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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51章 野山羊悬崖战
    开春三月,兴安岭的积雪还没化尽,山阴处仍能看到斑驳的白色。但向阳的山坡上,已经冒出了嫩绿的草芽,冰封的河面也开始出现裂纹,叮叮咚咚的滴水声预示着春天真的要来了。

    合作社的会议室里,气氛却有些凝重。郭春海、格帕欠、二愣子、金成哲,还有几个老猎手围坐在桌前,桌上摊着一张手绘的地形图。

    “这活儿不好干。”托罗布老爷子抽着烟袋锅,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喜马拉雅野山羊,咱们这地方叫悬羊,为啥叫这名?因为它们住在悬崖上,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地方。想抓它们,得拿命去拼。”

    郭春海盯着地图上那处用红笔圈出来的区域——鹰嘴崖。那是兴安岭最险峻的悬崖之一,崖壁几乎垂直,高度超过千米。岩缝里长着稀疏的灌木,崖顶终年云雾缭绕。当地猎人有句话:“宁打十头熊,不上一趟鹰嘴崖。”

    但这次,合作社必须上。

    原因是一张来自哈尔滨的订单。哈尔滨毛纺厂要生产一批高档羊绒制品,需要最优质的野山羊绒。他们听说兴安岭有喜马拉雅野山羊,愿意出高价收购——每只山羊的绒,价格三千元。订单量是二十只,总价六万。

    六万块,在八十年代末不是小数目。合作社虽然有钱,但这样的大单也不多见。更重要的是,如果能跟哈尔滨毛纺厂建立长期合作,合作社的养殖场就有了稳定的销路。

    “老爷子,我知道危险。”郭春海说,“但咱们能不能想想办法?合作社现在正需要拓展新业务,这是个机会。”

    “办法不是没有。”格帕欠开口了,“我年轻时候跟鄂伦春猎人上过鹰嘴崖。他们有种特殊的攀岩技巧,用兽皮绳和木钩,能在悬崖上移动。但那都是三十年前的事了,现在那些老猎人要么死了,要么走不动了。”

    “攀岩装备呢?”金成哲问,“我从哈尔滨见过,有种登山用的绳索和安全带,很结实。”

    “那玩意儿咱们没使过,不会用。”二愣子摇头,“而且就算有装备,人上去了,怎么抓羊?悬羊机警得很,人在悬崖上行动不便,它们一蹦就能跳过几米宽的裂缝。”

    会议陷入沉默。人人都知道这个活儿的价值,但也知道它的难度和危险。

    “这样吧,”郭春海最后说,“咱们先去实地看看。带上望远镜,远远观察一下。如果实在不行,再想别的办法。哈尔滨毛纺厂那边,我可以去谈,看能不能换成别的皮货。”

    第二天一早,一支精干的小队出发了。郭春海、格帕欠、二愣子,还有三个年轻猎手,都带着枪,但主要是为了防身。他们还带了一架高倍望远镜,是合作社从俄国进口的军用望远镜,能看得很远。

    骑马走了一天,傍晚时分到达鹰嘴崖脚下。抬头望去,崖壁像一堵巨大的墙,直插云霄。夕阳的余晖照在崖壁上,泛着暗红色的光,像凝固的血。崖顶确实有云雾缭绕,看不清上面有什么。

    “就在这儿扎营吧。”郭春海说,“明天一早观察。”

    晚上,他们在崖脚生了堆火,围着火堆吃干粮。山里的夜很冷,即使生了火,还是能感觉到刺骨的寒意。远处传来狼嚎,悠长而凄厉。

    “春海,你看。”格帕欠指着崖壁,“那儿有光。”

    郭春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崖壁中段,有几个小小的光点在移动。不是火光,是那种绿莹莹的光,像鬼火。

    “是悬羊的眼睛。”格帕欠说,“它们在夜里眼睛会反光。看这数量,至少有十几只。”

    用望远镜看去,确实能看到几只野山羊的身影。它们在几乎垂直的崖壁上移动,如履平地。时而跳跃过裂缝,时而用蹄子抠住岩石缝隙,身体轻盈得像没有重量。

    “真神了。”二愣子感叹,“这要是摔下来,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它们习惯了。”格帕欠说,“悬羊的蹄子特殊,中间有软垫,边缘坚硬,能抓住很小的凸起。而且它们身体平衡能力极好,能在巴掌宽的地方站着。”

