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303章:我等你出来
可山上来来回回都翻了个遍。
西边的山坡走到
附近村庄也问了,游走的闲人也问了,那些靠在墙根晒太阳的老人和在村口井边打水的妇人,蹲在路边逗狗的小孩,每一个人都摇头,说没见过那些孩子,没见过埃理斯校长,更没见过一个灰青色头发的骑士。
洛恩一向来去无影踪,所以更没什么人见过他。
他消失在西边的鹿群里。
消息完全中断了。
凯亚靠在学院门口的石柱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捏着那封地图在指间转着:“先回学院看看吧。线索总不会凭空蒸发,总得留点什么在那儿。”
我看了眼天色,白光已经从西边的山脊上退了下去。
至少还有个线索。
格蕾塔说过,黑兹尔和梅芙是半夜离开宿舍就没再回来的。
而现在想来,学生想要离开凌晨的学院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学院的外墙是石墙,砌得整整齐齐,每一块石头都被打磨过,边角锋利得能割手。
墙的高度大概有三四米,一个成年男人翻过去都要费些力气,更别说几个小女孩了。
而且天色太黑,没有灯,没有月亮,她们是怎么走出去的。
回去的路上,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了凯亚和塔利雅。
塔利雅走在我的身侧,夜风把他粉色的发尾吹得微微扬起。他听完我的话,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也就是说,那两个女孩很可能一步都没离开过学院,第二天却凭空蒸发了?”塔利雅偏过头看我,“有意思。这条线索,至少是目前我们能验证的东西。”
凯亚走在最前面:“以防万一,如果那两个孩子真是半夜溜出去的,那这个点回去,正好能撞上点儿什么。”
他走在最前面,没有回头,语气随意得像在约一场深夜的酒。
这个时间段的学院已经乌漆嘛黑了。
大门的铁锁泛着冷冽的银色,生人勿扰的模样。
钥匙一把在埃理斯校长手上,一把在负责骑士的手上。
这会儿骑士已经进入梦乡了,校长也不在。
我抬头看了眼墙。
墙顶的瓦片缺了几块,露出
“爬墙吧。”
我刚说完,另外两个家伙就已经爬上了墙头。
凯亚的攀爬几乎是无声的,脚尖踩在石缝的边缘,手指扣住瓦片的缺口。
塔利雅的攀爬要慢一些。
凯亚蹲在墙头,月光落在他蓝色的头发上,他低着头看着墙内的院子,一只腿半蹲着,另一只腿垂在墙沿外面,朝我伸出了手。
手掌朝下,手指微微张开。
与此同时,塔利雅半蹲在墙头的另一边,弯着腰,头发从耳后垂下来,在脸侧晃着。
他曲身也向我伸出手掌。
我看着他们。
“我有重到需要你们两个人一起拉我吗?”
他俩都没有回答。
我往后退了几步,助跑,踩上墙根凸起的那块石头,手扣住墙顶的瓦片,膝盖顶住石墙的缝隙,几下就到了墙头。
翻过去的时候,余光瞥了眼里面,走廊的阴影从墙壁的根部向院子的中央蔓延。
忽然感觉有个黑影从走廊一闪而过,从这一头到那一头。
凯亚的腿从墙沿放下来了,从半蹲变成了站直,他的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开,投向走廊的方向。
难道是错觉吗?
