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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62章 养殖场起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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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初八,年味还没散尽,狍子屯的早晨被一层薄雾笼罩着。家家户户的门框上还贴着鲜红的春联,院子里散落着鞭炮的碎屑,空气里飘着昨晚炖肉的余香。但合作社养殖场的工人们已经早早起来,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养殖场在屯子西头,占地五十多亩,用铁丝网围着。里面分成几个区域:鹿舍在最东边,一排排的圈舍里养着三百多只梅花鹿和马鹿;野猪舍在中间,一百多头野猪在泥坑里打滚;貂舍和狐舍在西边,紫貂和狐狸在笼子里窜来窜去。最北边是新划出来的一块地,用木栅栏围着,里面是十几只从蒙古运来的野山羊。

    郭春海穿着蓝色工作服,戴着橡胶手套,正在鹿舍里检查。饲养员老赵跟在他身边,手里拿着记录本。

    “三号圈这只母鹿,预产期是下个月初五。”老赵指着一只肚子滚圆的母鹿,“按经验,应该能生双胎。”

    郭春海仔细观察那只母鹿。它很温顺,正在吃槽里的饲料——是合作社饲料加工厂生产的专用鹿饲料,用玉米、豆粕、苜蓿草粉按科学配方配制而成。

    “产房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消过毒了,垫草也铺好了。”

    “好,从今天起,这只鹿单独饲养,加强营养,每天加两个鸡蛋。”

    “明白。”

    从鹿舍出来,郭春海又去了野猪舍。野猪比家猪难养,野性难驯,而且容易生病。但合作社的养殖技术员摸索出了一套方法:半开放式圈养,让野猪有足够的活动空间;饲料里添加中草药,增强抵抗力;定期驱虫防疫。

    “这批小猪长得不错。”郭春海看着圈里二十多头半大的野猪崽,“两个月长了三十斤。”

    “品种好。”技术员小刘说,“这是咱们用蒙古野猪和本地黑猪杂交的第三代,既保留了野猪的肉质,又有了家猪的生长速度。再过三个月就能出栏了。”

    “销路呢?”

    “哈尔滨三家野味店都预定了,供不应求。还有北京的饭店也来联系,想长期合作。”

    郭春海点点头。这就是养殖场的好处——货源稳定,品质可控,不受季节和天气影响。而且利润比纯打猎高得多。

    但养殖场的发展,也不是一帆风顺的。

    三年前,合作社刚开始搞养殖时,遇到了很多问题。首先是技术问题,梅花鹿容易得肠炎,野猪容易得肺炎,紫貂容易得皮肤病。合作社没有经验,损失了不少种兽。

    其次是市场问题。当时人们对养殖的野味有偏见,觉得不如野生的好吃,价格卖不上去。合作社的皮货和肉积压了不少。

    最重要的是观念问题。有些老猎人不理解:打了一辈子猎,现在要关起门来养动物,算什么猎人?托罗布老爷子一开始就反对:“山里的东西,就该在山里。关起来养,没魂了。”

    但郭春海很坚持。他看到了趋势:野生资源越来越少,保护越来越严,单纯靠打猎,路子会越走越窄。养殖是必然的选择。

    他做了几件事:第一,高薪聘请农业大学的专家当顾问;第二,派人去外地学习先进的养殖技术;第三,改进饲料配方和饲养方法;第四,加强宣传,改变消费者的观念。

    经过三年的努力,养殖场终于走上了正轨。现在,不仅供应合作社自己的野味店,还向外批发,成了合作社的支柱产业之一。

    但郭春海不满足。他觉得,养殖场的潜力还远没有发挥出来。

    上午九点,养殖场会议室里,召开了年度规划会。参加会议的有郭春海、乌娜吉、养殖场场长格帕欠、技术员小刘,还有从哈尔滨请来的畜牧专家王教授。

    “王教授,您先说说调研情况。”郭春海说。

    王教授六十多岁,戴着厚厚的眼镜,说话慢条斯理:“我考察了咱们养殖场一个月,总体不错,但有几个问题。”

    他翻开笔记本:“第一,品种单一。现在主要是鹿、野猪、紫貂、狐狸。应该增加新品种,比如狍子、獐子、雉鸡、野鸭。特别是狍子,市场需求很大,养殖技术也成熟。”

    “第二,深加工不够。现在主要是卖原料,鹿卖鹿茸、鹿肉,野猪卖猪肉,紫貂卖皮。如果能搞深加工,比如鹿茸切片、鹿血酒、野猪肉罐头、皮草服装,附加值能提高百分之五十以上。”

