在看另一个人。

    第二天,孙明的母亲从外地赶来,认尸。她哭了一整天,晚上在宾馆里写了一封信,给儿子的。

    信写了一半,她停住了。

    因为她写的不是“儿啊,你怎么这么傻”,而是:

    “孙明,男,三十四岁,某公司职员,未婚,性格内向,疑似抑郁症,于某年某月某日凌晨三点从六楼天台跳下,当场身亡。

    她看着这行字,浑身发抖。她明明想写的是“我想你”,写出来的却是“孙明,男,三十四岁……

    她划掉、重写。又写成了“孙明,男……”

    她划掉,再写。还是“孙明,男……”

    她放下笔,坐在床边,盯着那张纸。纸上的字是她写的,笔迹是她的,但那些字,不是她想说的话。

    她想说的话,写不出来了。

    她想说的话,写不出来了。

    她想说的那些、被“孙明,男,三十四岁··挤走了。像有人在她脑子里,先把她的儿子写成了一段简介,然后把简介塞进她嘴里,让她只能念这个。

    她张了张嘴,想喊儿子的名字。

    喊出来的,是“孙明,男,三十四岁·…”

    她捂住嘴,蹲在地上,哭了。但哭的时候,她脑子里还在想:这个哭法,是“母亲哭儿子”的标准哭法。书上写的,电视上演的,都是这么哭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真的在哭,还是在演一个“母亲哭儿子”。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是真的死了,还是被人写成了“孙明,男,三十四岁,某公司职员,未婚,性格内向,疑似抑郁症”。

    一月二十三日,韩城日报社。

    有个记者叫周晓曼,跑社会新闻的。

    孙明跳楼那事,她去采访了。写了篇稿子,标题是《韩城一男子坠楼身亡,疑因抑郁》。

    稿子发了。

    发完之后,她发现自己的电脑上,多了几个字。就在文档的最

    她放大看。写的是:

    “周晓曼,女,二十九岁,韩城日报记者,从业六年,擅长社会新闻,文风平实,无突出成就。”

    她愣了。这谁写的?

    她删掉,保存。

    再打开,又有了。

    删掉。再打开,又有了。

    她把文档拷到U盘里,换一台电脑打开,还有。

    她打电话给IT部门。

    IT的人说,你这文档里有隐藏文字,什么都没有。

    她挂了电话,盯着屏幕。那行字还在。

    她试着写新的稿子。

    写了一个开头,那行字就出现在

    写一个,出现一个。

    写的越多,出现的越多。每一篇稿子

    她翻开以前的稿子。每一篇,

    最早的一篇,是六年前的,写着“周晓曼,女,二十三岁,韩城日报实习生”。

    她一篇一篇翻下去,简介一行一行变:

    “周晓曼,女,二十四岁,韩城日报见习记者,表现尚可。”

    “周晓曼,女,二十六岁,韩城日报记者,获市级新闻奖三等奖。”

    “周晓曼,女,二十八岁,韩城日报记者,无突出表现。”

    “周晓曼,女,二十九岁,韩城日报记者,擅长社会新闻,文风平实,无突出成就。”

    她看着这些字,忽然觉得,它们不是别人写的。

    是她自己写的,是她这些年,一篇一篇,把自己写成了这个样子。

    她坐在电脑前,想写一篇新的稿子。写点不一样的,写点不是“周晓曼,女,二十九岁……”的东西。

    她写了三个小时,删了三个小时。写不出来。

    不是没东西写,是她写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像是“韩城日报记者周晓曼”会写的话。

    不是她想写的,是“周晓曼”会写的。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韩城。韩城,她住了二十九年的地方。

    她忽然觉得,这座城市,也是被人写过的。

    “韩城,陕西省渭南市代管县级市,位于关中平原东北部,黄河西岸,总面积1621平方公里、人口约40万。”

    这是百度百科写的,但韩城真的是这样的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百度百科写的那个韩城。

    她也只知道“韩城日报记者周晓曼”。

    她想不起来,自己还可能是别的什么。

    一月二十五日,韩城某村。

    村里有个老头叫赵德厚,七十三岁,是赵家的族长。

    赵家是韩城大族,祖上出过进士,家谱修了七百年,厚厚一摞,锁在祠堂的柜子里。

    赵德厚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守着这本家谱。

    谁家生了孩子,他来写;谁家死了人,他来写;谁家出了什么事,他来写。他写的,就是赵家的历史。

    一月二十五日,他照例打开柜子,拿出家谱,准备续写。

    翻开第一页,他愣了。

    第一页上写的是:

    “赵德厚,男,七十三岁,赵氏族长,小学文化,一生务农,无甚功绩。”他往下翻。第二页:

    “赵德厚,生于某年某月某日,父赵某某,母张某某,幼年家贫,勉强识字,成年后务农为生,婴妻李氏,生三子二女,三子皆务农,二女嫁于邻村。”

    第三页:

    “赵德厚、中年丧妻,未再娶,独居至今,性格固执,好管闲事,村人敬而远之。”

    他一页一页翻下去。整本家谱,写的全是“赵德厚”。

    不是赵家的历史,是赵德厚的历史。而且这历史,不是他写的,是别人写好的,他只是照着念。

    他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是空白的,只写了一行小字:

    “赵德厚,卒于某年某月某日,享年某岁,于村东祖坟。”

    他合上家谱,坐在祠堂里,半天没动。

    他忽然想起来,他这辈子,从来没想过自己是谁。

    他只知道家谱上写的那个人。那个人出生、务农、娶妻、丧妻、生子、管闲事、当族长。

    那个人一辈子,都在家谱上。

    那他呢?

    他是那个“赵德厚”,还是那个写“赵德厚”的人?