这个时候难道不该是黛丝尼的兴奋时刻,她怎么一直不说话。
我和塔利雅并排走在最前面,凯亚单独跟在后面。
走廊的石板地在脚下延伸,脚步声被墙壁反射,每隔几步就有一根廊柱。
“怕了?”塔利雅往我这边靠了靠,肩膀轻轻碰上我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我看了眼他:“你害怕的话,可以……”我回头看了眼思索的凯亚。
他低着头,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凯亚注意到我的视线,从思绪里抬起头,朝我挑了挑眉:“嗯?怎么,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
我一把握起凯亚的袖子。
凯亚的脚步停了一下,从沉思里被拽了出来。
把他的手从口袋里拉出来,拉到塔利雅的身侧。
“凯亚你站在塔利雅右边,牵住他的手。我牵他左手,这样……”我把自己的手塞进塔利雅的左手里,又把凯亚的手塞进他的右手里。
“这样,你就不怕了吧。”
塔利雅愣了愣,不语反笑。
走了一会儿,明明平时很快就走到的地方,为什么这次要走这么长时间。
“我们先去学生宿舍那边看看。”我松开手。
凯亚的手也从塔利雅的右手里滑了出去,插回了口袋。
塔利雅的手指在空中停了一瞬,慢慢收了回去,垂在身侧。
学生宿舍是学院里比较新的建筑。
墙面粉刷过不久,颜色比旁边的教室楼浅了一个色号。
“女生们住在二楼。”我压低声音,“男生们住在三楼。”
我们沿着楼梯往上走。
忽然另外一侧的楼道好像闪过一道黑影。
凯亚也看到了,他的身体从松弛的行走状态切换成了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的备战状态,朝那边跑了过去。
我和塔利雅也紧随其后,赶到凯亚身边时,他正困惑地蹲下身,手放在石墙的墙根,手指在石板的缝隙里慢慢滑过。
我:“怎么了?看到什么了?”
凯亚:“不见了。”
塔利雅凑过来半步:“什么不见了?”
凯亚抬起头,月色落在他的脸上,那只露出的左眼里映着走廊尽头的窗户的轮廓。
“那个黑色的影子,穿过了这道墙,消失不见了。有意思。”
他们两个人还在琢磨。
我回头,就看见一道人影匆匆跑上楼梯。
“有人。”我轻声提醒了一句,就朝着那边跑。
凯亚没有纠结,也跟着我跑了过来。塔利雅是最后跟上来的。
虽然不知道凯亚是怎么做到的,但他从楼梯的另一侧绕了过去,把那个人的退路堵住了。
前后包抄之下,我看清了黑影本人。
棕色的头发,浅色的睡裙,脚上穿着一双毛绒拖鞋。
“……格蕾塔?怎么是你?”
我眯着眼睛,步步靠近她。
她每往后退一步,我就往前进一步。
她的脚步在最后一节台阶上绊了一下,身体往后仰,塔利雅在她身后扶住了她的肩膀。
格蕾塔穿着睡裙,面色也不好看,她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比平时更加白,眼下有很重的青黑,眉头蹙着,眉心拧成一团。
“我肚子痛,想去盥洗室。”她顿了一下,把睡裙的下摆攥在手心里,“然后我好像看到了薇洛,就想叫住她,问问她到底怎么回事。黑兹尔和梅芙到底去哪了。”
她吸了吸鼻子:“然后……她不理我,走进了一个大圈圈里面。后面我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喊声,靠近发现是你们……我就……”
我捕捉到了那句话里的某个信息。
“黑兹尔和梅芙的消失,和薇洛有关系?”
格蕾塔怔住了,眼神左右飘忽。她的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到凯亚的脸上,移到塔利雅的脸上,然后再次移回我的脸上,手指攥着睡裙的下摆,把布料攥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
凯亚见状,上前一步,弯下腰:“放轻松,小家伙。她不是在责问你。只是现在这情况,你看嘛,黑灯瞎火的,两个同学凭空消失,换成谁都得紧张。你要是知道什么,就如实告诉我们,嗯?就当是……帮我个小忙。”
“别怕呀。”塔利雅单膝落地,语气放缓下来,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这里没人会为难你的。”
格蕾塔低着脑袋:“黑兹尔她们消失的那个晚上,其实……我也在。”
我看了眼凯亚,他朝我摇摇头。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格蕾塔继续说:“当时梅芙说她好像看见薇洛回来了,黑兹尔就打算吓她一跳。”
“可是薇洛住在老师宿舍的一楼。梅芙是怎么知道的?”