    “第三,生态养殖理念不够。现在的养殖场还是传统的圈养模式,动物活动空间小,福利差。应该向生态养殖转型,建更大的放养区,模拟野外环境,让动物更健康,产品品质更好。”

    这三个建议都很有价值。格帕欠边听边点头:“王教授说得对。特别是生态养殖,我早就想搞了。咱们猎人出身,知道动物在野外是什么状态。关在笼子里养,确实不对。”

    “但生态养殖投资大,见效慢。”乌娜吉从财务角度考虑,“建放养区要土地,要围栏,要监控设备。而且放养的动物生长慢,成本高。”

    “短期看是成本高,长期看是效益好。”王教授说,“生态养殖的产品,品质好,能卖高价。现在城里人讲究这个,愿意多花钱买‘绿色’‘有机’的产品。”

    郭春海沉思了一会儿:“王教授,如果搞生态养殖,需要多少投资?”

    “初步估算,五十亩放养区,包括土地平整、围栏建设、监控系统、管理用房,大概需要二十万元。动物可以从现在的养殖场转移一部分,再引进一些新的。”

    二十万,不是小数目。但郭春海觉得值得。

    “这样,”他做出决定,“分两步走。第一步,今年先搞十亩试验田,投资五万元,积累经验。第二步,如果试验成功,明年扩大到五十亩。”

    “好,我赞成。”格帕欠第一个表态。

    “我也赞成。”乌娜吉说,“但财务上要精打细算,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接下来讨论新品种引进。狍子养殖在东北已经有成功先例,技术成熟,风险小。獐子主要是取麝香,价值高,但技术难度大。雉鸡和野鸭相对简单,可以作为配套项目。

    “先上狍子和雉鸡。”郭春海拍板,“狍子引进二十对种兽,雉鸡引进五百只。技术方面,王教授您多费心。”

    “没问题。”

    最后讨论深加工。这是提高附加值的关键。合作社现在有皮草加工厂,但规模小,技术落后。如果能引进先进设备,培训专业工人,产品质量和产量都能大幅提升。

    “深加工这块,我建议跟哈尔滨的国营厂合作。”王教授说,“他们有人才,有技术,有设备,但缺原料,缺市场。咱们有原料,有市场,但缺技术。优势互补,合作共赢。”

    这个思路很好。合作社之前跟哈尔滨毛纺厂合作过,效果不错。可以复制这个模式。

    会议开了三个小时,制定了详细的年度计划:投资五万元建生态养殖试验田;引进狍子和雉鸡;与哈尔滨皮草厂合作升级加工设备;培训养殖技术人员。

    散会后,郭春海和格帕欠在养殖场里散步。早春的太阳很暖和,照在身上懒洋洋的。鹿舍里,几只公鹿在阳光下梳理着毛;野猪舍里,小猪崽在追逐嬉戏;貂舍里,紫貂在笼子里上蹿下跳。

    “格帕欠,你觉得咱们这条路走得对吗?”郭春海突然问。

    格帕欠愣了一下:“队长,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在想,咱们从打猎到养殖,从索取到保护,这条路对不对。有些老猎人还是不理解,觉得咱们丢了传统。”

    格帕欠沉默了。他掏出一盒烟,递给郭春海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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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海,我跟你爹是一辈人,打了一辈子猎。”他吐出一口烟,“年轻的时候,我也觉得猎人就是打猎,不打猎算什么猎人?但后来我明白了,时代变了。”

    “怎么变了?”

    “我小时候,兴安岭的林子密得进不去人,野物多得像草一样。打个狍子,跟捡个柴火那么容易。现在呢?林子砍了一半,野物少了一大半。有些地方,走一天都见不到一只像样的猎物。”

    格帕欠看着远处的山林,眼神有些迷离:“我爹临死前跟我说,山是有灵的,你取多少,就得还多少。光取不还,山就空了。咱们现在搞养殖,就是在还。养出来的动物,供应市场,减少对野外的捕猎压力。这不是丢传统,是让传统活下去。”

    这话说得很深刻。郭春海很感动:“老爷子,谢谢您理解。”

    “不是我理解,是事实教育了我。”格帕欠说,“你看咱们合作社,现在几百号人,家家过上好日子。要是还像以前那样打猎,能养活这么多人吗?不能。所以必须变,变才能活,变才能好。”

    两人边走边聊,来到了新建的饲料加工厂。厂房很新,机器轰鸣,工人们正在把玉米、豆粕、草粉按比例混合,加工成颗粒饲料。

    “这是咱们的命脉。”郭春海说,“饲料成本占养殖成本的百分之七十。把饲料控制好了,成本就控制住了。”

