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混乱的人群中央,秦念轻轻低哼一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侧头,手背轻蹭过齐岁的指尖,两人目光短暂交汇,默契相通,无需说话便读懂了彼此心底所有思绪,随即视线错开。
秦念绕过长桌,上前几步,来到秦子墨面前。
秦子墨死死攥着手机,像是要把那个方盒子捏烂。他后退了一步,不是想退,而是本能在恐惧。
满堂喧嚣,尽数沦为背景。
秦念目光扫过羞愧垂首的楚欣星,礼貌提醒道:“楚小姐,交友需谨慎,不是吗?”
他瞥了一眼秦子墨,连视线的停留都吝啬得像是施舍。
“像这种只会躲在女士背后煽动他人出头、搬弄是非的男人,可不值得尊重。”
楚欣星的脸红得快要滴血。
“对不起。”
她低下了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嘴唇翕动了几下,还想再说什么来补救,让局面好看一点,能让秦念不那么记恨她和她的家族。
秦念摆了摆手,不接受这份迟到且毫无意义的道歉。他离开两人面前,抬眼环视全场鎏金灯火,语气中充满歉意:“看起来我不适合再待在这里了,各位,很抱歉,我和我的男朋友就先离场了。”
他看向自己的助理和教子。
“这里就交给你们,吉尔,我那亲爱的妹妹劳烦你多费心照看。”
“那当然,BOSS。”
吉莲娜微微颔首,动作优雅得像一只收拢翅膀的火烈鸟。
交代完毕,齐岁从长餐桌后方走出,牵着秦念的手往大门走去。秦念回过头,笑着朝众人挥了挥手,没有一个人敢说个“不”字。
秦念走了,但斯瓦茨家族的人还留在这里,还有被秦念特意提及的妹妹。
宴会后半程,管弦乐重新响起,灯火璀璨奢华,又恢复了繁华和表面上的安宁。
只不过,宴会的主角变了,也没有人再围着秦子墨转。
宴会厅高位,秦老爷子浑浊苍老的目光随着秦念和齐岁的身影,一直到他们消失在宴会厅的大门外才收回。
他的拐杖重重地点了一下地面,“咚”的一声闷响,年迈的身躯颤抖,他撑着拐杖,颤颤巍巍起身。
二儿子秦振川立刻收回眺望的目光,伸手扶住了老爷子的胳膊,旁边的几个人也都立刻凑了上来,动作殷勤,但都有些心不在焉,像是一群各怀心事的人硬凑在一起演一出和睦的戏。
三儿子秦振云凑到老爷子的另一边,低声试探:“爸,您是要离开了吗?秦念他……”
“我早就知道了,不用你说。”
老人那双没有多少光亮的眼睛落在秦振云身上,目光沉沉,不知道是警告还是别的什么:“老三,我老了,不想去管你们之间的事情。可他就不一样了,他什么都知道,他比我更加心狠手辣,他的手上,可不止……咳咳咳——咳咳咳——”
秦老爷子捂着嘴,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断断续续,整个人像一片风中的枯叶,被一群人扶着往宴会厅后面走。
秦振云像是被子弹击中,定在原地,一股刺骨寒意顺着脊背飞速攀爬,席卷全身四肢百骸。老爷子的咳嗽声把他唤回了魂,秦振云心底满是惶恐不安,快步追了上去。
“爸!您话说清楚,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爸——?!”
秦老爷子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这副垂垂老矣的模样早已被疾病侵蚀得千疮百孔,只余下断断续续的咳嗽,
所有人都清楚,秦家主事的,该换人了。
秦振川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急得团团转的弟弟,眼神淡漠。
网络上的消息他已经看到了,当初把主意打到秦振海二儿子身上的人,可不就是秦振云吗?
他多少能猜到自己弟弟的心思,无非是想多做一些保险,给自己留有后手。结果为了继承人的位置机关算尽筹谋半生,却万万没想到,多年之后,所有旧账终将尽数清算。
……
夜色渐深,晚风微凉。
庄园的灯光渐渐缩小,变成后视镜里一小片模糊的光晕,梧桐树的金黄叶子在车窗外一闪而过,秋风卷起几片,在车灯的光柱里翻飞了两下,又落回了黑暗里。
坐上宋庆年来接人的车,秦念和齐岁衣服也没换,穿着一身高定,宋庆年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絮絮叨叨贯穿全程,细数着宴会后续的连锁反应。
秦念假装没听见。
车子在河边的一个路口停下,秦念拉开车门,拽着齐岁就下了车,把宋庆年的念叨声关在了车门里。
河边的热闹和华丽的庄园完全不同。
小吃摊一个挨着一个,白底红字的招牌在夜风中晃动,油烟和香气混在一起,折叠桌椅歪歪斜斜地摆了一地,坐满了人,离得稍微远一些说话基本靠喊。
秦念根据黄宇飞给他的红黑榜,迅速锁定了一个小摊。
他自来熟地招呼了一声老板,一边说着漂亮话一边点餐,唇角带笑,嘴甜随和,几句话下来就和老板聊得热火朝天,从烤串的火候聊到了老板老家是哪里的,从老板老家聊到了这条河以前发过的大水。
“啪——”
冰凉的易拉罐拉开,气泡翻涌,秦念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刚把啤酒罐放下,就撞进了齐岁温柔的眼眸。
“喝那么急干什么?没人跟你抢。”
河边的风一阵阵地吹过来,带着水汽和烧烤的烟火气。
秦念把啤酒往桌上一搁,伸出手揽住了齐岁的肩膀,两个人靠在一起,肩膀贴着肩膀,体温隔着衣料传过来。这个秋天开始冷了起来,风吹在脸上已经有了凉意,但靠在一起就不那么冷了。
“怎么没有?谁知道你会不会和我抢?”秦念歪着头,笑得理直气壮,“你心眼子老多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他把自己喝了一大口的啤酒塞到了齐岁手里,理所当然地把齐岁面前那罐还没开封的啤酒笑纳了。
“如何?”他举起那罐战利品,“我的已经给你了,你可别惦记着我手中的呀!”
齐岁垂眸看着手中带着对方唇印的酒罐,无奈轻笑,把酒凑近唇边,对准秦念方才喝过的位置浅酌一口。
“你倒是很会算账。”
秦念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谢谢夸奖。”
齐岁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谁夸你了?”
亮起的路灯,城市的霓虹,河边小吃摊的串灯形成了一片绚丽的光河,灯光落在流动的河水中,揉散成一片片流动的金色光斑,随着水波轻轻荡漾。
两个人对着给对方灌酒,也不知道谁喝得更多。
小摊烟火缭绕,街边行人来来往往,走走停停,汇聚成世间最鲜活的繁华。大千世界,无数的人,无数片的繁华中——
他们独属于彼此的孤独。
“呜呜呜……我不活了!”
邻桌忽然传来一阵呜咽哭声。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何东辰跟着那贱人跑了,我转过头来,路子墨也塌房了……呜呜呜,为什么?为什么我喜欢的人都这样对我啊……”
“我的青春,我的大学四年,全部都喂狗了!呜呜呜……”
秦念和齐岁同时转过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