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子墨被问得瑟缩了一下。
脚下往后退,想要躲开这无处遁形的难堪局面,但残存的体面与自尊心拽住了他。他像一根被风吹弯的树枝,颤了颤,又勉强立了回去,维持住这一丁点仅剩的体面,哪怕它薄得像一层纸。
那些传遍全网,说秦念心胸狭隘、刻意刁难打压他,想要把他赶出秦家的流言当然都是假的,在他回到秦家之后,秦念只见过他一面,根本就没有机会刁难他,或者说,那个目中无人的秦念也不屑于这样做。
可霸占了他二十多年的人生,让他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就不是秦念的错吗?难道秦念就不应该道歉吗?
这些话秦子墨知道不能明说出来,因为这些不符合他的人设,也没有多少人会认同他,所以他才会去散播那些莫须有的事情。
在此之前,他靠着多年营销的可怜人设,借着秦家真少爷的身份造势,圈内圈外人人偏袒他,哪怕没有实锤,所有人都会先入为主,将所有过错归咎于秦念,那些事情就算秦念没有做过,也得认下来。
可现在……
楚欣星脸色涨红,从耳根蔓延至脸颊,滚烫的羞愧感席卷全身,她五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里。
什么“离了秦子墨,你就再也摸不到豪门的门槛”,这些话才说出多久?现在听起来简直就是个笑话。
她口中一无所有、落魄出局的弃子,竟是手握国际资本的顶级大佬佐伊,可她怎么能够想到,秦念居然有这一层身份?
都是这个人平时伪装得太好了!
现在人也得罪了,当众服软认输,只会输得更加彻底,还不如继续把话说下去。
她咬了咬牙,把心一横,往前踏出一步,脸上的红色还没褪去,气势比刚才弱了许多,语气也柔和了下来。
“我承认我刚才言辞偏激,说错了话。”
她喉咙滚了一下,看向卡利亚,像是在寻求一个更公正的裁判。
“但斯瓦茨先生,人脉地位从不能评判对错,秦念打压欺凌秦子墨,霸占他的身份二十余年,让他在外面过了二十多年辛苦生活,回来后还没有地方容身,这是不争的事实。”
“他是这样告诉你的?”
清冷淡漠的男声骤然穿插而来,冻得楚欣星一个瑟缩。
齐岁瞥了一眼躲在楚欣星背后的那个男人,目光锐利,仿佛穿透了对方所有伪装面具,撕碎了内里的虚伪。
“这和我了解到的事实不一样。楚小姐,拥有独立判断的能力很重要,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这可不像大家族的人。”
楚欣星瞳孔一缩,大脑轰然一响,一个从未设想过的念头骤然破土而出。
她为什么就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秦子墨骗了她。
她现在所了解到的一切,全都是秦子墨说给她听的,还有一些是网络上大家都在传的,那些“事实”,那些“委屈”,那些“证据”,有被验证过吗?
吉莲娜红唇微勾,笑容不达眼底。
她捕捉到了楚欣星脸上表情的微妙变化,不疾不徐地开口:“楚小姐,如果你说的是秦影帝相关的事情,其实这些网上不都传开了吗?而且证据一应俱全,可比空口白牙来得可信多了。”
话还没说完,这场极尽奢华的顶级私宴出现了极其荒诞的一幕。
水晶吊灯的光芒落在几十块亮起的屏幕上,满堂衣冠楚楚的权贵大佬尽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
细碎的惊呼声此起彼伏,窃窃私语从人群的某一个角落开始蔓延,迅速席卷了整个宴会厅,撕碎了秦子墨最后的体面。
那些声音此起彼伏,像无数只蜜蜂在嗡嗡作响,搅得人心发慌。
秦子墨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指纹解锁了三次都没解开,最后用密码才颤着手点开了软件。
榜单上,整整齐齐排着一列他的名字。
#路子墨 真实童年#、#拜金主义影帝#、#真假少爷完整真相#、#路家夫妇死亡疑云#、#秦家抱错真相#……
他往下翻,无一例外,全是关于他的词条。这种霸占榜单的事情放在他身上很常见,但不应该是因为这种事情!
秦子墨颤抖着手点开爆料长文,顾不得看里面的内容,焦急地往下翻到评论区。
评论区一片骂声,一片直呼“恶心”,后台私信密密麻麻,99+的红色提示不断跳动,红色的数字像一只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他没有用勇气点开,怕里面全都是骂声,全都是私信问他真相的人。
为什么?
他疯狂在心底质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人把那么久之前的事情全部翻出来?为什么他们上次的谈话还有录音?为什么——
是因为秦念说了他会调查清楚所有的真相吗?
既然如此也就算了,可为什么当初把他抱走的,根本不是路家的夫妇,而是秦家的人!从头到尾,他流落民间的剧本,都是秦家内部争权夺利导致的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假的!全部都是假的!”
声嘶力竭的嘶吼声从人群后方传来,尖锐的女高音几乎要把嗓子撕裂。
一个身着旗袍的妇人跌跌撞撞地往人群里冲,不顾一切地拨开人群。她身后的男人死死拉着她的手臂,堪堪将人拦下,却根本压不住她失控的情绪。
“是他!是秦念搞的鬼!”
刘凤仙双目赤红,声音嘶哑,状若癫狂,“他现在手握星曜娱乐,有权有势,这些都是他捏造的假消息!他就是嫉妒我儿子!他就是故意毁了我们母子!大家不要信,全部都是假的!”
刘凤仙踉跄着摔倒在地上,旗袍的下摆散开,像一朵凋谢的花。她声嘶力竭地嘶吼着,头发散了,妆也花了,脸上的粉底被泪水冲出两道白色的沟壑。
好好的一场认亲宴,落得个这般下场。
宾客们站在四周,目光落在她身上,扎在秦家众人脸面上,无一不是在看笑话。
秦振海松开拽着刘凤仙的手,默默后退两步隐没在人群中。他才不想再掺和这场闹剧,更不想被这疯女人拖累沦为全场权贵的笑柄。
他现在什么也不想管了,反正他也没有继承权,怎么也轮不到他。
离婚!今天之后,必须跟这个女人离婚!不管她哪个儿子女儿有出息,他都必须和这个目光短浅、毫无格局的女人一刀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