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槎海的风，今夜格外温柔。

    码头上挂满了朱红的灯笼，一串串沿着屋檐垂落，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将整条长街染成暖融融的颜色。天边有零星的烟火炸开，洒下点点金芒，倒映在古海的水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光。

    跨年夜的长乐天，难得这般热闹。

    “啊啊啊——冻死我了冻死我了！”

    三月七裹着厚厚的斗篷，整个人缩成一团，只露出一双眼睛，瓮声瓮气地抱怨：“仙舟怎么这么冷啊！说好的洞天恒温呢！”

    “是你自己要穿那身仙舟服饰的。”穹跟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一杯热腾腾的仙人快乐茶，慢悠悠地吸了一口，“云璃送的，不穿可惜。我记得这是你的原话。”

    “穿当然要穿！但没人告诉我晚上这么冷啊！”三月七跺着脚，忽然眼睛一亮，一把抢过穹手里的茶杯，“借我暖暖手！”

    “我的茶——！”

    “哎呀别那么小气，回去请你喝十杯！”

    丹恒站在不远处，望着两人的闹剧，唇角微微扬起。他今日换了一身深青色的长袍，衬得整个人愈发沉静，只有眼底映着灯火，显出几分柔软。

    “丹恒老师，笑什么呢？”穹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哦！三月七又在抢我东西。”

    “没什么。”丹恒收回视线，顿了顿，又道，“只是觉得……这样很好。”

    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是啊，很好。”

    长街那头，彦卿和云璃正并肩走来。两人难得没有拌嘴，云璃手里拎着一串琼实鸟串，彦卿则抱着一堆刚买的零嘴——据说是要给三月七的“练剑补给”。

    “三月小姐！”彦卿远远招手，脸上的笑意比灯火还亮，“你看我们买了什么！”

    “哇——！”

    三月七立刻抛下可怜的穹，飞奔而去。云璃嫌弃地侧身躲开她的熊抱，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慢点慢点，都是你的。”她把糖葫芦往三月七手里一塞，“今天师父请客，别客气。”

    “呜呜呜云璃师父最好了！”

    彦卿在一旁小声嘟囔：“明明我也买了……”

    “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彦卿小声抱怨着，“要不是今天是除夕…”

    丹恒和穹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另一侧的茶摊边，怀炎老将军正与灵砂对坐品茗。老爷子今日兴致极高，喝着茶还要点评几句远处的烟火，灵砂含笑听着，偶尔添上一句，惹得老爷子哈哈大笑。

    “老朽许久没见过这般热闹的罗浮了。”怀炎捋着白须，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楼阁，“上一回，还是……唉，记不清了。”

    灵砂为他斟满茶：“今夜的罗浮，有老将军在，才是真的热闹。”

    “你这丫头，嘴还是这么甜。”怀炎笑着摇头，目光不经意间掠过某个方向，忽然“嚯”了一声，“哟，那两个小子来了。”

    灵砂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长街的另一端，两道身影正并肩而来。

    砂金难得脱下了那身笔挺的公司制服，换了一件墨色暗纹的长袍，金色的短发被夜风吹得微微凌乱，却衬得那双眼睛愈发透亮。他手里拎着几盒糕点，不知是刚从哪家铺子搜刮来的。

    拉斐尔走在他身侧，一袭青白衣袍，长发随意披散，只在耳后别了一枚小小的流苏发饰。他手里空空如也——但另一只手里，正握着砂金空着的那只手。

    “我说，”砂金侧头看他，语气里带着笑，“在仙舟跨年，算不算加班？”

    “算。”拉斐尔一本正经，“而且是高强度加班——陪仙舟将军们吃喝玩乐，属于最高级别的公关任务。”

    “哦？”砂金挑眉，眼底有笑意流淌，“那公关费用怎么算？”

    “按秒计费。”拉斐尔抬眼看他，眼里映着满街灯火。

    砂金低头笑了一声，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两人穿过人群，走到茶摊边。怀炎抬头看见他们，顿时笑得更开了：“哟哟哟，这是谁家的小情侣，大过年的也不避讳？”

