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恍惚而过，天上的白月变成了血月。在冥界的第三年就这样过去了。
哈利、斯内普和波特夫妇匆匆赶回王宫。
还未到图书馆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前，哈利雀跃的声音已先一步抵达：“老师！校长！我们回来了！”
赫连启明出来训斥道：“多大了还咋咋呼呼的，这里也是能大声说话的地方吗？”
哈利缩了缩脖子，也不恼，闪身躲到斯内普背后，只探出个脑袋对着师兄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赫连启明的目光在他脸上新添的伤疤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沉了沉，又瞪了斯内普一眼，转头进了书房。
斯内普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也侧头瞪了哈利一眼，换来后者一个讨好的笑容。他无声地叹了口气，随着赫连走进室内。哈利则像条小尾巴，亦步亦趋地跟了进去。
片刻后，詹姆和莉莉也走了进来。正伏案于厚重古籍间的邓布利多抬起头，湛蓝的眼眸扫过归来的众人，最初扬起的笑容，在看到哈利脸颊的伤痕时，明显淡去了，“哈利，你的脸……这是怎么了？”
哈利下意识地摸了摸伤疤，眼神有些闪烁：“唔……就是……受了点小伤……”
一旁的格林德沃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又像脱缰的野狗似的，到处找死去了？”
斯内普已自行拉开一张高背椅坐下，语气平板无波：“我们伟大的救世主英勇非凡，单枪匹马追击溃逃的阿吉德族长。结果对方临别馈赠了一枚黑魔法爆裂咒，他差点让自己的脑袋像烟花一样绽放。”
话音落下，书房内一片寂静。哈利在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骤然变得严厉的视线下，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挪到刚刚坐下的母亲身后，手指拽住她的衣袖，可怜巴巴地轻轻摇晃。
莉莉原本紧绷着脸，打定主意这次要让他长点教训，可感受到袖口传来的拉扯力道，以及儿子那小狗狗般的救助目光，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看到母亲神色稍霁，刚才还蔫头耷脑的哈利瞬间又有了精神，忍不住得意洋洋的瞪了斯内普一眼。
斯内普和詹姆一脸‘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无奈的叹了口气。哈利被莉莉惯得越发无法无天了。
“以后……绝不能再这样鲁莽了。”莉莉的声音软了下来“以后爸爸、妈妈不在你身边，你若再……” 话未说完，晶莹的泪珠已从她碧绿的眼眸中滚落。
莉莉一落泪，哈利方才的侥幸立刻烟消云散，彻底慌了神：“妈妈！我错了，我发誓，以后绝对不再做这种危险的事了！你别哭，你别哭啊……”
斯内普的嘴角微妙地抽搐了一下。他清楚地看见莉莉用手遮掩的脸庞后，那双眼睛分明弯了弯，哪有半分悲伤的痕迹。他在心里“嗤”了一声，‘也就哈利那个实心眼的傻小子会每次都中招。’目光扫过在旁边围着莉莉打转的詹姆，又默默补充：‘哦，还有这只蠢鹿。’
他刚动了动嘴唇，想戳穿莉莉这惯用的“伎俩”，就看到莉莉正透过指缝狠狠瞪着他。斯内普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将视线移向别处。
“哈利，阿龙怎么没有一起回来？”还是邓布利多解救了可怜的波特们。
“啊，哦。他留下来善后了。”哈利看到莉莉终于停下哭泣，如蒙大赦，赶紧回答，不忘向校长投去感激的一瞥，“我们这次成功攻破了那四个家族的主要据点，整个极乐岛的势力平衡都被打破了，乱成一团。他留下来协助城主府建立新的秩序。我们搜刮……嗯，顺便带回来不少可能有用的书籍。”
格林德沃放下茶杯，杯底与碟盘相碰，发出清脆一响：“既然回来了，书籍也找的差不多了，就准备一下，回魔法界吧。”
“回去”二字，让书房内温馨的气氛骤然沉寂。莉莉身体微微一颤，这次，盈眶的泪水再也无需任何伪装。离别的时刻，终究还是到了。
