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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3章 早安
    意识从混沌的深海底部缓缓上浮。

    身下是柔软而富有支撑力的床垫,织物细腻的纹理贴着皮肤。空气里有星穹列车特有的、混合了咖啡豆味、某种舒缓草本香气,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帕姆哼着歌打扫卫生的细碎声响。

    眼皮感受到柔和均匀的照明,不是实验室应急灯刺目的红,也不是“回响之间”那令人不安的纯白。是熟悉的安全感。

    拉斐尔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金属天花板,简洁的线条,几盏嵌入式暖光灯散发着令人安心的光晕。他躺在他自己的房间里,在星穹列车上。身上穿着柔软的深色睡衣,盖着薄被。

    ……不对。

    他明明……上一刻还握着“喀提纳”,剑尖仿佛还残留着刺穿某种存在的触感,身体因为剧烈的情绪和无法流泪的痛苦而颤抖不休。墨提斯握住了他紧攥的手,然后是无边的黑暗与混沌……

    怎么会在这里?

    他几乎是弹坐起来,动作牵扯到某些并不存在的伤口,带来一阵幻痛般的痉挛。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干净,没有血迹,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有些发白,但掌心只有自己指甲掐出的新月形红痕。

    “早安,阿波卡利斯阁下。”

    一个温和、清越,带着些许优雅戏谑腔调的年轻男声,从他床头柜的方向传来。

    拉斐尔倏然转头。

    悬浮在离床铺不远的半空中,是一只……水母。

    但它绝非自然造物。伞状体呈现出一种通透而深邃的鲜红色,如同最上等的红宝石内部凝聚了光华,又像是某种活体的、搏动的心脏。

    伞缘垂落着无数细长、近乎透明的触须,随着无形的韵律轻轻摆动,折射出虹彩般微光。伞体内部,隐约可见更复杂的、如同神经丛或血管网络般的金色纹路在缓缓流淌。

    “想必你现在已经不排斥‘阿波卡利斯’这个称呼了?”水母说,语调轻松,仿佛在与老友闲谈,“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了,拉斐尔。我是……你这段漫长‘睡眠’的临时监护者之一。”

    拉斐尔的脑子一片混乱。阿波卡利斯?这个姓氏确实不再像最初那样只带来冰冷的憎恶,但它与菲利克斯、与那些血淋淋的记忆紧密相连。

    “关于‘折纸大学’的美梦,做得如何?我特地为那一段血淋淋的记忆衔接上了一段较为温和的前奏曲。”海厄特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仿佛真的在询问一场有趣的旅行体验,“匹诺康尼啊……确实发生了太多、太多事情。光怪陆离,悲欢离合,如同一场过于盛大又骤然惊醒的集体迷梦。要不是我及时‘吞下’了匹诺康尼最后那片正在消散的梦境,恐怕连这最后一点可供编织的丝线,也无处打捞了呢。”

    它轻盈地旋转了一圈,触须划出优美的光痕。

    “可惜,那位‘猎手’——哦,我是说墨提斯先生——他循着某些痕迹找上了我。我们进行了一场……嗯,‘友好’的洽谈。”海厄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玩味,“最终,我们达成了一个暂时的共识。在你们——你和他——未来的旅途抵达某个合适的‘站点’之前,我会妥善保管这一部分过于沉重、也过于‘私人’的记忆。至于你嘛……”

    它飘近了一些,那鲜红如心脏的伞体几乎要碰到拉斐尔的鼻尖,内部流淌的金色纹路看得更加清晰。

    “……可以理解为,睡了一场长长的、被精心‘编辑’过的觉。一场用以缓冲剧烈冲击、保护你意识稳定的‘茧’。”海厄特的语气变得柔和,甚至带着一丝安抚,“这其中自然有诸多遗憾,破碎的过往,未竟的对话,难以弥补的创痕……所以,我便擅自做主,以那些打捞来的梦境丝线为经纬,为你织造了另一段「可能性」”

    它稍稍退后,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小小的、艺术家展示作品般的骄傲:“在我和哥哥导演的这出小小戏码里,你可是位颇受欢迎、专注于学术、偶尔在舞台上也能引发喝彩的‘明日之星’呢。”

    随着它的话语,一些模糊而温馨的画面碎片,确实开始浮现在拉斐尔的脑海。

    这些记忆感觉如此真实,带着阳光的温度和纸张的气味,与他脑海中那些冰冷实验室、血腥厮杀、纯白空间和菲利克斯逐渐消散的身影,形成了惨烈而荒诞的对比。

    拉斐尔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他猛地抬手按住额头,仿佛想阻止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过去”在脑中碰撞、撕裂。他看看自己干净的手,又仿佛能看到那上面沾染的、永远不会洗净的血色。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啊,看来是回想起来了。”海厄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看你的表情……想必开始怀疑,那间冰冷实验室里发生的一切,那些激烈的对峙、残酷的坦白、还有最后那一剑……是否也只是我编织的另一场逼真噩梦了?”

