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和元明激动得想要立刻冲出去寻找赫连启明,却被斯内普一左一右按住肩膀。“科库特斯河谷十分危险,先休整好再去。不差这一个晚上。”他无奈的劝道。
两人这才强压下焦躁,开始动手支起帐篷。斯内普和哈利轮流挥动魔杖,用空间拓展咒在原本狭窄的帐篷内部增加了两间独立的卧室。当温热的水流终于洗去发间与肌肤上顽固的泥沙,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一行人在沾到枕头的同时便沉入了睡眠。
哈利再次醒来时,帐篷里仍是一片寂静。他侧过脸,看见身旁的父亲深陷的眼窝下凝着浓重的青黑,即使在睡梦中,眉宇间也锁着一缕挥之不去的焦灼。看样子他和西弗掉落到鼠影城的时候,他们在极乐岛找疯了。本来说好了,走失了就来第五狱等着。父亲还是再留在那寻找他。一股滚烫的暖流涌上哈利心头,他轻轻扬起嘴角——自己也是有父亲的孩子,真好。这种被家人珍视、牵挂的感觉,是他过去十几年间从未感受过的甜蜜。
他蹑手蹑脚地起身,走出卧室。斯内普正坐在简陋的餐桌旁,就着一盏昏黄的魔法灯翻阅一本厚重的古籍,羽毛笔在旁边的羊皮纸上沙沙作响。哈利安静地走过去,挨着他坐下,目光落在那些艰深晦涩的文字与斯内普流畅的译注之间。
斯内普从书页上抬了下眼,没说话,只是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无声地消融了些,深黑的眼眸在灯光下映出一点温和的微光。“怎么不多睡一会儿?”他笔尖未停。
“睡够了。”哈利乖巧地将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视线追随着斯内普握笔的修长手指移动,“又到血月期了……我们来冥界,竟然已经一年了。”他轻声感慨,语气里漫上一丝忧虑,“也不知道老师和校长现在在哪里,是否安全。”
“哼,”斯内普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音节,提到某位老校长,他刻薄的本能似乎总会悄然抬头,“谁吃亏,那俩人也不会吃亏的。你的担心纯属多余。”
“怎么可能不担心……”哈利小声嘟囔。
“与其担心他们,不如先担心你自己。”斯内普笔尖一顿,嘴角勾起一丝幸灾乐祸的弧度,“阿龙非要收你做弟子,等格林德沃知道……呵,那场面一定很‘热闹’。”
“……西弗?”哈利拖长了调子,翡翠绿的眼睛眨了眨,漾起一片澄澈而无辜的水光,“你会帮我的,对吧?”
斯内普喉结微动,心脏像被柔软的羽毛挠了一下,但脸上依旧绷着,不置可否。哈利见状,眼里掠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他忽然起身,灵活地攀进斯内普怀里,快速在那苍白的脸颊上“啾”地亲了一口,一只手作怪地搭上了对方的肩颈。
“咳!咳咳——!!”
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在身后炸响,瞬间击碎了两人周身的粉红泡泡。哈利像触电般弹回座位,斯内普也迅速正了正身体,两人同时扭头。
只见詹姆站在卧室门口,脸涨得通红,眼睛死死瞪着斯内普脸上被哈利亲过的那一小块皮肤,那目光灼热得简直要在上面烧出两个洞来。
哈利“唰”地红了脸,被父亲当场抓包的羞窘让他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而斯内普已经条件反射般地开启了防御(挑衅)模式,他假笑着,“蠢鹿,如果病了就回去躺着,在这里散播病菌可不是有教养的行为。”
“西弗勒斯·斯内普!”詹姆的怒火肉眼可见地飙升。
哈利哀怨地瞥了一眼瞬间点燃导火索的斯内普,后者回给他一个极其恶劣假笑,便重新低头,仿佛无事发生般继续他的翻译大业。
哈利·夹心宝宝·波特认命地叹了口气,迅速切换成“救火队员”模式。他跳起来,挽住即将暴走的父亲的手臂,用上最乖巧的声音:“爸爸,我们出去看看附近的情况吧,说不定能发现些赫连师兄的线索!”
他半拉半劝,总算把气鼓鼓的詹姆带出了帐篷,将“宁静”还给了那位专心“学术”的魔药大师。
詹姆领着哈利往东穿过中立区,最终在一处格外空旷荒凉的地带停下脚步。眼前是一片触目惊心的废墟,巨大的黑色石块杂乱的坍塌在地上,勉强能看出曾是宏伟建筑的轮廓。
“就是这里了,仇恨之神斯提克斯的神庙。”
哈利怔怔地望着。极乐岛的神庙虽然也已经破败,失去了以往的荣光和作用,但至少完整。而这里……只剩下倾颓的残垣断壁,以及一种被时光与某种狂暴力量彻底碾碎的悲哀。他沉默地迈步,踏过硌脚的石砾,走入那片不祥的黑色废墟中心。一尊神像的基座孤零零地立在那里,上面的神只早已粉身碎骨,碎片散落一地,最大的也不过巴掌大小,上面精致的纹路蒙着厚厚的尘埃。
他蹲下身,指尖拂过冰冷的碎石,心里莫名涌起一股酸涩。他尝试像在塔尔塔洛斯神庙时那样,希望能把这些碎片重新聚合。然而,力量流过,碎石毫无反应,仿佛其中最后一点神性的余烬也早已熄灭,只剩下满地狼藉。
哈利有些怅然地起身,准备离开。就在他转身往回走,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遍地狼藉时,一点与周围黑色石块截然不同的幽暗光泽,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拨开几块碎石,小心翼翼地捡起那枚约莫指甲盖大小、入手冰凉滑腻的东西——是一片黑色的蛇鳞。鳞片边缘整齐,在血色的天光下,流转着微光。
哈利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捏着鳞片凑到眼前仔细查看。“爸爸!”他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明亮的光彩,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你看!这是乌蛇的鳞片!师兄一定来过这里,而且时间不会太久远!”