哈利紧紧握住母亲的手，青年的嗓音带着哽咽，却努力显得从容：“妈妈，别哭。无论我在哪里，都会好好活着的。”
莉莉回握住他的手，用力点头，泪水却落得更凶：“好孩子……你和西弗勒斯……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幸福。”
拉米亚得知他们即将离开的消息，特意准备了丰盛的饯行晚宴。长桌之上，尽是人间的佳肴，每一道菜色，都带着令人怀念的烟火气息。
……
这晚，斯内普终于睡在了哈利的床上。去极乐岛的这半年里，他为了不刺激詹姆那只“蠢鹿”敏感又脆弱的神经，也为了让哈利不为难，连拉个小手都要偷偷摸摸的。
翌日清晨，两人刚醒来，就被端坐在卧室小客厅沙发上的身影吓了一跳。
“爸、爸爸？！你怎么在这里？！”哈利瞬间脸色爆红，猛地拽起被子将自己裹成一团。
失去遮蔽的斯内普倒是相当镇定，面无表情地起身穿衣服，语气是一贯的讥诮：“波特先生，看来你是清闲得发慌了，才有这份雅兴，一大清早跑来参观别人的卧室？”
詹姆被他的厚脸皮和直言不讳噎得脸色通红：“你！哼！”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记住你的承诺。是你，要‘嫁’进波特家！将来若有机会……孩子必须姓波特！如果……如果找不到高阶梦魂草……收养的也必须姓波特！”
“我记得自己的承诺，不用你提醒。” 斯内普系好衬衫最后一颗纽扣，语气平淡无波。
詹姆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将要说的话说出口，“还有……谢谢你，那天救了莉莉。”他似乎用尽了勇气，刚刚平息下去的脸又红了。
斯内普穿衣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呵，真是难得。莉莉是我的朋友，更是哈利的母亲。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我都会救她。更何况，我本就欠她一条命。”
“不管怎样……谢谢。” 詹姆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斯内普，又迅速扫了一眼床上裹成蚕蛹、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儿子，“你……以后，好好对哈利。我们的死，我……我们原谅你了。” 他语速极快地说完，就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间。
“哼。” 斯内普对着空荡荡的门口，又哼了一声。但这声音里，已没有了往日的冰冷与尖锐，反而像是卸下了某种极为沉重的东西。一道捆绑了他太久太久的枷锁，在这一刻，悄然碎裂。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灵魂深处的轻盈。
哈利悄然走下床，从背后轻轻环抱住他，将脸颊贴在他挺直的脊背上：“西弗……他们原谅你了。你自由了。” 他感觉到手背上传来一点温热的湿意，却没有将他转过来，只是更紧、更温柔地拥抱着他，无声地传递着自己的安慰。
过了许久，斯内普抬手，覆上哈利交握在他身前的手背，轻轻拍了拍。“哈利，”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我们会幸福的，对吗？”
“是的，西弗。” 哈利的声音带着毋庸置疑的坚定，和全心全意的信赖，“我们一定会，非常、非常幸福。”
吃过早餐，分别的时刻来临了。
莉莉红着眼眶，最后一次为哈利整理衣领，抚平他肩头并不存在的褶皱，又转向斯内普，仔细地帮他系好斗篷的带子。“你们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 她的声音哽咽，“我和詹姆……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过些日子，我们便打算去转生之地了。”
哈利的眼泪终于无法抑制地滚落下来。“好的，妈妈。” 他用力点头，泪水滑进嘴角，带着咸涩的味道，“我永远爱你。无论你去到哪里，变成什么模样，你永远都是我的妈妈。”
斯内普的眼眶也微微泛红，他看向莉莉，语气是少有的郑重：“下一世，记得擦亮眼睛。别再找像那头蠢鹿一样的家伙了，至少找个脑子清醒点的。”
