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991章 朝堂西凉帮
    宣政殿的早朝,天还没亮透,大臣们就三三两两到了宫门口。

    他们站在汉白玉台阶上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可谁都听得见对方在说什么。

    西凉来了八百里加急,昨天傍晚送进宫的,一夜之间,该知道的人就都知道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从乾清宫飞到内阁,从内阁飞到六部,从六部飞到那些等着看热闹的人耳朵里。

    西凉用了一个八岁的孩子,打退了党项人一百二十骑。

    御史中丞张溥站在最前面,手里捧着笏板,腰挺得笔直,可嘴角弯着,压都压不下去。

    他是西凉人,跟董家沾着亲,皇后董婉华见了还得叫一声舅公。

    西凉出了风头,他脸上有光。

    兵部侍郎周延站在他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睛一直在转,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像是在盘算什么。

    大学士王珪站在另一边,脸色不太好。

    他是山东人,跟西凉八竿子打不着,跟唐王也没什么交情。

    这些年朝堂上,西凉系的人越来越得意,他心里不痛快。

    可他不能说。

    皇后是西凉的,太后是柳家的,唐王是潜龙的。哪家他都惹不起。

    殿上的钟声响了。大臣们鱼贯而入。

    刘策坐在御座上,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睛亮亮的,像是在等什么。

    董婉华坐在珠帘后面,手放在膝上,指甲掐进掌心里。

    不疼,就是紧张。她是西凉人,西凉的事,就是她的事。

    西凉出了一口气,她也能出一口气。

    可她也知道,西凉出了风头,朝堂上就要起风。

    张溥第一个站出来。

    “陛下,西凉捷报,臣已转呈内阁。”

    “董侯用兵如神,以三十骑破敌百二十骑,斩获无数,党项人望风而逃。”

    “此乃西凉大捷,亦是朝廷大捷。”

    “臣请陛下下旨嘉奖,以彰忠勇。”

    刘策看着他。“张卿,西凉折了人没有?”

    “回陛下,西凉三十骑,无一伤亡。”

    殿上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无一伤亡?三十个人打一百二十个,自己一个没伤,这仗打的,也太邪乎了。

    王珪忍不住了,站出来。

    “陛下,臣有一事不明。”

    “王卿请讲。”

    “董侯用兵如神,臣素来敬佩。”

    “可三十骑破百二十骑,无一伤亡,这战绩,是不是有些……过了?”

    他的声音不大,可殿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张溥的脸沉下来。“王大学士,您是怀疑西凉谎报军情?”

    王珪说。“臣不是怀疑。臣只是觉得,这仗赢得太容易了。”

    “党项人不是纸糊的,百二十骑,说打就打了,说跑就跑了,连西凉一个人都没伤着。这说不过去。”

    “王大学士,您没见过党项人,臣见过。”

    “党项人跟西凉打了这么多年,您知道他们怕什么?怕硬骨头。”

    “西凉的人硬,刀硬,城墙硬。他们啃不动,啃不动就跑。跑得快,是他们的本事。可跑得快,也是他们的毛病。这有什么说不过去的?”

    “张中丞,臣不是质疑西凉的忠勇。臣只是觉得,这份捷报,来得太巧了。”

    “巧?怎么个巧法?”

    “西凉跟党项人打了这些年,一直僵着。怎么忽然就赢了?赢了也就赢了,还赢得这么漂亮。”

    “漂亮也就漂亮了,还偏偏是一个八岁的孩子带兵打的。”

    “这要不是编的,臣实在想不出第二个解释。”

    殿上又响起一阵嗡嗡声。

    张溥的脸涨得通红。“王大学士,您这话,是说西凉欺君?”

    “臣不敢。臣只是觉得,这事得查。”

    “查清楚了,才能下旨嘉奖。不清不楚就嘉奖,以后人人都学西凉,虚报战功,朝廷还怎么管?”

    两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

    刘策坐在御座上,没说话。他看了周延一眼。

    周延会意,站出来。

    “陛下,臣有一言。”

    “周卿请讲。”

    “臣以为,王大学士的担心,不无道理。可张中丞的话,也有道理。”

    “这事是真是假,不能光听西凉一面之词。可也不能因为怀疑,就冷了功臣的心。”

    “臣建议,先派人去西凉看看。看清楚了,再定赏罚。”

    王珪说。“派人去看?派谁?谁去?”