格蕾塔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不满意。
“暗夜老师,您可以去骑士团工作了,而不是屈居来当个老师。”
塔利雅微微一笑,拉住我的手,面向格蕾塔,他的手指从我的手腕上滑下去,扣住我的手掌。
“并不是这样哦。”他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每一条信息都得站得住脚,逻辑上不能有漏洞。一旦逻辑出了问题,之前推敲的所有线索都可能白费,漏掉哪怕一点点东西,都可能把未来引到错的方向去。”
格蕾塔开始解释:“是因为白天梅芙说,薇洛最近老是去后西山那边,好像是去画画还是什么的。梅芙那天就去薇洛的房间看了。”
她喘了一口气:“她说在离开薇洛房间、在快上楼的时候,瞥见一道身影进了薇洛的房间。她第一时间没有去那个房间,而是回来和我们说了这件事。我们三个人就打算去找薇洛,可我确实吃坏了肚子,所以我让黑兹尔和梅芙先去。但等我回来的时候,薇洛的房间空无一人,而我们寝室也同样,没有一个人。”
“今天下午我去找了黑兹尔的父母,他们是开蛋糕店的,不去早点,就关门了。”她咽了一下口水,“当时黑兹尔的父亲说,黑兹尔回来是一个礼拜之前的事情了。所以,她根本没有回去。”
她抬起头:“而梅芙是由奶奶抚养长大的,她的奶奶去参加枫丹的潜水活动了,梅芙的家里也没有人。”
先不提年迈老人参加潜水这件事本身的离谱程度。
光是这些信息,确实足以说明了一个问题。
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梅芙看到的那个身影到底是谁。
黑兹尔和梅芙到底又在薇洛的房间里遇到了什么。
她们又是否还安全。
我蹲下来,伸出手,把格蕾塔额前那几缕被汗水打湿的碎发拨到耳后,手指从她的太阳穴滑过去,触到了她耳廓边缘的温度。
“那你知道埃德蒙吗?”
格蕾塔摇头:“他我不知道。但是如果非要我猜测的话,他估计又是去跟踪那个什么骑士什么恩的了。”
“洛恩?”
格蕾塔反应了一会儿:“好像是的,就是这个名字吧。”
凯亚的手指圈住了我的手腕:“走吧,去薇洛的房间看看。”他的左眼在昏暗的走廊里弯了弯,“有些事,得亲眼看了才能信,尤其是,当它听起来不太对劲的时候。”
老师宿舍一楼薇洛的房间。
门没锁,门开了,房间里很暗,窗户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我伸手去摸墙壁上的灯开关。
手指在墙壁上摸索了一会儿,摸到了开关的塑料面板,按下去。
灯没亮。
好在凯亚身上有工具。
火光照亮了他的下半张脸,下巴、嘴唇、鼻尖,上半张脸隐在暗处。
他擦亮了火,我们只能挤着他来观察这个房间的布局。
凯亚站在中间,我和塔利雅一左一右凑在他旁边,格蕾塔则在我们之间。
简单的一张床,被褥叠得很整齐,枕头摆得端端正正。
书桌靠窗,桌面干净得什么东西都没有。
笔筒是空的,笔盒是空的,连桌垫都没有。
“这些书……”他翻开一本,指尖顺着肌肉的纹理滑下去,轻轻嚯了一声,“全是人体解剖的图呀。”
我的视线在其他地方转悠,随口问了一句:“有没有什么笔记之类的,或者日记?”
