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你在回星港遇见了两个很怪的狐人,而且还不认识彦卿。跟踪以后,发现他们满口奇怪的东西,还提到了兽舰……在你取证的过程中意外被发现,打倒了他们以后,发现是步离人……”
拉斐尔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懒洋洋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衣领滑落半边,露出一截锁骨。
“对啊!当时真给本姑娘吓坏了,幸好本姑娘机警!”三月七手舞足蹈,比划着自己如何英勇跟踪、如何惊险被发现、又如何以一敌二的光辉战绩,“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你太高看我了。”拉斐尔打了个哈欠,慢条斯理地拢了拢散乱的发丝,“到底是什么给你塑造了一副‘假面愚者什么都知道’的厚重滤镜啊……我又不是机器头。”
他随手将头发束起,扎成一个利落的高马尾,又拎过一旁叠得整整齐齐的仙舟服饰,抖开披上。青白相间的衣料衬得他整个人清爽不少,腰间丝绦一系,竟真有了几分仙舟剑客的模样。
“啊——连你都不知道啊……”三月七泄气地垂下肩膀,但很快又被拉斐尔的新装扮吸引了注意力,“哇!仙舟风格的新衣服吗?好漂亮!拉斐尔,今天是有什么活动吗?”
“感兴趣?”拉斐尔眯起眼笑了笑,那笑容活像一只盘算着坏事的小猫,“你也可以参加啊~演武仪典举办之际,总是好时节。奇珍异兽特别多,总有一些……适合做点东西。”
“欸!真的假的!?”三月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整个人凑上前,“会有列车长那种的吗?”
“那……倒不会啦……”拉斐尔的目光不经意地扫向桌上的挂饰——
它正亮起红光。
两短一长。
“!!!”
那一瞬间,拉斐尔脸上所有慵懒与玩笑的神色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片冷冽的清明。他几乎是本能地抓起挂饰,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小三月,现在我有大事要去忙。去找你信任的人——最好是你最熟知的人,你那两位小师父就不错。继续练剑。告诉他们,像今天这类的事还会发生,不要信任何人,除非他们有内部口信。”
三月七被他一连串的话砸得有些懵,但更多的是被他从未见过的严肃神情吓到了,声音都有些发颤:“那、那内部口信是什么啊……”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拉斐尔已抓起桌上的挂饰,转身冲向窗边,直接从楼上一跃而下!
三月七冲到窗边时,只看见那道青白色的身影在街巷间几个起落,转瞬便消失在晨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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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哈,你没有马!”
拉斐尔落地时暗骂一声,脚下却不停。他在记忆中飞速检索着幽囚狱的位置标号,同时朝最近的界域定锚狂奔而去。
——浅草的阿哈,最
他只能传送到尽可能近的上层。光芒闪烁间,他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一片混乱的街区。
周围的云骑武弁们正慌慌张张地朝某个方向集结,冷不防身边冒出一个人,吓得纷纷拔刀,瞬间将他围在中间。然而还没等他们摆好阵型、看清来者是谁,那道身影便已消失在他们的视线尽头——只留下一阵风,和一地惊愕。
拉斐尔已经进入了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状态。
他不确定步离人到底算不算“人”——某个世界里可能真有人把除机器以外的生物都算作人,但他现在没空思考这些哲学问题。
一只步离人从侧面扑来,利爪堪堪擦过他耳际。拉斐尔连头都没回,反手一拳洞穿它的胸膛,随即双手发力,生生将那具躯体撕成两半。腥臭的血液溅了他满脸。
“我觉得这次真的得按人头算钱!”他抹了把脸上的血,脚下丝毫不停,“别挡我的路——”
又一只步离人从前方巷道冲出,张开血盆大口。拉斐尔迎面冲上,在即将撞上的瞬间侧身滑步,手中不知何时多出的一柄短刃精准地划过它的咽喉。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不要浪费我的信用点!!!”
他继续狂奔,身后的通道里留下了一地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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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拉斐尔真正冲到幽囚狱下层时,看到的是一片狼藉的战场,和已经在这里奋战了一段时间的丹恒他们。
丹恒身上沾着血迹,手中长枪微微低垂,呼吸略显急促。穹和几个云骑正在不远处警戒,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拉斐尔没有任何迟疑,开口便问:
“见玉霄了吗?”
“已经去追了。”丹恒简短地回答,抬眸看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那还差不多。”拉斐尔终于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他抬手抹去脸上已经干涸的血迹,露出一张过分平静的脸,仿佛刚才那场杀戮只是寻常的晨练。
他望向通道深处那无边的黑暗,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某种复杂的意味:“计划已经进行到一半了,呼雷……论起计谋,你果然还不如后来者。”
“情报呢?”拉斐尔调整好神色。
“关于呼雷的越狱,有其他人的帮衬。”
四人继续一路往前,行至半路时,丹恒忽然抬手拦住几人,眉头微蹙:“等等,不对劲。有什么东西在靠近我们。”
“看不见的入侵者?”
寒鸦话音未落,身后的空气便骤然震颤——她几乎是本能地俯身低头,一抹寒光擦着她发梢掠过,削断了几缕银白的发丝。
“诸位,小心!”
偷袭失手的丰饶孽物索性齐齐现身,与在场的步离人一道,将四人团团围住。寒鸦目光扫过那些魔阴身士卒,认出他们并非幽囚狱登记在册的囚犯——恐怕也是趁着这场大乱浑水摸鱼的鼠辈。
好在这些魔阴身并不算难缠。众人迅速料理完这批杂鱼,正准备继续深入,一道冷清淡漠的男声却从前方幽暗处响起。
“罗浮的监狱管理,真是堪忧……”
寒鸦警惕地环顾四周,没能立刻锁定声音的来源:“你又是谁?”