    观察了一夜,第二天天亮后看得更清楚。崖壁上确实有野山羊,大约二十多只。它们主要活动在两个区域:一个是崖壁中段的几个平台,那里长着一些低矮的灌木,是它们的食物来源;另一个是崖顶,但云雾遮挡,看不清具体情况。

    “不好抓。”格帕欠摇头,“你看它们的活动路线,都在最险要的地方。人要上去,得冒生命危险。”

    郭春海没说话,继续用望远镜观察。他发现,山羊虽然机警,但也有规律。每天早上太阳出来时,它们会从崖顶下到中段平台吃草;中午阳光最烈时,会躲到岩缝里休息;下午再出来活动;傍晚又回到崖顶。

    “也许不用上那么高。”郭春海说,“咱们在中段平台设陷阱。山羊下来吃草时,困住它们。”

    “怎么设?”二愣子问,“平台就那么点大,人上去都费劲,怎么设陷阱?”

    “用远程装置。”郭春海思路打开了,“咱们在山下,用绳索把陷阱吊上去。陷阱做成笼子,带机关,山羊进去就触发,门关上。然后咱们再把笼子吊下来。”

    这个想法很大胆,但理论上可行。问题是,怎么确保山羊会进笼子?

    “用盐。”格帕欠说,“山羊爱吃盐,尤其是春天,它们需要补充盐分。在笼子里放盐砖,它们闻到味道就会进去。”

    方案初步确定了。但实施起来,还有很多技术细节要解决。

    首先是怎么把笼子吊上去。鹰嘴崖太高,普通的绳索不够长,也不够结实。合作社有从俄国进口的登山绳,每根五十米,十根接起来才够用。但接起来的绳索强度会降低,能不能承受笼子和山羊的重量,是个问题。

    其次是笼子的设计。要足够轻,便于吊运;又要足够结实,能困住山羊;还要有可靠的触发机关。

    第三是人员安全。操作绳索的人在山下,但笼子吊在半空,一旦出问题,很难救援。

    回到合作社,郭春海召集技术人员开会。合作社现在人才济济,有老猎人,有退伍兵,还有从城里请来的工程师。

    工程师老刘是哈尔滨机械厂退休的,被合作社高薪聘来当技术顾问。他听了郭春海的设想,推了推眼镜:“理论上可行,但要精确计算。绳索的承重、笼子的重量、山羊的冲力,都要算清楚。差一点,就可能出事故。”

    “刘工,您看需要什么材料?”郭春海问。

    “首先,绳索要用专业的登山静力绳,直径十毫米以上,破断强度要超过两千公斤。其次,滑轮要用航空铝材,轻且结实。第三,笼子用铝合金框架,外面包铁丝网。第四,触发机关要用弹簧和卡扣,灵敏度要适中。”

    这些材料都不便宜。郭春海算了一下,光装备就要花五千多块。但为了六万的订单,值得投入。

    合作社现在有钱,采购渠道也广。金成哲通过运输网的关系,从哈尔滨买到了专业的登山装备:十根静力绳,五个滑轮,还有安全带、安全锁等辅助设备。笼子材料在当地就能解决,合作社的机械加工车间现在有能力加工铝合金。

    花了半个月时间,所有装备准备就绪。笼子做了五个,每个长两米,宽一米,高一米五,重量控制在三十公斤以内。触发机关反复测试,确保可靠。

    三月下旬,队伍再次出发。这次规模更大,十五个人,带了全套装备,还有两匹马驮着物资。

    到了鹰嘴崖脚下,先安营扎寨。然后开始实地测量,确定吊装位置。

    “这里。”格帕欠指着一处崖壁,“这儿有个天然的平台,面积大约十平方米。山羊经常在这里活动。从咱们这个位置到平台,直线距离大约三百米,但绳索要留余量,至少需要四百米。”

    四百米,需要八根五十米的绳索连接。老刘工程师仔细检查了每根绳索的连接处,确保牢固。

    “吊装方案是这样的,”老刘在地上画图,“先用一根细绳把主绳索拉上去,固定在平台上的岩石上。然后用滑轮组把笼子吊上去。笼子到位后,咱们在山下操作,远程打开笼门。等山羊进去触发机关,门关上,咱们再把笼子吊下来。”