    “怀炎爷爷，”拉斐尔面不改色地凑过去，“您这话说的，好像您年轻时候没干过似的。”

    怀炎被噎了一下，旁边的灵砂掩口轻笑。砂金趁机把糕点放在桌上，朝老爷子微微欠身：“怀炎将军，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好好好，懂事。”怀炎乐呵呵地收下，又朝不远处努了努嘴，“你们俩要是来找人的，往那边看——那两个，从刚才就躲在那儿，以为老朽看不见。”

    拉斐尔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顿时笑了。

    回廊的阴影里，景元正和玉霄并肩而立。两人不知在低声说着什么，景元侧头看向玉霄时，眼里的笑意温柔得不像那位运筹帷幄的神策将军。玉霄今夜难得褪去了那身素净的官袍，换了一袭月白长衫，墨发半束，余下的披散在肩头，清冷中透出几分难得的柔和。

    景元凑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玉霄眉梢微动，偏过头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里分明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景元将军，”拉斐尔扬声喊道，语气里满是促狭，“大过年的，躲在那儿干嘛呢？有什么悄悄话不能让我们听？”

    景元回头，面上毫无被撞破的窘迫，反而笑眯眯地拉着玉霄走过来：“这不是给你们腾地方吗？怕你们小情侣嫌我们这些老人家碍眼。”

    “老人家？”砂金挑眉，“将军这话，我可不敢接。”

    玉霄轻轻挣开景元的手，走到拉斐尔身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身衣服不错，谁挑的？”

    “他挑的。”拉斐尔指了指砂金，“审美还行吧？”

    “勉强。”玉霄眼里带着笑意，“比某些人强。”

    某些人——指此刻正笑眯眯看着他的景元闻言丝毫不恼，反而点头附和：“对对对，我眼光不行，挑了半天才挑中最好的。”

    玉霄面上一热，别过头去不理他。

    砂金看着这一幕，凑到拉斐尔耳边低声说：“所以，那两位……？”

    “嗯哼。”拉斐尔眨眨眼，“七百多年的老情侣了，习惯就好。”

    砂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景元望向玉霄时那温柔得不加掩饰的眼神，忽然觉得手里的那只手更暖了一些。

    远处的钟声忽然响起，悠长而深远。

    “要倒计时了！”三月七的声音从人群那头传来，“快快快，都过来！”

    众人循声聚拢过去。星槎海的码头边，已经挤满了人。天边的烟火越来越密，将整片夜空染成绚烂的画卷。

    三月七拉着云璃和彦卿，穹站在丹恒身边，怀炎被灵砂搀扶着走来，景元的手自然地搭在玉霄腰侧，砂金与拉斐尔并肩而立。

    “十、九、八、七——”

    众人齐声倒数，声音汇入人群的欢呼，震得古海的水面都泛起涟漪。

    “三、二、一——！”

    烟火在这一刻轰然炸开，漫天金雨洒落。

    “新年快乐——！”

    欢呼声此起彼伏，人们互相拥抱、祝福。三月七抱着云璃转圈，彦卿在一旁无奈地笑；穹从背后偷袭丹恒，被丹恒反手按住脑袋；怀炎乐呵呵地拍着灵砂的手，说着“又老了一岁”；景元转身面向玉霄，将他轻轻拥入怀中，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什么。

    玉霄埋在他肩头，唇角微微上扬。

    而砂金侧过头，看向身边的拉斐尔。

    烟火的光芒落在那人眼里，碎成一片流动的光。拉斐尔似有所感，偏头与他对视，然后笑了。

    “新年快乐。”砂金说。

    “新年快乐。”拉斐尔回他。

    然后，砂金微微倾身，在他唇角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远处，三月七的声音穿透人群传来：

    “啊啊啊我看到了——！拉斐尔你欠我一顿饭——！”

    “为什么是我欠你——！”

    “因为你发狗粮不交税——！”

    笑声淹没在烟火里，飘向无垠的夜空。

    人海依旧潮来潮去，而此刻，所有人都在一起。

    新的一年，就这样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