他把书倒过来抖了抖,又从封面翻到封底:“批注倒是很简单。喏,开心,生气,伤心……就这些。”
他的手指在某一页的空白处停了一下,那一页没有解剖图,只有一行字。
忽然灯亮了亮,又灭了。
格蕾塔叫了一声。
叫完之后,她似乎意识到这样不对,连忙捂住嘴。
我把她往我怀里带了带。
“完了完了,我刚刚叫了,不会被什么东西听见了吧。”她的声音闷在我的胸口。
我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不快不慢:“别紧张,老师宿舍这边常年失修,电路老化而已。我那个房间也这样,有时候水一时半会儿也是没有的。”
格蕾塔毕竟还是个孩子,这种情况难免会害怕紧张。
我看了看塔利雅和凯亚,他们的脸在打火机的火光里忽明忽暗。
凯亚的注意力在另一个方向,他从刚才灯闪的那一瞬间就定住了,目光落在衣柜旁边的墙角。
“你们现在这里找线索,我送她回去休息吧。”
凯亚捂着下巴,手指在下颌的轮廓上慢慢滑动,对我刚才的话语,略微沉思。
塔利雅闻言回过头,朝我点了点头,“好。”随即歪了下脑袋,眼眸弯起来,“不过,真不用我陪着去?万一路上又撞见什么黑影,多个人总多份热闹嘛。”
“你想来的话……也可以啊,或者你送她回去?”
塔利雅看了一眼格蕾塔攥着我衣角的手,轻笑一声,摆摆手:“嗯,她呀,还是更黏你。我继续在这儿翻翻,说不定还能翻出点有意思的东西。”
我无奈一笑,揽住格蕾塔的肩膀,往外走。
格蕾塔紧紧抓着我的手,和我贴得也紧紧的,生怕分开。
即使白日里再怎么乖僻的孩子,一旦到了这种时候,还是会显露最真实的模样。
“需要我抱着你吗?”
格蕾塔顿了一下:“不用,我只是看不清路。”
“好,反正你也看不到路。”我放慢了语速,“就只抬头看着我好了。我不会让你迷路,也不会让你摔着。”
她没有了声音。
走廊里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太安静了吧。
我低头瞥了她一眼,发现她真的在盯着我。
“暗夜老师,”她郑重其事地开口,语气跟刚才讨论线索的时候判若两人,“你好帅啊。”
“呃……啊?”我的脚步骤然慢了下来,确保没有听错她刚才的话。
“我爱上你了。”格蕾塔把这句话说得跟背诵课文一样流畅,字正腔圆,没有半点磕巴,“和我去枫丹结婚吧。”
我确认自己没听错之后,脑子里像是有一群蜜蜂嗡地炸开了,千头万绪搅在一起,最后从嘴里逃出来的只剩下一句:“……哈?什么?”
“我爸是枫丹人,我妈是稻妻人,我爷爷是蒙德人。”她数了数自己家庭成员,“我一直是由校长照顾的。”
我看着她那个认真得不行的表情:“这是在做什么?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
“诶?我看漫画都是这样的。结婚之前先透露一下自己的底细。”她歪着头想了想,满脸理所当然,“诚实的婚姻才会长久的幸福。”
“我……”我张了张嘴。
格蕾塔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
“暗夜老师,你呢,你妈妈是哪里人?爸爸呢?”
“为什么要去枫丹结婚?”我绕过了那个问题。
“不知道啊。反正我听梅芙说,搞婚庆的,枫丹那边一条龙服务最好。”她耸了耸肩膀。
“那你的爷爷呢?爸爸妈妈都在枫丹?”
“妈妈在我七岁的时候就被带回稻妻,爸爸酗酒做了坏事进枫丹监狱了,爷爷在去看望爸爸的路上被魔物吃了。”
……
不知不觉我们已经走到了她的寝室门口。
门没锁,我推开一条缝,里面黑漆漆的,其他几张床都空着,我看着她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闭上眼睛的时候睫毛还颤了颤。
我站在床边等了一会儿,确认她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绵长,才转身准备离开。
“暗夜老师。”
我回头。
“嗯?怎么了?”
我站在门口,等她的后文。
格蕾塔在被窝里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我。
“我刚才说的是认真的,你可以认真地考虑一下。”
原来她还没放弃这个念头吗。
“……谢谢。”我顿了一下,“不过我想蒙德的法律应该是完善的,与未成年结婚,想必我余生都要在蒙德的监狱里度过了。你也不想这样吧。”
格蕾塔安静了一会儿,我以为她被说服了,正准备迈步出去,被窝里幽幽地飘出来一句话:
“我可以等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