“鼻涕精！你给我闭嘴！” 詹姆立刻炸毛，一个箭步冲过来将莉莉搂进怀里，仿佛斯内普是什么洪水猛兽。莉莉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握拳轻捶他的手臂。
“好了，西弗勒斯，别逗他了。” 莉莉破涕为笑，泪光盈盈地看向斯内普，目光柔和而恳切，“请你，一定照顾好哈利。姓氏什么的……那些都不重要，只是我们说笑的戏言。你们的幸福，比世间一切规矩、承诺都重要。”
“我会照顾好他。以我的生命和灵魂起誓。” 斯内普直视莉莉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答应你们的事，我会做到的。”
莉莉再也说不出话来，只一个劲的抹着眼泪。
詹姆深吸一口气，拿出两个精致的空间袋，分别递给元明和赫连启明：“元明，赫连，这几年，多谢你们对哈利的照顾与教导。代我们向你们的师伯、师尊问好。这里面是冥界的一些特产，不成敬意，还请务必转交。”
“您太客气了，波特先生。分内之事，不敢言谢。” 元明与赫连启明双手接过，恭敬地执了一个晚辈礼。
詹姆点点头，又取出另一只空间袋，递给哈利：“这是给你教父，还有莱姆斯的。还有给泰迪的那份……告诉他们，好好活着。尤其是大脚板那个笨蛋，让他……让他赶紧找个好姑娘嫁了吧！别整天瞎晃悠！”
哈利满头黑线的点点头，收好空间袋。他能想象到小天狼星听到这番话时会是什么表情。
邓布利多湛蓝的目光温和的看着波特夫妇，“那么，我们该启程了。”
莉莉抹去眼泪，对着众人说道：“祝你们……一路顺风。”
格林德沃转向一直静静站在一旁的拉米亚，微微颔首：“劳烦您了，拉米亚阁下。”
拉米亚微微欠身，没有多言。祂抬起双手，掌心相对，无形的魔力开始震荡、汇聚。一道流转着银色与淡金色符文的椭圆形光门，在空气中缓缓浮现、稳定。
“各位，再会了。” 拉米亚的声音空灵而悠远。祂双手捧过一个托盘，上面静静躺着三件散发着古老气息的物品。“如果以后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就拿着这三样信物，召唤塔纳托斯，吾们会竭尽全力帮助你们。”
邓布利多取回了那根接骨木制成的老魔杖；格林德沃拿起那颗泛着幽暗光泽的回魂石；哈利则拿回自己的隐形衣。詹姆眼中充满了怀念，轻轻摸了摸这件祖传的宝物：“老伙计……没想到，还有再见到你的一天。”
格林德沃率先走进传送光门，其他人鱼贯而入。哈利走在最后，他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泪流满面却努力微笑的莉莉，又看了看眼眶发红的詹姆。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走到与斯内普身边，与他一同踏入了那流转着空间能量的光门之中。
光芒温柔地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下一刻，他们已站在格林城堡的庭院里。人间深秋的阳光，正明媚而耀眼。
……
等哈利猫终于将他们在冥界那跌宕起伏的三年经历讲述完毕，这间充盈着茶香与宁静气息的静室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坐在上首的张清影才缓缓放下手中的白瓷茶杯，杯底与檀木桌面轻触，发出“嗒”的一声轻响。他看向正惬意窝在怀中的狸花猫，慢条斯理地开口：“所以……元明和赫连那两个小子，是准备要突破合体境？”
哈利猫没察觉到他师伯语调里那丝微妙的变化，兀自点着毛茸茸的脑袋，金色竖瞳里还残留着讲述冒险故事时的兴奋光晕：“喵呜~是呀！”
“然后，”张清影的声音愈发平和，仿佛山雨欲来前最后的风平浪静，“你一个已经稳稳站在合体境的小家伙，还在那里嫉妒他们俩要突破？”
“是呀是呀！”哈利猫完全没意识到“危险”临近，他甚至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翘起一只小脚脚，习惯性地朝着师伯的方向轻轻晃了晃，那是他讨要挠痒痒的信号，“他们完成任务回来，居然还能突破，晋阶的速度这么快，我真的很嫉妒嘛。”
话音未落——
“哎哟！”
一个不轻不重的脑瓜崩弹在哈利猫的额心。张清影收回手指：“好你个臭小子！你师伯我，区区炼神，连晋两级，很冒进？嗯？我们这些资质平庸的老骨头，果然比不过你们这些得天独厚的小天骄，是不是？”