    他站起来,走到祠堂门口,看着外面的村子。

    村子还是那个村子,和他小时候一样。

    但他忽然觉得,这个村子,也是被人写过的。

    “韩城某村,赵氏聚居地,历史悠久,民风淳朴。”

    他认识这些字。但他不认识这个村。

    他活了七十三年,第一次发现,自己住的地方,自己不认识。

    一月二十六日,韩城太史祠。

    司马迁坐在祠前的石阶上,面前摆着一卷竹简。竹简很长,从石阶一直铺到山脚下,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

    有人走近,看见竹简上写的,是无数人的“简介”。

    “张某,男,四十五岁,韩城某厂工人,工龄二十八年,下月退休。”

    “李某,女,三十二岁,韩城某超市收银员,月薪两千三。”

    “王某,男,十九岁,韩城某中学学生,明年高考、成绩中等。”

    一个接一个,一行接一行,从山脚一直铺到山顶,铺到司马迁脚边。

    司马迁抬起头,看着来人。“你看见了?”他问。

    来人点头。

    “你觉得,这些人是真的吗?”

    那人想了想,怯生生的说:“应该是真的吧。

    司马迁坐在原地摇摇头:“不是真的。是真的被写成了应该。”

    他拿起竹简,指着上面的名字:

    “这个人,工龄二十八年,下月退休。他本来想退休后去旅游,去海边,去看看他没看过的东西。但老夫替他写好了。

    “韩城某厂退休工人,晚年在家带孙子,偶尔下棋,七十三岁病故。”

    他放下竹简,看着山下的韩城:

    “这个人,月薪两千三。她本来想攒钱开个小店,卖衣服,自己当老板。但老夫替她写好了,超市收银员,工龄十一年,升组长,升领班,五十一岁退休。”

    他又拿起竹简,指着另一个名字:

    “这个人,成绩中等。他本来想考大学,学历史,当老师。但老夫也替他写好了,高考落榜,外出打工,三十岁回乡务农,四十岁在镇上开个小店。”

    他放下竹简,站起来,看着来人。

    “你知道,老夫为什么能替他们写吗?”

    来人摇头。

    “因为老夫写的,就是他们自己想的。他们想退休后去旅游,但觉得自己“应该“在家带孙子。他们想开店,但觉得自己应该安分守己。他们想考大学,但觉得自己“应该认命。”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老夫没有替他们写。是他们自己,替自己写好了。老夫只是……帮他们念出来。”

    他坐回石阶上,拿起竹简,继续念。念一个名字,念一段简介,念一段“应该”。

    山下的韩城,安安静静的,像一本合上的书。没有人知道,书里的人,是自己写的,还是被人写的。

    “定命?那你给我定定命吧。”

    秦皓天从一旁背着手出来,他是段佶的师爷,雷瞿的师父。

    他表面是北邙山猎户村的老村正,管着几十户猎户和山民,平日负责调解邻里纠纷、分配猎物、主持祭祀山神

    实则是地府十大阴帅之首鬼王一脉嫡系传人,统率阴兵鬼卒的“镇狱天王”末裔。

    十大阴帅鬼王、日游、夜游、牛头、马面、豹尾、鸟嘴、鱼鳃、黄蜂、无常中,鬼王居首,掌阴兵调遣、镇守地府门户。

    无常司主拘魂接引,鬼王司征战守卫,二者一内一外,一静一动。

    年龄一百一十七岁比柳归墟小二十岁,比白见素小二十四岁。

    外显年龄看上去也就七十岁上下,须发花白,面膛黑红,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一看就是在山野间风吹日晒了一辈子的人。

    修为层次已然半步窥虚,即已触摸到窥虚境的门槛,能隐约感知天地元气的流动,但尚未能“窥见虚空”。

    这个境界比窥虚巅峰低一档,但他走的是纯粹的炼体路线,一身筋骨血肉淬炼到极致,单论肉身强度不输窥虚中期。

    他被称为“半步窥虚”,不是因为天赋不够,而是因为他修的《鬼王镇狱诀》需要以阴兵煞气为引,不知怎的,他几十年前突然无法接引地府煞气,他的修为便卡在了这里,再也无法寸进半步。

    他身形魁梧如山,身高近九尺,虎背熊腰,肩宽几乎是一般人的两倍,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虽然年过百岁,腰背依然挺得笔直,他说过鬼王传人可以断头,不能弯腰。

    双臂极长,垂手过膝,手掌粗糙如砂石,指节粗大变形,是常年握兵器留下的痕迹。

    他的右手缺了两根手指,无名指和小指,断面平整,像是被极其锋利的东西一刀削去。

    那是他几十年前在一次战斗中,替柳归墟挡了一刀留下的。

    他从不说这件事,但每次见到柳归墟,会下意识地把右手背到身后。

    方脸阔额,浓眉如帚,眉尾有几根特别长的白眉,微微下垂,像两把扫帚。

    鼻梁高挺,但鼻尖儿有点歪,年轻时被人一拳打歪的,没接好,就歪着了。

    嘴唇厚实,下巴一圈花白的短须,不修边幅,像是用柴刀随便割过。

    整体看上去不是“威武”,而是“粗犷”,像一个在山里待了一辈子的老猎人,浑身上下写满了“别惹我,但我懒得理你”。

    他最大的特点在眼睛,不是颜色特殊,而是眼神。

    他的眼睛里永远带着一种“正在看远处”的焦距感,像一头蹲在山巅的老虎、俯瞰着自己的领地,随时准备扑出去。

    但当他收回目光看向近处的人时,那双眼睛又会变得异常温和,甚至有些笨拙,像一个不太会表达感情的老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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