    听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光是那根引绳,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第一次尝试,用弩把带钩的箭射上去。但距离太远,弩的射程不够,箭飞到一半就掉下来了。

    第二次尝试,用风筝。做个大风筝,把细绳绑在风筝线上,等风筝飞到平台上方时,剪断线,让细绳落下去。这个办法有创意,但实际操作时,山风太大,风筝控制不住,差点把人都带跑了。

    最后还是用了最原始的办法——人爬上去。

    “我上。”二愣子站出来,“我年轻,手脚灵活。”

    “不行,太危险。”郭春海不同意。

    “那怎么办?总不能干看着。”

    格帕欠想了想:“咱们几个老家伙配合。我、春海、二愣子,三个人一起上。用登山绳做保护,互相照应。”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三个人都有丰富的山地经验,格帕欠年轻时还上过鹰嘴崖。

    准备了一天后,三人开始攀爬。身上穿着安全带,连着主绳索。每爬一段,就把安全锁扣在岩缝或凸起的岩石上。这是现代攀岩技术,比鄂伦春人的兽皮绳安全多了,但依然危险。

    崖壁比想象的更难爬。很多地方根本没有落脚点,只能用岩塞和膨胀螺栓制造支点。格帕欠在最前面开路,他经验最丰富,能判断哪里能爬,哪里不能。

    爬了一上午,才爬了一百米。每个人都累得气喘吁吁,手指被岩石磨出了血。

    “休息一下。”郭春海说。他们找了一处稍微平缓的地方,用安全带把自己挂在崖壁上,吃干粮,喝水。

    往下看,地面的人像蚂蚁一样小。往上看,还有两百米。云雾在头顶飘荡,看不清崖顶。

    “老爷子,您当年是怎么爬的?”二愣子问。

    “当年?当年不要命。”格帕欠苦笑,“就用一根皮绳,腰上一缠,就这么上。摔死过好几个人。现在想想,能活到现在是运气。”

    休息了半小时,继续爬。越往上越难,有一段几乎是垂直的,只能靠臂力一点一点往上挪。郭春海的胳膊酸得像要断掉,但他咬牙坚持。不能在这里放弃,

    终于,在下午三点,爬到了平台。平台比从还有山羊的粪便和蹄印。

    “成功了!”二愣子兴奋地大喊,声音在峡谷里回荡。

    固定好主绳索,放下引绳。在四百米的绳索上晃悠,很难控制。拉了一个小时,才把第一个笼子拉上来。

    固定在平台上,打开笼门,里面放上盐砖。然后三人小心翼翼地下撤。下山比上山更危险,因为看不见脚下的路。等到地面时,天已经黑了。

    所有人都累瘫了,但都很兴奋。第一步成功了。

    接下来是等待。第二天一早,用望远镜观察。山羊群果然下来了,它们在平台上吃草,但很警惕,围着笼子转,不敢进去。

    “它们怕这个新东西。”格帕欠说,“得让它们习惯。”

    等了三天,山羊终于放松了警惕。第四天早上,一只年轻公羊第一个走进了笼子。它闻到盐味,忍不住去舔盐砖。刚进去,“咔嗒”一声,笼门关上了。

    “抓到了!”山下爆发出欢呼。

    但问题来了——怎么把笼子吊下来?笼子里有羊,重量增加了一倍多,而且羊会挣扎,会产生晃动。

    “慢慢来。”老刘工程师很镇定,“用滑轮组,两个人控制速度,不能快,一快就容易晃。”

    笼子缓缓下降。羊在里面惊恐地挣扎,撞击笼壁,整个笼子在空中摇晃。控制绳索的两个队员拼命稳住,手上勒出了血印。

    一百米、两百米、三百米……终于,笼子安全落地。

    打开笼门,那只野山羊冲出来,想跑,但被早就准备好的网罩住了。这是一只成年公羊,体重大约六十公斤,肩高八十公分。它的毛很长,特别是颈部和胸部的毛,又细又软,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好羊!”格帕欠摸着羊绒,“这绒质量真好,比家养的山羊绒细得多。”