    拉斐尔倏然抬头,眼中是濒临崩溃的混乱与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明白在期待什么的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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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您放心。”海厄特的声音忽然变得无比清晰、郑重,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某种确凿的份量,“那里的所有,全都是真的。菲利克斯·阿波卡利斯其人,他的罪孽,他的计划,他的教导,他的选择,以及你与他之间发生的一切——每一句对话,每一次交锋,每一道伤痕,直至最后那贯穿灵魂的一剑——无一虚假。”

    它缓缓飘到拉斐尔眼前,那搏动般的鲜红伞体仿佛是他自己失控心跳的倒影。

    “至于我们用了什么方法,让你在经历那一切后,又能安然回到这里,还能植入另一段‘缓冲梦境’……这些技术细节,请恕我暂且不能透露。”海厄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略带疏离的礼貌,“但请您务必相信,你在实验室里的所见所闻,所感所悟,全部所言非虚。那是镌刻在你灵魂上的真实历史,无人能抹去,也无人能否认。”

    它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拉斐尔的反应。拉斐尔只是僵硬地坐着,像一尊被瞬间抽空所有力气的雕像。

    “正因如此,”海厄特的声音放得更轻,如同叹息,“你也不必要有任何‘负担’。并非让你忘记或原谅,而是……你已经完成了在那个舞台上,属于你的部分。流过的血,付出的代价,斩断的纠葛,收获的领悟……这些都已成为你的一部分。而现在,你醒来了,在一个新的‘早晨’。”

    忽然,海厄特伞体内某条金色纹路快速闪烁了几下,发出类似轻微蜂鸣的声音。

    “啊——二相乐园的同伴们发了信息给我。”它的语气带上一丝匆忙的活泼,仿佛刚才的沉重谈话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似乎是关于下一场‘演出’的服装细节产生了‘激烈而友好’的分歧,我得去调解一下,毕竟审美关乎戏剧的灵魂呢。”

    那鲜红如心脏的水母优雅地转了个圈,向门口飘去。

    “那么,阿波卡利斯阁下,祝你有个真正清醒的、属于‘此刻’的白天。”它在门口停顿了一瞬,最后的声音带着悲悼伶人特有的、那种洞悉悲欢后的深邃平静,“无论你选择相信哪一个‘梦’,或者……将它们都当作拼图的一部分。路,总是在脚下的,对吧?”

    话音落下,鲜红的水母如同融化在空气中一般,倏然消失不见,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房间里重归寂静。

    只剩下拉斐尔一个人,呆坐在床上。

    星光透过舷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飘浮着微尘。远处帕姆的哼歌声似乎换了一首更轻快的调子。

    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宁静,那么……虚假。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那里曾经紧握着一柄名为“拜谒真我”、后被他更名为“喀提纳”的纯白长剑,剑身上有金色的荆棘纹路。他曾用它练习最基础的架势,也曾用它刺穿授业者的胸膛。

    触感犹在掌心。

    他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左胸口。那里的皮肤光洁,没有伤痕。但幻痛般的感觉,以及某种更深的、被掏空一块的虚无感,清晰得令人窒息。

    折纸大学的阳光,实验室的冷光。

    同学们的掌声,能量剑碰撞的巨响。

    菲利克斯最后那释然又欣慰的眼神,海厄特平静陈述“全部真实”的声音。

    都是真的。一场是血腥残酷的成长仪式,一场是温柔残忍的疗愈缓冲。

    拉斐尔慢慢地、尝试着蜷缩起身体,将脸埋进膝盖。这是一个防御性的、近乎脆弱的姿势。

    没有眼泪。

    只有无声的颤抖,和那仿佛永无止境的、干涸眼眶深处的灼烧感。

    他杀死了菲利克斯。

    他又在折纸大学度过了一段平静时光。

    两者都是他的“过去”。

    而现在,他醒了。

    在星穹列车上。

    路在脚下。

    而第一步,该如何迈出?

    窗外的星河无声流淌,如同亿万场未曾言说的梦,与未曾凝固的血。

    “拉斐尔乘客!景元将军发来了问候通电。邀请你参加天星演武仪典呢!”门外传来列车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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