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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进攻,也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撤退;
知道他们最怕什么,也知道他们最想要什么。
他甚至能叫出对面旗舰上每一个军官的名字。
“备船。”
他忽然说。
身边的副将一愣:
“将军,您要——”
“一只快船,几个随从。
我一个人上去。”
施琅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要去邻居家串门。
副将的脸色变了:
“将军,这太危险了!万一他们——”
“不会。”
施琅打断他,目光依旧望着对面,
“他们不会。”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不会,副将也不敢再问。
只是默默地转身,去准备快船。
快船在波谷浪尖中穿行,像一只灵巧的海燕。
施琅站在船头,海风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身后只有几个随从,没有带刀剑,没有带盾牌,甚至没有穿甲胄。
他就这么轻舟简从,向着对面那支庞大的舰队驶去。
克荣水军的旗舰上,早就发现了这只小船。
了望哨的士兵举着千里镜,看清船头站着的那个人时,手一抖,差点把镜子掉进海里。
“是……是施将军!”
他的声音发颤,像是见了鬼,又像是见了神。
消息像野火一样在舰队中蔓延。
“施将军来了。”
“施琅来了。”
“他一个人来的。”
没有人下令放箭,也没有人下令阻拦。
那些曾经被施琅骂过、教过、带过的军官们,站在各自的船头,望着那只越来越近的小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快船靠上了旗舰。
施琅踩着软梯,一步一步爬上来。
他的动作不快不慢,像是一个回家的人,从容地走上自家的台阶。
甲板上站满了人,都是熟人。
海生站在最前面,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身后那些军官,有的低着头,有的别过脸去,有的直愣愣地看着施琅,眼睛里有羞愧,有敬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施琅站在甲板上,扫了一眼众人,忽然笑了。
“怎么,不认识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没有人笑。
海生张了张嘴,终于挤出一句:
“施将军……您,您不该来的。”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
施琅看着他,没有说话。
海生又开口了,声音更低:
“您为什么要带走我们克荣那么多水军?”
这话问得有些心虚,连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施琅却笑了。
那笑容很淡,看不出嘲讽,也看不出愤怒,只是平静,平静得像这片无风的海面。
“他们是克荣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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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问,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你别忘了,所有军费都是东南沿海各城出的。
整个筹划是我家主公燕赵大公安排的。
操兵练兵,也都是我在执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像是在问他们,又像是在问自己:
“克荣那位国王,干了什么?
他凭什么想用这支水军?
凭什么想享受这支水军带来的所有好处?”
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他们自己心里也清楚——这支水军,从船到兵,从训练到战术,
哪一样是克荣那位国王给的?
军费是东南各城凑的,筹划是李方清做的,训练是施琅带着他们一天一天练出来的。
那位高高在上的国王,除了在王宫里拍桌子发怒,还做过什么?
施琅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们不要忘了,正是因为有我家主公,才有了我,才有了这支能打胜仗的海上强军。
我家主公可以保证海上安全,你们国王可以吗?”
海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想起那些年,海盗横行的时候,克荣的王城派过一兵一卒来救援吗?没有。
是李方清来了,是施琅来了,是他们这些水军,一仗一仗打出来的太平。
如今那位国王要他们去打李方清,去打施琅,去打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
他们怎么下得了手?
沉默持续了很久。
海面上只有波浪轻轻拍打船舷的声音,单调而绵长,像是在诉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说。
终于,海生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了,声音却稳了下来:
“施将军,我们……我们愿意追随您。
愿意追随燕赵大公。”
他身后,一个又一个军官站了出来。
没有人说话,只是默默地站着,站在施琅面前,像当年在训练场上一样,等着他发号施令。
施琅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欢迎”,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那就走吧。”
他说,转身向船舷走去,“回家。”
快船离开了。
海生站在船头,望着那只小船在波浪中渐行渐远,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身后,那些军官们依旧站着,没有人动。
海风吹过,吹得他们的眼睛有些发涩。
远处,燕赵水军的黑色战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像是在召唤,又像是在等待。
夕阳西下,两支对峙了许久的水军,终于合为一股。
克荣王旗从桅杆上缓缓降下,黑色的燕赵战旗升了起来,在晚霞中燃烧,像一团不灭的火焰。
海生站在甲板上,望着那面旗帜,忽然想起施琅方才说的那个字——回家。
他忽然觉得,那个字,真好。
北线的战鼓,是在一个浓雾弥漫的清晨擂响的。
赤水城外的克荣军大营,一夜之间被燕赵军分割成了数块。
年轻的将领周虎没有给敌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亲自率领三千精骑,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从侧翼切开了克荣军的防线。
马蹄踏碎晨露,刀光劈开雾气,克荣兵从睡梦中惊醒时,燕赵军的黑色战旗已经插上了他们营寨的中央大帐。
“降者不杀!”
周虎的声音在旷野中回荡。
他不过二十七八岁,面容被北地的风沙磨砺得棱角分明,一双眼睛却沉稳得像久经沙场的老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