    第一只成功捕获,大家信心大增。接下来几天,又用同样的方法抓到了四只。但这时,山羊学聪明了,不再进笼子。

    “得换个地方了。”郭春海说,“平台上已经放了五个笼子,山羊不敢来了。咱们把笼子挪到别的位置。”

    挪笼子又是个大工程。得有人再爬上去,把笼子解下来,吊到新的位置固定。这次二愣子主动请缨,带了两个年轻猎手上去了。

    新的位置选在平台上方五十米处的一个小凹槽。那里更隐蔽,山羊可能更放松。

    果然,换了位置后,又抓到了三只。但这时,意外发生了。

    那天下午,二愣子他们正在平台上收拾笼子,准备下撤。突然,崖顶传来轰隆隆的声音。

    “不好!落石!”二愣子大喊。

    几块篮球大小的石头从崖顶滚落,直冲平台而来。平台上的人无处可躲,只能紧紧贴在崖壁上。

    一块石头砸中了固定主绳索的岩塞,“咔嚓”一声,岩塞松动了。绳索开始滑动,笼子往崖下坠去。

    “抓住绳索!”二愣子扑过去,死死抓住绳索。但下坠的力量太大,把他整个人拖向崖边。另外两个队员也扑上来帮忙,三个人才勉强稳住。

    但绳索已经磨损了,在岩石边缘摩擦,纤维一根根断裂。

    “绳索要断了!快加固!”

    “咔嚓——”绳索终于断了。笼子带着半截绳索坠向崖底,发出轰然巨响。幸好笼子是空的,没有山羊。

    但更严重的是,二愣子他们被困在了平台上。主绳索断了,他们下不来了。

    “二愣子!你们怎么样?”郭春海用对讲机喊。

    “我们没事,但绳子断了,下不去了。”二愣子的声音还算镇定,“食物和水还能坚持两天。”

    两天,必须在这时间内把他们救下来。

    郭春海急得团团转。从

    “有个办法。”老刘工程师说,“用合作社运输队的吊车。把吊车开过来,用吊臂把他们吊下来。”

    “吊车能开到这里?”

    “能,就是路不好走,得连夜赶工修路。”

    事不宜迟,金成哲立刻回合作社调吊车。同时,郭春海带人修路——从最近的公路到鹰嘴崖脚下,有五公里山路,要拓宽,要平整。

    二十多个人,连夜干活。打着手电筒,用铁锹、镐头,一锹一锹地挖。手上磨出了血泡,没人喊累。二愣子是他们的兄弟,必须救下来。

    到第二天中午,路修通了。吊车缓缓开进来,这是个大家伙,臂长二十米,但离三百米的高度还差得远。

    “吊车臂不够长,但可以把绳索送到半空。”老刘计算着,“让二愣子他们从平台下到吊车能够到的高度,再换到吊车上。”

    方案可行,但依然危险。二愣子他们要沿着崖壁下爬两百米,到吊车臂能够到的地方。

    对讲机里,郭春海把方案告诉二愣子。

    “没问题,我们能下。”二愣子很干脆。

    三人系好安全带,用岩钉和绳索,开始下爬。下爬比上爬更难,因为看不见脚下的支点。全靠感觉,靠经验。

    一厘米一厘米地往下挪。汗水湿透了衣服,山风吹来,冷得发抖。手指早就磨破了,每抓一次岩石都钻心地疼。

    爬了四个小时,终于到了吊车能够到的高度。吊车臂缓缓伸过来,臂端挂着个吊篮。

    “跳!”郭春海在对讲机里喊。

    二愣子看准时机,纵身一跃,抓住了吊篮。另外两人也跟着跳过来。吊篮晃动得厉害,但总算稳住了。

    吊车臂缓缓收回,三人安全落地。

    所有人冲上去,拥抱他们,拍他们的背。二愣子瘫坐在地上,傻笑:“妈的,差点就交代在上面了。”

    这次事故让大家心有余悸。但山羊还要抓,订单还要完成。

    “这样下去不行。”郭春海总结教训,“太危险了。咱们换个思路——不用笼子了,用麻醉枪。”

    合作社有兽医用的麻醉枪,是给大型动物做手术时用的。剂量控制得好,动物只会昏迷几个小时,不会死。

    “但山羊在悬崖上,麻醉了掉下来,不就摔死了?”

