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浮还是一如既往的祥和——至少表面如此。碧落般的穹顶之下,无数星槎如流星织网,拖曳着长长的、各色交织的光痕,繁忙而有序。街道两旁商贩的吆喝声、食肆飘出的香气、评书艺人铿锵的语调、戏台上婉转的水磨腔……熟悉的喧嚣与繁华扑面而来,与记忆中那个经历动荡后又重归秩序的巨大洞天别无二致。
“故地重游,本姑娘内心真是颇有一番感慨啊……”三月七双手叉腰,望着码头上熙熙攘攘的人流,语气带着点故作文艺的腔调。
“幕员的口吻。
三月七连连摆手,脸上却笑开了花:“哎呀,也没有到为此情此景吟诗的地步啦!只是想到上一回咱们来仙舟时的波折和惊悚……又是被半哄半骗,又是追捕通缉犯,还是从卸货码头那种地方偷偷摸摸进来的。”她舒展了一下手臂,深吸一口带着桂花清甜和淡淡熏香味的空气,“这一回,咱们可是正大光明受邀而来,一路顺风,平平顺顺……真是难得啊!”
“求求你别乌鸦嘴了……”穹扶额,露出一副“怕什么来什么”的表情。
三月七不满地瞪了穹一眼:“我这是美好的祝愿!你这才是乌鸦嘴吧!”
这时,穹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是彦卿发来的消息。少年剑客已经收到了天舶司的通知,此刻正在星槎海等待迎接他们。
“彦卿说,将军派他来接咱们,可他人在哪儿呢?”穹踮起脚尖,环顾四周。今天的星槎海人山人海,各色族裔的游客、本地居民、商贾、云骑军巡逻队交织成一片涌动的海洋,要在其中定位到那位还在抽条长个子的少年骁卫,实在有些困难。
四人随着人流的方向走去。刚到一个路口,皮皮西人游客,焦急地不断向他们招手,旁边还跟着一个外壳锃亮、头顶闪烁着友好蓝光的智械伙伴。
“嘿!几位朋友!看样子你们对这里很熟?”皮皮西人语速很快,带着明显的异星口音,“能帮帮我们吗?”
“略知一二,请问有什么事吗?”三月七热心地上前一步。
智械游客用平稳的电子音补充道:“我们俩来自匹诺康尼,也许你们听说过那个地方?这次跨越星海来到仙舟,是为了采集一些……嗯,‘有趣’的梦境与民俗素材,丰富我们的创作数据库。”
简单来说,他们想让了解仙舟的人推荐几个值得一去、能体验到独特文化或“强烈情感波动”(皮皮西人原话)的地方。
这穹可太熟了。他眼珠一转,当即抬手,指着远处那棵即便在建筑林立的洞天中也清晰可见、高耸入云、散发着苍茫古老气息的通天巨树,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道:“去爬上建木之巅吧!保证‘情感波动’强烈,视角独一无二,素材绝无仅有!”
“喂!!!”三月七和丹恒异口同声,三月七更是直接跳起来想捂住穹的嘴,“不要乱给人出这种会被十王司抓起来关到幽囚狱的馊主意啦!”
那智械哥的扬声器里发出一阵模拟的“呵呵”笑声:“哈哈…这位朋友,你真有意思。不过,为了我们后续的星际旅行权限着想,还是提供一些更…嗯,合法合规且安全的建议吧。”
“等一下。”旁边的皮皮西人却托着下巴,护目镜后的眼睛闪闪发亮,露出狂热的研究者光芒,“这个主意未必完全是个馊主意。俗话说,富贵险中求,奇景险中取啊!或许我们能找到一条……不那么容易被发现的路径?对!就这样,走吧,我们去实地考察一下那棵‘树’!”说着,他竟真的拉上智械伙伴,两眼放光地朝着远处建木的方向,逆着人流快步跑去了。
“喂!别走那么快!回来啊!喂……至少出了事别把我们供出来啊!”三月七徒劳地喊了两声,看着那两个异星游客迅速消失在人潮中,不禁担忧地叹了口气,“唉,他们不会真的惹出什么事端吧……真令人不安。”
“你们看,彦卿似乎已经到了。”丹恒的目光越过人群,指向织机基座下方一个挺立的身影。
几人远远便瞧见了彦卿。少年一身简洁利落的云骑军制服,身姿挺拔如松,在周遭或闲适或匆忙的人流中格外醒目。而且……他似乎与几个月前分别时,有了一些微妙的不同。
待走近会合后,三月七忍不住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好几遍,终于恍然,拍手道:“虽然感觉距离咱们上次离开也没过多久,但彦卿你是不是……”
“怎么啦,三月小姐?”彦卿拱手行礼,嘴角带着礼貌的微笑,眼神清亮。
“都说只要一不留神,小娃娃会突然长成熟人都认不出的样子来。”三月七凑近些,比划了一下,“彦卿,你是不是……长高了一点儿?”她用手在自己头顶和彦卿肩膀附近来回比划。
丹恒在一旁默默叹了口气,冷静地陈述事实:“我们才离开几个月时间。”潜台词是:人类青少年的生长速度,似乎没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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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长大了吗?我不信……)穹的眼中闪过一道“科学求证”的光芒。
趁着彦卿被三月七问得有点不好意思,微微侧头看向丹恒时,穹迅速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捏了捏彦卿近在咫尺的脸颊。
嗯,手感温润,皮肤紧致,确实还带着点未完全褪去的少年饱满感,但轮廓似乎……是比记忆中硬朗了那么一丝丝?三月七的观察力偶尔还是靠谱的。
彦卿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如同受惊的雀儿般向后轻跳半步,捂住脸颊,惊愕地看着穹:“诶?老师,你干嘛?”
