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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78章 停驻京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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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李靖一手带出来的徒弟,学的是兵法,更是人心。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猛攻,什么时候该收手;

    什么时候该杀一儆百,什么时候该网开一面。

    克荣军的主将试图组织抵抗,却被自己的亲兵绑了,送到周虎马前。

    那亲兵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说将军我们不想打了,打了也没意义。

    周虎低头看着他,没有笑,也没有怒,只是淡淡地说了句:

    “起来吧。带你的人,去后方登记。”

    赤水地区,就这样在一日之间被彻底收复。

    但周虎没有停下。

    他接到的命令不是守住赤水,而是——南下。

    与此同时,东北方向,另一支燕赵军也在向南推进。

    领军的将领叫王烈,比周虎还年轻两岁,却已经是第二次独立领军。

    他的风格与周虎截然不同——周虎善用骑兵,快如闪电;

    王烈则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他带着步兵和辎重,沿着官道一路南下,每攻下一座城,便留下几十个兵和几个文吏,安抚百姓,清点粮仓,维持秩序。

    那些城池的守军,有的望风而降,有的稍作抵抗便溃不成军,只有少数几座城闭门死守,却也撑不过三天。

    克荣东北部,原本是水草丰美的牧区,此刻却成了溃兵的逃亡之路。

    王烈的部队如同一条缓慢却不可阻挡的河流,将沿途的一切都卷入其中。

    逃难的百姓、投降的士兵、被丢弃的辎重,混杂在一起,沿着官道向南涌动。

    王烈不扰民,不抢掠,甚至开仓放粮,接济那些因战乱而流离失所的百姓。

    于是,他的队伍越来越庞大,行军速度却越来越快——

    因为那些百姓开始主动为他带路,为他提供粮草,为他劝说沿途的城池开门投降。

    “燕赵军来了”这句话,在克荣北部如同一阵飓风,所过之处,人心惶惶。

    不是因为他们残暴——

    恰恰相反,是因为他们太讲规矩了。

    不杀人,不放火,不抢劫,甚至买东西还给钱。

    这样的军队,克荣人没见过。

    他们只见过官军剿匪时顺手牵羊,见过叛军过境时鸡犬不留。

    燕赵军的出现,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克荣军队的腐朽,也照出了克荣王室的无力。

    一个月后,周虎的骑兵与王烈的步兵在克荣中部的一座小城会师。

    两支军队合兵一处,旌旗遮天,铁甲如云,沿着官道继续向南推进。

    前方三百里,便是克荣王城——磐石城。

    克荣王城,王宫大殿。

    叶连坐在王座上,手中攥着战报,手指发抖。

    那份战报很薄,只有几行字,却像一座山压在他胸口——

    “北部诸城尽失,燕赵军已至京畿北六十里。”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些曾经信誓旦旦向他保证“北部固若金汤”的公爵们。

    他们有的已经投降,有的逃回了王城,还有的——

    死在了战场上。

    死在了那些燕赵年轻将领的刀下。

    “陛下。”

    一个近侍小心翼翼地开口,

    “朝臣们都在殿外候着,您看——”

    “让他们等着。”

    叶连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板。

    他知道那些人在等什么。

    不是等他发号施令,是等他认输,等他投降,等他说出那句“朕错了”。

    可他不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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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克荣的王,是这片土地的主人,是祖先血脉的继承者。

    他怎么能认输?

    可他想起那些战报,想起那些被燕赵军攻克的城池,想起那些不战而降的守将,想起那些倒戈的百姓——

    他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陛下。”

    又一个近侍匆匆进来,

    “北线急报。”

    叶连猛地睁开眼睛,一把夺过战报。

    上面只有一行字,墨迹未干:

    “燕赵军已至城北三十里,扎营,未攻。”

    未攻。不是攻不下,是不攻。

    他们停在那里,像一头吃饱了的猛兽,蹲在猎物面前,不急于下口,只是静静地看着。

    叶连盯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他瘫坐在王座上,战报从手中滑落,飘在地上,像一片枯叶。

    殿外,朝臣们窃窃私语,声音越来越大。

    有人提议求和,有人提议迁都,有人提议死守,还有人——提议投降。

    没有人提到反击。

    因为他们知道,打不过。

    北线十几座城,一个月全部失守,燕赵军的攻势如同雷霆,根本不是他们能抵挡的。

    磐石城北六十里,燕赵军大营。

    周虎和王烈站在地图前,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帐篷上,一高一矮,像两棵并立的松树。

    地图上,磐石城的轮廓清晰可见,城池不大,城墙也不算高,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厚重感。

    那是克荣数百年的王都,是这片土地的心脏。

    “为什么不打?”

    周虎问。他的语气里没有质疑,只是好奇。

    王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着地图上的几个标记:

    “你看,城北有山,城东有河,城南是开阔地,城西是沼泽。

    从地形上看,北面最适合进攻,但北面也是守军最密集的地方。

    强攻的话,伤亡不会小。”

    周虎点了点头,等着他继续说。

    “而且,”

    王烈顿了顿,

    “主公没让我们打。”

    周虎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所以我们就停在这儿,看着他们自己乱?”

    王烈也笑了,那笑容很淡,却有一种成竹在胸的笃定:

    “打下来容易,收拾起来难。

    让他们自己先乱一阵,该跑的跑,该降的降,该反目的反目。

    等他们自己把底牌都亮出来了,我们再进去——不迟。”

    周虎没有反驳。

    他知道王烈说的对。打仗容易,安民难。

    攻下一座城容易,让这座城的人心服口服地归顺,难。

    他们不是来抢地盘的,是来——把这片土地变成燕赵的一部分。

    既然是自己的土地,就不能用火烧,不能用刀砍,得慢慢养,慢慢耕,慢慢让它长出新的庄稼。

    帐外,夜风呜咽,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远处,磐石城的灯火稀疏,像一只疲惫的眼睛,一眨一眨,终于渐渐熄灭。

    燕赵军的营寨里,士兵们围着篝火,低声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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