    “咱们在醉后掉下来,落在网上,摔不伤。”

    这个办法安全多了。但麻醉枪的射程有限,只有五十米。而山羊活动的平台在三百米高处。

    “用无人机。”老刘工程师又提出新想法,“我从杂志上看到,国外有用无线电遥控飞机送货的。咱们可以做个简单的,把麻醉枪绑在上面,遥控飞到平台附近发射。”

    八十年代末,无人机还是稀罕物。但合作社有人才,有资源,可以尝试。

    回合作社后,老刘带人开始研制。用航模飞机改装,加装遥控装置,

    花了十天时间,第一架“无人机”造出来了。翼展两米,用汽油发动机,能飞行二十分钟。载重五公斤,刚好够带一支麻醉枪和一支麻醉针。

    再次来到鹰嘴崖,这次带了新装备。无人机起飞,嗡嗡地飞向平台。

    第一次失败了——无人机飞得不稳,还没到平台就掉下来了。幸好

    第二次调整了参数,飞得稳了些。飞到平台附近,对准一只山羊,发射麻醉针。针打中了羊的臀部,但剂量不够,羊只是晃了晃,没倒下。

    第三次,增加了剂量。这次成功了,一只山羊被麻醉,晃晃悠悠地倒下了。

    但怎么把它弄下来?山羊倒在平台上,无人机带不动。

    “还得人上去。”格帕欠说,“不过这次不用爬那么高,用吊车把人送到平台附近,再爬一小段。”

    这个办法可行。吊车把二愣子送到离平台二十米的高度,他用绳索荡到平台上,把麻醉的山羊绑好,再用吊车吊下来。

    一只、两只、三只……用这个方法,又抓到了八只。加上之前笼子抓的五只,总共十三只,离二十只的目标还差七只。

    但这时,山羊彻底警觉了。它们不再到平台上来,而是躲在更高更险的地方。

    “还剩七只,抓不抓?”二愣子问。

    郭春海看着疲惫的队员们,看着伤痕累累的装备,想了想:“算了,十三只也够了。咱们不能为了钱把命搭上。回合作社,我跟哈尔滨那边解释,看能不能减量。”

    大家松了口气。这一个月的悬崖战,每个人都到了极限。

    回到合作社,郭春海给哈尔滨毛纺厂打电话。对方听了情况,不但没怪罪,反而很佩服:“郭队长,你们能抓到十三只已经很了不起了。这样,十三只就十三只,价格不变。而且如果你们愿意,我们可以签长期合同,你们每年提供野山羊绒,有多少要多少。”

    这是个意外之喜。长期合同比一锤子买卖更有价值。

    十三只山羊的绒,卖了四万元。扣除成本,净赚三万元。更重要的是,打开了高端羊绒市场。

    看着那些银光闪闪的羊绒,郭春海很感慨。为了这些绒,兄弟们差点把命搭上。但这就是猎人——与天斗,与地斗,与险境斗。

    “同志们,”在总结会上,郭春海说,“这次悬崖战,咱们赢了,但也付出了代价。二愣子他们差点回不来,装备损失了五千多。但我想说的是,值!不是因为赚了钱,而是因为咱们证明了,没有合作社干不成的事。只要团结,只要动脑筋,再难的事也能办成。”

    掌声响起,热烈而持久。

    “但我也要说,”郭春海严肃起来,“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以后再有这样的危险任务,必须做更充分的准备,必须把安全措施做到极致。钱可以少赚,人不能出事。”

    大家都点头。这次悬崖战,给每个人都上了一课。

    山羊被养在合作社的养殖场。这些野性难驯的家伙,刚开始很不适应,但慢慢地,在充足的食物和良好的照顾下,也安顿下来了。合作社计划用它们做种羊,与本地山羊杂交,培育出绒质好、适应性强的品种。

    这又是新的开始。

    郭春海站在养殖场外,看着那些在围栏里跳跃的山羊,心里很平静。

    悬崖战结束了,但合作社的征程还在继续。前方还有更多的山要爬,更多的难关要过。

    但他不怕。

    因为身后有合作社的兄弟们,有这片养育他的黑土地。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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