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秉文带着赵天赐走了。
萧战站在花厅门口,看着那对父子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赵秉文走路的时候肩膀一高一低的,像是在跟谁较劲。赵天赐跟在他后面,低着头,踢着地上的石子,一脚一个,咕噜咕噜滚出去老远。
二狗从旁边的耳房里钻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碗饺子,韭菜鸡蛋馅的,醋碟里还泡着蒜泥。他一边嚼一边问,腮帮子鼓鼓的,“四叔,您真打算搞那个什么特训班?五千两一期?这也太贵了吧?谁上得起啊?”
萧战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你不懂”的意味。“二狗,你觉得贵?”
“当然贵啊!五千两!我一年才挣多少?”
“那我问你,你小时候,我揍了你多少次?”
二狗愣了一下,“这个……数不清了。”
“那我给你请了多少先生?”
“也数不清了。”
“那我教了你多少东西?”
二狗不说话了。
萧战拍拍他的肩膀,“二狗,教育投资,是最贵的投资,也是最值的投资。五千两,看起来贵,但你要是算算这些家长一年为这些熊孩子赔了多少钱、操了多少心、生了多少气,五千两真不贵。”
二狗挠了挠头,“四叔,您这话说得……好像也有道理。”
“再说了,”萧战压低声音,眼角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你以为这五千两是白收的?特训班的教官、老师、场地、伙食、教材、器械,哪样不要钱?科学院那边的改造营要翻修,运动会的场地要平整,这些钱从哪儿来?羊毛出在羊身上。”
二狗恍然大悟,眼睛亮了,“四叔,您这是……借鸡生蛋?”
萧战哈哈大笑,“什么叫借鸡生蛋?这叫‘整合资源,多方共赢’。他们出钱,我们出力,孩子成才,家长省心,朝廷少几个祸害,多几个人才。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出三天,整个京城都知道了——萧国公要在科学院办一个“问题少年特训班”,一期五千两银子。
茶馆里炸开了锅。
城南的“悦来茶馆”,一群御史老爷们正围着桌子喝茶嗑瓜子,听到这个消息,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瓜子壳满天飞,像是下了一场瓜子壳雨。
“五千两一期?萧国公这是钻钱眼儿里拔不出来了!”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御史拍着桌子笑,胡子一翘一翘的,像只山羊在打喷嚏。
“就是!什么特训班这么贵?御书房都没这么贵!皇上讲学都不收钱,他比皇上还金贵?”另一个胖御史笑得脸上的肉都在抖,三层下巴一颤一颤的,像挂在架子上的腊肉。
“我看啊,这就是糊弄人的。什么‘问题少年特训班’,不就是把熊孩子关起来揍一顿吗?揍一顿要五千两?我请个打手十两银子就够了!”一个年轻御史挤眉弄眼,语气酸溜溜的,像是在说“这买卖我也能干”。
“你们还别说,萧国公这门生意做得精。”一个老御史捋着胡须,摇头晃脑的,“你们想想,京城里那些官宦人家,谁家没有个不省心的孩子?花五千两银子买个心安,值不值?值!这些人家,穷得只剩下钱了。国公爷这是在替他们‘减负’啊。”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笑声响彻茶馆,连柜台后面的掌柜都忍不住摇头。
但也有人认真了。
成国公府。
成国公朱寿山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赵秉文派人送来的一封信,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萧国公设问题少年特训班,五千两一期,正月十六报名。名额有限,欲报从速。”
成国公放下信,看着跪在面前的朱耀祖。
朱耀祖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锦袍,低着头,手里还攥着一个蛐蛐罐子,罐子里传来蛐蛐“嘟嘟嘟”的叫声,像是在嘲笑他爹。
“爹,我不去!什么特训班,那就是坐牢!我不能去,我的大将军还等着我去斗呢!明天跟王侍郎家的‘铁头蝈蝈’有一场决战,我不能缺席!”
成国公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像是在平息心中翻涌的怒火。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青筋都鼓起来了。
“你再说一遍?什么大将军?”
“我的蛐蛐啊!上回我花了五十两银子从山东买来的,‘大将军’,战无不胜,已经连胜十二场了!明天是第十三场,赌注一百两!”
成国公猛地睁开眼睛,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桌。“你!你还有脸说蛐蛐!你上回斗蛐蛐掀了人家的菜摊,害老子赔了五十两银子,还被御史弹劾了一本,说老子‘教子无方’!老子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朱耀祖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那不是我的错,是对方的蛐蛐作弊……”
“你还敢顶嘴!”成国公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明天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哪儿也不许去!正月十六,跟我去科学院报名!”
朱耀祖的脸一下子垮了,像泄了气的皮球。
庆阳伯府。
庆阳伯孙茂山看着站在面前的孙玉成,额头上青筋直跳。孙玉成穿着一件半旧的短褂,裤腿卷到膝盖,腿上还有一道新添的伤疤——是爬城墙的时候蹭的,结的痂还没掉,红红的一道,像条蜈蚣趴在腿上。
“老三,你到底能不能让我省点心?”庆阳伯的声音都在发抖,“你上回爬城墙,害我被巡城御史当面训斥,说我‘管教不严,纵子胡为’。老子的脸面都被你丢光了!”
孙玉成挠了挠头,憨憨地笑,“爹,我那不是爬着玩嘛,又没干什么坏事。我就是想站高点看看风景,城墙上视野好,能看到半个京城呢。”
“看看风景?你可知道,你爬的是军事重地!要是打仗的时候,你这样乱闯,守军能把你当奸细射死!射死!懂不懂?”
孙玉成想了想,“那我不爬城墙了,爬树行不行?后院那棵老槐树,我爬上去能看到咱家的屋顶。”
庆阳伯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你!你正月十六给我去科学院报名!萧国公那个特训班,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孙玉成的脸皱成了一团,像被人揉过的纸。“爹,听说那个特训班要五千两银子,您舍得?”
“五千两怎么了?五千两能把你这个祸害送走三个月,老子觉得值!太值了!比买马还值!”
工部侍郎周文远府邸。
周文远手里拿着一封信,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份死刑判决书。周文斌站在他对面,低着头玩手指头,手指上还沾着墨汁——不知道又搞了什么恶作剧。
“文斌,你正月十六去科学院报名。”
“不去。”
“不去也得去。”
“为什么?”
“因为你把我书房里的砚台换成了豆腐!害老子磨了半天的墨,才发现是豆腐!你知道那砚台值多少钱吗?端砚!五十两银子买的!”
周文斌忍不住笑出了声,“爹,那是我昨晚上换的,您还真没发现?我就说嘛,豆腐和端砚手感差不多。”
“你还笑!”周文远气得把手里的信摔在桌上,“我告诉你,你要是不去特训班,我就把你送到乡下老家去,让你跟牛住一个屋,天天吃窝头咸菜!”
周文斌的脸色终于变了。“别别别,爹,我去还不行吗?但您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特训班要是太苦,您得想办法把我弄出来。”
周文远冷冷地看着他,“想得美。进去就甭想出来。我巴不得你在里面待一年。”
周文斌的脸彻底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