“你们不是正在找我吗?”
男人仿佛是从监狱的阴影里凭空凝聚而成,又好像随时会消散回那片黑暗。他面无表情,冷漠得像一尊石像,但不知为何——所有人都能从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读出一种微妙的神情:你们终于来了。
“你就是那个逃脱的曜青使者!”
貊泽面无表情地纠正:“是‘战略撤退’的曜青使者。至少有两拨来历不明的劫狱者闯进了这里——狼崽子们,还有这些魔阴身士卒。”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这种藏形匿影的技法……和曜青「天风君」座下持明掌握的「风幔」颇为相似。你们有眉目吗?”
丹恒微微抿唇,没有接话。
“不知道就算了,眼下也不是交流杀手技巧的时候。”貊泽终于侧过身,让出那条通往更深处的路,“我是貊泽。我的朋友落在了头狼手里。我本打算离开这里尽快报信,但现在看起来……”他的声音没有起伏,“我必须承认,罗浮的监狱设计得很复杂。”
寒鸦上前一步:“貊泽先生,我们会尽可能保证你朋友的安全。”
“你们做不到的。”貊泽的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眼下也不应该考虑他的安危。”
丹恒皱眉:“你的朋友落在了呼雷手里,你却要抛弃他?”
“我是曜青将军的卫士,不是他的。”貊泽淡淡地说,“我见过那头巨狼战斗。我有足够的判断力——要救人,等于送死。”他抬起眼,目光无波无澜,“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但我不会把生命浪费在这种毫无意义的选项上。”
他顿了顿,继续道:“听好了。我一直潜踪蹑迹尾随这些逃犯,知道他们接下来打算做什么——闭锁整座幽囚狱的出入口,拖延此事被外界知晓的时间。最坏的结果是,我们全都折在那头巨狼爪下,幽囚狱被封死。无人知晓这里的情况,很长一段时间里,也没人知道他们已经逃走。”
“最好的结果是——”穹抢过话头,语气昂扬,“我们大获全胜!”
“……”
貊泽用那张冷漠的脸上下打量着穹。那没有任何表情的表情,此刻分明写着:这个人脑壳坏掉了?
“最好的结果,是封锁大门,与敌同埋于深狱之中。”他纠正道,语气毫无波澜,“绝对不能让那头巨狼离开此处。如此一来,时间久了,外界察觉便会有援兵赶到。至于那时候我们是否还活着——不在考虑范围内。”
他用最平静的语气,阐述着一个残酷到极致的计划。
连丹恒也忍不住感慨:“貊泽先生真是知道如何‘安慰’人心。”
“作为曜青人,我们的一生都在追寻为有价值的事情献身。”貊泽说。
丹恒却摇了摇头:“我必须活着离开这里。我的伙伴还在等我。”
寒鸦微微垂眸:“寒鸦身为冥世之人,早已死过一次。”
想到列车上的伙伴们,穹的态度和丹恒一致:“我也想活着出去。”
丹恒看向他,语气难得柔和了几分:“不必担心。有我在这儿,就算有牺牲,也绝不让你成为第一个。”
寒鸦闻言,唇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你也和貊泽先生一样会‘安慰’人。三位都不是十王司属僚,断没有为此牺牲的理由。我身为判官,把守幽囚狱是分内之责。若有人能阻止呼雷逃离为害,这个人应当是我,而不是你们。”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抵达门关前,我希望各位能竭力协助我将门户封死。之后我会尽我所能与步离人战斗,各位请找个地方躲起来,保护好自己。”
话音落下,众人一时沉默。
而就在这时——
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他们来时的方向响起。
那脚步声悠闲得仿佛在逛自家后院,与此刻幽囚狱的紧张气氛格格不入。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道青白色的身影正穿过昏暗的通道,慢悠悠地朝他们走来。
衣袂翻飞间,那人抬起手,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
“哟,都在呢?看来我没来晚。”
拉斐尔走近几步,目光从丹恒身上掠过,落在貊泽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又移到寒鸦身上,最后定格在穹那儿。
他眯起眼笑了笑,那笑容在幽囚狱阴冷的氛围里显得格外不合时宜——却也格外让人莫名心安。
“刚才那番‘与敌同埋’的感人发言,我在后面都听到了。”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语气轻快得仿佛在讨论今天吃什么,“很悲壮,很有觉悟,很适合写成报告上交给各自的上司……”
貊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张脸上读不出任何情绪。
拉斐尔也不在意,径自走到丹恒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目光投向通道深处那片无边的黑暗。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某种旁人难以听懂的意味:
“那头老狼……我追了一路。玉霄那边应该也快到位了。”
他微微侧头,朝丹恒眨了眨眼,语气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所以,咱们这回——能不能换个剧本?别总想着牺牲啊殉道啊什么的。多不吉利。”
丹恒看着他,片刻后,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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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幽囚狱已成杀场。狱卒们奋力抵抗,但椒丘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倒下……
呼雷引天长啸,利爪上沾满温热的鲜血。这股腥甜的气息令他尤为兴奋:“如此……如此熟悉的回忆!那些追逐、啃噬、撕扯的回忆……回来了,都回来了!它们统统都回来了!”
“大人,离自由仅有一步之遥了。”一旁的步离人恭声道,“穿过大门,就再也没人能阻止我们了。”
呼雷的目光转向一旁被制住的狐人,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
“那么这个人质也就毫无价值了?”他的声音低沉如闷雷,“末度,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