穹的脑子在0.1秒内高速运转,立刻想到了一个绝佳且符合他“开拓者”人设的借口。他一脸严肃,收回手,沉声道:“抱歉,连续几站的冒险让我养成了高度警惕的习惯。每个新地方第一个主动出现迎接我们的人,都有必要进行初步的……嗯,‘实体接触验证’,以防万一。”
彦卿先是一愣,随即表情立刻变得肃然起敬,甚至立正了些,为穹这份时刻不忘的警觉心感到佩服不已:“对我也这么警惕?”
“要知道,上一次我们来仙舟,第一个‘迎接’我们的可是……”穹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
彦卿立刻反应过来,想起了那位带来无数麻烦的“停云”小姐,顿时深以为然,用力点头:“彦卿明白了!警惕点好!是彦卿疏忽了,应该提前出示将军的手令或天舶司的正式文牒才是。”他一脸认真地进行自我检讨。
“好啦好啦,没那么严重。”三月七打圆场,好奇地问道,“对了彦卿,下一步咱们该去哪?直接去见将军吗?”
彦卿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露出歉意的表情:“啊,你瞧我,光杵在这儿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将军特意嘱咐我,接到各位后,先请去司辰宫小坐。将军他也很久没见各位了,一直惦记着,想听听你们聊聊列车最近的见闻呢。”
见彦卿那副努力扮演稳重接待者、却又不自觉在提到感兴趣话题时流露出兴奋的模样,三月七也是忍不住“嘿嘿”笑起来,对丹恒小声道:“你看,一谈到自己感兴趣的事物,这小大人就露出了孩子气的一面呢。”
“他真可爱。”丹恒看了一眼还在认真规划路线的彦卿,难得地附和了一句,虽然语气依旧平淡。
三月七猛猛点头,一脸“英雄所见略同”的表情:“确实。”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原本嘈杂但有序的星槎海中心区域,人群忽然产生了一阵骚动。许多人停下脚步,目光齐齐朝向同一个方位望去——那是通往一些小型商业浮岛和货运栈桥的方向。
紧接着,一阵激烈、狂躁、完全不似人声的嘶吼穿透了喧嚣的背景音,清晰地传来!
那吼声中充满了暴戾与痛苦,瞬间让彦卿原本还带着些许轻松的表情彻底凝固,转为全然的冷峻与警惕。
“有情况!”他低喝一声,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几乎同时,附近几队巡逻的云骑军士卒也迅速反应,向着嘶吼传来的方向开始集结、布防,并高声引导人群向安全区域疏散。
“各单位迅速集结!注意保护人群!非战斗人员立刻向织机后方疏散!”彦卿的指令简洁清晰。一把冰晶般剔透、寒光湛然的长剑无声无息地浮现在他手中,剑身嗡鸣,与他周身陡然升腾起的锋锐剑气共鸣。
他回头看了列车组的三人一眼,语速极快:“刚刚还说街上的安全工作不容有失,怎么偏偏就在此时有事情发生。抱歉,各位,情况不明,我得先去探探情况。请你们务必在此稍候,或者跟随云骑引导前往安全区!”
说完,他身影一晃,已如离弦之箭般朝着骚乱中心疾掠而去,速度之快,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霜痕。
“你和三月一样言出法随。”穹看了一眼彦卿,平静地陈述。
三月七叉腰瞪了穹一眼:“说什么呢!这怎么能怪我……哎呀,我们快跟过去看看!彦卿一个人会不会有危险?”
他们四人对视一眼,默契地选择了跟上。穿过有些混乱但被云骑有效疏导的人群,很快便看到了骚乱的源头——
在一条相对僻静、靠近货物转运区的栈桥边缘,两名身材异常高大魁梧、周身肌肉虬结、却生着狰狞狼首的怪物,正疯狂地冲撞着临时搭建起来的、用于隔开施工区域的合金护栏。
它们浑身覆盖着青白相间、犹如覆霜岩石般的粗糙皮毛,双眼赤红如血,口中涎水混合着血沫滴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它们的双手手腕处,明显能看到断裂的、闪烁着不祥符文的金属锁链,断口参差不齐,仿佛是被巨力生生挣断。
更令人心悸的是,这两只“狼首怪物”那疯狂暴戾的血红瞳孔,在扫视周围时,竟似乎死死锁定了正持剑疾冲而来的彦卿方向,
拉斐尔没有立刻出手,他的目光掠过怪物,扫过周围惊慌却逐渐被控制住的人群,最后落在彦卿那虽显稚嫩却已坚毅挺拔的背影上。
“他有些焦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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