詹姆接过鳞片看了看,又看向儿子露出孩子气的脸庞,心里也涌上一阵欢喜。“眼力不错!”他揉了揉哈利的乱发,“既然他来过,这附近的亡灵或许有印象。走,我们去‘打听打听’。”
“‘打听’?”哈利有些疑惑,“这里亡灵神智都不太清……”
詹姆咧开嘴,露出一抹带着点痞气和战意的笑容,“有时候,让一群混乱的家伙‘冷静’下来听你说话,需要一点小小的……物理说服。”
接下来的场面,让哈利对父亲“找人问路”的方式有了全新的认识。詹姆专挑那些正在相互撕打、斗殴的亡灵团伙,二话不说,直接介入。他的攻击干脆利落,绝不致命,却专挑最痛、最能瓦解行动力的地方下手。缴械、绊倒、昏睡、混乱……很快,几波原本打得不可开交的亡灵,全都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呻吟,惊恐地看着这个战斗力骇人的巫师。
詹姆用魔杖随意地拍了拍掌心,居高临下,笑容“和蔼”:“现在,能好好回答几个问题吗?有没有人,见过一个能驱使黑蛇、挺能打的年轻修士?”
在绝对武力的“劝导”下,还真有亡灵断断续续地吐出了线索:大约一年前,河谷东边那片更混乱的区域,确实来了一个能操控蛇类、手段狠厉的年轻修士,单枪匹马打出了名气,是个能在整个科库特斯河谷排进前一百名的狠角色。
“东边!”哈利攥紧了手中的黑色蛇鳞,兴奋得跳起来。他拉着詹姆,一头扎进了科库特斯河谷更危险的东区。
那里地形更加破碎,魔力乱流丛生,亡灵的厮杀也更为赤裸和频繁。父子俩小心翼翼地搜寻了好几天,避开了数不清的冲突,也打发了几波不长眼的袭击者。就在哈利开始有些焦躁时,一阵激烈的魔力对撞波动和熟悉的嘶鸣声从前方的断崖下传来。
他们隐蔽地靠近,向下望去。只见一片布满嶙峋怪石的谷地里,一个身着破损玄色衣衫的身影,正与一个周身缠绕着暗绿邪火的巫师激烈交战。那人身影飘忽,一条鳞片幽黑发亮的巨蛇如影随形,时而骚扰,时而狠辣地配合着主人攻击——不是赫连启明又是谁?
哈利的心脏怦怦直跳,差点就要喊出声来。他强忍住冲动,和詹姆交换了一个眼神,紧紧盯着谷地中的战斗,唯怕惊扰了师兄,让他分心。
崖下的战斗已至尾声。赫连启明指尖黑芒微闪,最后一道凌厉的咒法洞穿了黑巫师的防护,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惨叫,那缠绕暗绿邪火的身影彻底僵直,随即化为一股逸散的黑烟。乌蛇在烟尘中蜿蜒游回主人身边,蛇瞳冰冷。
看到战斗结束,哈利带着激动与哽咽的呼唤传入崖底:“师兄!赫连师兄!”
赫连启明蓦然抬头,眼中未褪尽的杀伐厉色如被惊扰的寒潭,剧烈波动了一下。崖顶边缘,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用力挥舞着手臂,那头永远不服帖的黑发在冥界昏红的天光下格外醒目。
刹那间,弥漫在赫连周身,快凝为实质的戾气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他没有说话,只是脚尖轻轻一点,乌蛇立刻温顺地垂下头颅。他跃上蛇首,那巨蛇便载着他,以惊人的灵巧和速度,攀附着陡峭的崖壁岩石,几个呼吸间便稳稳停在了哈利面前。
赫连启明跃下蛇首,目光落在哈利身上,仔细地扫过他全身。确认小师弟除了风尘仆仆,并无明显伤痕后,他紧绷的肩线松缓了一丝。只是开口时,声音因长久未与人交谈而略显低沉沙哑:“去哪了?”
“师兄!”哈利的声音里带着重逢的雀跃,语速飞快,“你不知道我和西弗有多惨,我们被传送到第二狱的诺厄城了。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我找到我爸爸了!”他侧身,将身后的詹姆让到前面,脸上带着炫耀般的开心。
赫连启明的目光这才从哈利身上移开,真正落到詹姆·波特脸上。看着哈利如此鲜活的模样,他眼中那因这一年不间断厮杀而积攒的恐怖杀意,终于被缓缓压了下去,属于人的理智与情感重新在眸底点亮。他收敛了所有外放的锋芒,对着詹姆,郑重地行了一个晚辈礼:“詹姆叔叔,日安。我是哈利的师兄,赫连启明。”
詹姆方才在崖顶将下方的战斗尽收眼底,赫连启明那狠绝利落的手段,以及周身萦绕的浓重杀气,确实让他心中震惊。此刻见到对方因哈利一句话便迅速收敛所有锋芒,对自己执礼甚恭,那点震惊便化为了一丝欣赏。他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好小子,果然厉害!这里不是叙旧的地方,我们先回去再说。”
赫连启明点了点头,指尖结印,那条巨大的乌蛇立刻舒展身躯,变得更为粗壮庞大,足以稳稳承载三人。哈利轻车熟路地爬了上去,詹姆紧随其后。赫连启明最后跃上,站在蛇首稍后的位置。
乌蛇以一种与其庞大身躯不符的轻盈与速度,朝着中立区的方向蜿蜒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