    周延说。“臣去。”

    王珪愣了一下。

    周延又说。“臣跟西凉没交情,跟董家也没亲戚。”

    “臣去,看清楚了,回来禀报。是真的,臣替西凉请功。是假的,臣替朝廷问责。”

    王珪不说话了。张溥也不说话了。

    刘策点点头。“周卿去。看清楚了,回来禀报。”

    周延躬身。“臣遵旨。”

    珠帘后面,董婉华的手松开了一些。指甲在掌心里掐出四道月牙形的印子,红红的,有点疼,可不碍事。

    她是西凉人,可她不能替西凉说话。说了,就是偏心。

    不说,才是本分。可她的心,还是偏的。偏在西凉那边。

    退朝后,刘策回到乾清宫。

    董婉华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一杯茶,放在他手边。

    “陛下,您真信西凉打胜了?”

    刘策端起茶,喝了一口。“信。也不信。”

    “这话怎么说?”

    “信,是因为西凉有白狐。白狐在,什么仗都能打。”

    “不信,是因为这仗赢得太漂亮了。三十个人打一百二十个,自己一个没伤,还用的是个八岁的孩子。这事说出去,谁信?”

    董婉华低下头。“那您还派周延去?”

    刘策看着她。“你不高兴?”

    董婉华摇摇头。“不是不高兴。是怕。怕周延去了,看出什么来。看出什么来,西凉就不好过了。”

    “婉华,你知道老师为什么把破虏送到西凉去吗?”

    董婉华抬起头。

    “不是让他在西凉享福。是让他学本事。”

    “学打仗,学谋略,学怎么在乱世里活下去。”

    “破虏在西凉打了胜仗,老师高兴。高兴了,就会写信来。信来了,朕就知道了。知道了,就不用查了。”

    董婉华说。“那您还派周延去?”

    刘策笑了。“派他去,是给王珪看的。”

    “王珪不信,朕就让他信。派了人去,查了,是真的。是真的,他就得认。认了,就不闹了。不闹了,朝堂就稳了。”“陛下,您跟老师,越来越像了。”

    “哪儿像?”

    “想得远。看得远。走一步,看十步。”

    “那是老师教得好。”

    傍晚,周延还没走。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还没封口的信。

    信是写给西凉的,不长,可每一句话都得掂量。

    写重了,西凉不高兴。写轻了,王珪不放过。

    他想了半天,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不写了。去了再说。

    看了再说。看了,就知道了。

    知道了,就好办了。

    把灯吹熄,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他想起那个八岁的孩子。

    李破虏,唐王的嫡长子。

    他爹是唐王,他舅舅是楚怀城,他师父是白狐。

    这样的人,八岁就敢上战场,他长大了,会变成什么样?他不知道。可他觉得,那孩子,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厉害。

    刘策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本书。

    书是北大学堂编的,讲的是政事课的内容。他翻了翻,翻到一页,停下来。

    那一页上写着“论边患”三个字,晨的儿子,他的表弟。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策论写得不长,可每一句话都说到点子上。

    说边患,不是打出来的,是穷出来的。

    穷了,就得抢。抢了,就得打。打了,就穷了。这是个圈。

    怎么破这个圈?不是靠打,是靠富。富了,就不抢了。不抢了,就不打了。不打了,就能好好过日子了。

    刘策放下书,笑了。这孩子,比他爹还会说。比他爹还会想。比他爹还有道理。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月亮。

    “婉华,你知道李长治是谁吗?”

    董婉华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知道。柳侧妃的儿子,唐王的儿子。”

    “他今年六岁。在北大学堂上政事课。这篇文章,是他写的。”

    董婉华接过书,看了一遍。“写得好。比朝中那些大臣写得好。”

    “那些大臣,写了一辈子,不如一个六岁的孩子。”

    董婉华看着他。“陛下,您不高兴?”

    刘策摇摇头。“不是不高兴。是高兴。”

    “高兴老师有这么多好孩子。高兴这些孩子,都像老师。高兴他们,以后都能帮朕做事。”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月亮。

    “婉华,你说,朕像不像老师?”

    “像。也不像。”

    “哪儿像?哪儿不像?”

    “像,是因为您跟老师一样,想得远。”

    “不像,是因为老师想的是天下,您想的是天下人。”

    刘策转过身,看着她。“天下和天下人,不一样吗?”

    董婉华摇摇头。“不一样。天下是地方。天下人是人。”

    “老师想的是把地方连起来。您想的是把人连起来。”

    “地方连起来,路就通了。人连起来,心就通了。”

    “路通了,心不通,还是走不远。心通了,路不通,也能走。”

    “您跟老师,走的是两条路。可方向,是一样的。”

    刘策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婉华,你比那些大臣明白。”

    “臣妾不是明白。臣妾是知道,陛下心里苦。苦了,就要说出来。说出来,就好了。”

    刘策握住她的手。“朕不苦。”

    “朕有老师,有母后,有你。”

    “有破虏,有清晨,有长治。”

    “有那些把路打通、把心连上的人。”

    “朕不苦。”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