“喵呜！师伯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哈利猫被弹得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两只前爪立刻抱住脑袋，耳朵也耷拉下来，那双漂亮的猫眼瞪得圆溜溜的，里面盛满了讨好和求饶，嘴里发出可怜兮兮的呜咽声。他熟练地翻滚半圈，凑到张清影手边，用脑袋蹭他的掌心。
斯内普端坐在一旁的蒲团上，将手中茶杯举到唇边，挡住自己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嘴角。他的眼眸满是笑意，看着那只瞬间从得意洋洋切换到谄媚撒娇的小猫咪，又看看那位显然在逗弄猫咪的师伯，只觉得这场景……温馨得有些过分。
“哼，知道错了？”张清影又屈指，不轻不重地在哈利猫的鼻尖上弹了一下，这次力道轻得多，更像是亲昵的触碰，“坏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早点滚回去稳固你的境界，别在这里碍眼，为师要准备闭关了。”
“喵~好嘛。”哈利猫委委屈屈地应了一声，变回人形，揉了揉其实并不疼的额头，又凑近了些，眼巴巴地问：“那师伯，您这次闭关，大概什么时候能出关啊？”
“怎么？”张清影瞥他一眼，顺手将他有些散乱的额发捋顺。
“我们……”哈利看了一眼斯内普，得到对方的鼓励，才带着点不好意思，又充满期待地说，“我们想请您去参加我们的婚礼。” 斯内普放下茶杯，坐直身体，清晰而郑重地补充道：“是的，师伯。我们希望您能到场。”
张清影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柔和的笑意：“日子定下了？”
“还没有，”哈利摇头，“我们想先问问您和师兄们的时间。希望重要的时刻，你们都在。”
张清影沉吟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唔，要出去这洞天福地，得是很久以后得事了。” 他看着哈利瞬间有些黯淡的绿眼睛，温声道，“到时候，让你们元明师兄去观礼吧。”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哈利眼中还是忍不住流露出一丝失望。他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一只温暖的手掌落在他的发顶，轻轻揉了揉。“哈利，只要你们好好的，我就很高兴。去不去观礼，只是个形式。你们的幸福，即使隔着万重山水，我也能感知得到，并为你们欣喜。”
张清影的话驱散了哈利心头那点遗憾。他抬起头，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哈利从张清影身边的蒲团上起身，走到斯内普身旁重新跪坐好。“师伯，那我们就不多打扰您了。”哈利恭敬地说道，“我们等您出关的好消息。”
“好，去吧。”张清影含笑点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随身的灵袋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盒。他指尖轻点，玉盒便稳稳地飘到哈利面前。“这个，给你。”
哈利接过玉盒，触手生温。“这是什么？”他一边问，一边好奇地打开盒盖。一股清冽怡人的药草清香立刻弥漫开来，令人精神一振。盒内是莹润如脂的淡青色药膏。
“祛疤淡痕的，顶着一张小花脸，婚礼的时候不好看。每日洁面后取少许匀开，敷在伤疤上，再用灵力缓缓化开药力。你脸上那点黑魔法残留的痕迹，不出一月，应当就好了。”
哈利先是一愣，随即心头涌上一股滚烫的暖流。“谢谢师伯！您最好了！”
张清影笑着挥挥手，像赶走两只吵闹却可爱的小动物：“快走吧，别在这儿碍眼了。”
哈利珍而重之地将玉盒收好，与斯内普一同起身，向张清影行了一个庄重的弟子礼。张清影目送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直到静室的门扉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内外的光影。他重新执起茶杯，轻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