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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恩站在门口,左臂上的灼痛越来越剧烈,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皮下缓慢地、不可阻挡地蔓延。
他知道自己也被感染了。
看着那滩曾经是戈登的、正在向四周流淌的灰白色肉泥,看着那盯着他的暗黄色竖瞳,看着那张从裂缝中长出来的、正在一张一合的嘴。
他没有拔枪,他确信那没有用。
他确信子弹打不死这东西,甚至都能想象得到子弹毫无阻碍地穿过这堆烂肉,却令它毫发无伤的情景。
但他也没有退。
“戈登。”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在玻璃上摩擦。
他知道那滩肉已经不一定记得这个名字了,但他还是要叫。
没有回应。只有那张嘴还在动,还在一遍遍不停的发出那种低频的、让人心脏发紧的振动。
“小主人……不让……你们……走。”
凯恩闭上眼睛,深深地、缓慢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转过身,踉跄着到罗杰身边,蹲下来,看着他胸口那片正在扩散的湿痕。
他快速解开罗杰的防弹背心,露出
那里已经看不出皮肤的颜色了,灰白色的、半透明的薄膜正在缓慢地生长,像一层苔藓,像一层霉菌,像一层从骨头深处渗出来的、无法擦掉的叹息。
罗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像认命般的空茫。
仿佛在说:
“队长,我不想变成那样。”
凯恩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又走到陈医生身边。
陈医生还趴在地上,白大褂后面的那摊灰白色液体已经渗到了他的腰部。
他的身体在发抖,但已经不知道是因为冷,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那种从皮肤
凯恩蹲下来,从他口袋里抽出那支针管。
灰白色的液体在针管中缓缓流动,像某种活物在微弱地、不知疲倦地呼吸。
凯恩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门口。
他没有回头,那滩正在缓慢流淌的肉,那些暗黄色的眼睛,那张一张一合的嘴,那个不断重复的声音。
“主人不让你们走……。”
这一刻,凯恩居然有一种全身心都无比放松的感觉。
自从接到这个任务以来,从来没有过的放松。
那种……反正刀已经落下来了,没什么好怕的感觉此刻充斥着心头。
凯恩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从那间小屋里跑出来的。
他只知道跑,不停跑,跑过碎石路,跑过礁石滩,跑过那些被海风侵蚀得面目全非的荒草和灌木。
左臂的灼痛已经从伤口蔓延到肩膀,又从肩膀爬到了胸口,像有一条烧红的铁蛇,在他皮下缓慢地、不可阻挡地游走。
但他没有停下,他怕停下来就会回头。回头就会看到那滩肉,那些眼睛,那张嘴。
它还在说那句话——
“主人不让你们走。”
声音很低,但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清晰地刻在他脑子里。
当他终于气喘吁吁地停下时,眼前已经是那片他上午才来过的川崎家的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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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的门虚掩着。
篱笆墙上有藤蔓缠绕,不是新爬上去的,是那种已经枯死的、发黑的、缠了好几层的藤。
凯恩推开院门,木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很久没有被打开过。
院子里的石柱还在,但柱前的野菊已经枯萎了,花瓣干缩成一团黑色的、纸一样脆的薄膜。
石柱上也爬满了青苔,那种潮湿的、暗绿色的、厚厚一层遮住了石头本色的青苔。
凯恩伸手摸了摸石柱,湿的,凉的,像一块被遗忘在阴凉处很久的、没有人碰过的石头。
“川崎先生?”
他试探喊了一声。没有回答。
木屋的门紧闭着,窗户上有裂缝,玻璃蒙着一层灰白的、怎么擦也擦不掉的雾。
凯恩推开门,门板在推开的瞬间发出一种潮湿的、黏腻的声响,像从什么胶着的东西上用力撕下来。
屋里空荡荡的。灶台上有灰尘,厚厚的,积了不知道多少年。
那锅味增汤早就不在了,锅也不在了,灶台上只剩下一块发黑的、烧裂的陶板。
榻榻米已经烂透了,草席翻卷着,露出
墙角堆着一些破烂的、看不清是什么的杂物,上面落满了灰。
凯恩站在屋子中央,环顾四周,心中涌起一种比看到戈登变成肉泥时更深的、更彻骨的寒意。
这里不是最近才空置的。
这里至少空了几年,甚至更久。
凯恩上午还来过,和川崎面对面坐在这里喝茶、说话。
他清楚地记得灶台上那锅味增汤咕嘟咕嘟冒热气的声音,记得川崎从抽屉里取出那卷竹简时竹片碰撞的声响,记得川崎把野菊放在石柱上时花瓣上的露水。
那些都是真的吗?
他的手在发抖。
开始陷入了极度的自我怀疑中。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上午到底来没来过这里,也不确定自己见过川崎健二。
甚至开始不确定,自己之前所经历的那些,是不是真实的?
唯有手臂上的伤痛,在提醒着他,这一切是真实的。
也许那个和他说话、给他倒茶、告诉他“那个涵洞里的东西是你们自己”的,从来就不是人。
凯恩退出木屋,踉跄着走到院子里,膝盖一软,跪倒在石柱前。
他撑着石柱想站起来,手指触到石头冰凉潮湿的表面。
然后,他感觉到了………那种微弱的、不正常的震动,像心跳,很慢,很沉,和他在海边礁石上感觉到的一模一样。
石柱在跳动。
不,不是石柱,是地下的什么东西,那个涵洞延伸到这里了。
凯恩的意识在那一刻像被人猛地拔掉了插头。
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灰白色的天、灰白色的地、灰白色的海、灰白色的石柱,所有的颜色都在褪去,所有的声音都在远去。
他听到的最后一样东西,是远处风机的嗡鸣,低沉的、有节奏的、像某种巨大的、沉睡的动物在呼吸。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一天,也许是更久。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正照在他脸上,刺眼,温暖,带着海风咸腥的气息。
他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他下意识地去查看自己手臂上的伤。
那里已经不痛了。
他低头看,袖子上有一个洞,是昨天被戈登甩过来的黏液腐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