    “对,而且咱们用自己的原料,质量有保证,不用怕有人使坏。”

    正说着,乌娜吉从办公室那边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春海,哈尔滨那边的合作谈成了。皮草厂同意跟咱们合资建新厂,他们出设备和技术,咱们出资金和原料,股份各占百分之五十。新厂建在哈尔滨开发区,预计下半年投产。”

    “好!”郭春海很高兴,“这是大事。深加工做好了,咱们的利润能翻一番。”

    “还有,”乌娜吉又说,“省畜牧局来通知,要把咱们养殖场列为‘省级特种养殖示范基地’,给二十万的扶持资金,还有政策优惠。”

    这更是好消息。有了政府的支持,养殖场的发展会更顺利。

    下午,郭春海去了生态养殖试验田的选址地。那是一片山坡地,有草有树有小溪,自然环境很好。技术员小刘正在带人测量。

    “队长,这片地太好了。”小刘兴奋地说,“坡度缓,向阳,水源充足,植被丰富。稍加改造,就是完美的放养区。”

    “怎么改造?”

    “首先是围栏。不能用铁丝网,要用木栅栏,两米高,防止动物跳出去。里面要分区,食草动物区、杂食动物区、小型动物区,分开养。还要建了望塔和监控摄像头,方便管理。”

    “动物放养后,怎么喂食?”

    “主要靠自然采食。这里的草、树叶、嫩枝,够它们吃的。咱们只补充一些精饲料,比如豆粕、玉米。这样养出来的动物,肉质好,皮毛亮。”

    郭春海很满意。这就是他想要的——不是简单的圈养,而是模拟野外环境,让动物健康生长。

    “抓紧干,争取五一前完工。”

    “没问题!”

    从试验田回来,郭春海又去了合作社的培训中心。这里正在举办养殖技术培训班,二十多个年轻人在听课。讲课的是王教授,他在黑板上画着动物的消化系统图。

    “……鹿是反刍动物,有四个胃。饲料在瘤胃里发酵,然后反刍到嘴里再次咀嚼,再咽下去消化。所以鹿的饲料要粗纤维含量高,不能太细……”

    学员们听得很认真,有的在做笔记,有的在举手提问。

    郭春海站在窗外看了一会儿,心里很欣慰。这些年轻人,是合作社的未来。他们学了技术,回去后可以成为技术员,可以自己搞养殖,可以带动更多的人致富。

    这才是合作社的真正价值——不仅自己发展,还要带动乡亲们一起发展。

    晚上,郭春海回到家。乌娜吉已经做好了饭,两个孩子在做作业。

    “爸,我们老师今天问了合作社的事。”儿子郭安说,“她看了电视上的纪录片,很佩服您。”

    “哦?老师怎么说的?”

    “她说您是新时代的猎人,既保护了生态,又发展了经济。她让我们写一篇作文,题目就是‘我身边的榜样’。”

    郭春海笑了:“那你怎么写?”

    “我写您带我们打猎,教我们认动物,还建养殖场保护动物。”郭安很认真,“老师说写得好,要推荐到校刊上发表。”

    女儿郭小雪也凑过来:“爸,我们舞蹈班要排一个节目,叫‘兴安岭的春天’。老师让我当领舞,说我是猎人的女儿,最能理解那种感觉。”

    “好,好好跳。”郭春海摸摸女儿的头。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炕上看电视。新闻里正在报道合作社的养殖场,镜头里,梅花鹿在阳光下奔跑,野猪在泥地里打滚,紫貂在笼子里嬉戏。

    “看,咱们的养殖场上电视了。”乌娜吉高兴地说。

    “是啊,上电视了。”郭春海看着屏幕,心里很平静。

    从打猎到养殖,这条路走了五年。五年里,有成功,有失败,有赞扬,有批评。但最终,他们走出来了,走通了。

    养殖场起步了,而且起步得很好。但这只是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

    郭春海知道,他们要做的还有很多:要扩大规模,要提高技术,要拓展市场,要培养人才。但最重要的是,要坚持理念——保护与发展并重,传统与创新结合。

    夜深了,电视关了,孩子睡了。郭春海和乌娜吉躺在炕上,说着悄悄话。

    “娜吉,你觉得累吗?”

    “累,但值得。”乌娜吉说,“看着合作社一天天好起来,看着孩子们一天天长大,再累也值得。”

    “是啊,值得。”郭春海握住妻子的手,“咱们一起,把合作社办好,把孩子养大,把日子过好。”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月光照在养殖场的围栏上,照在鹿舍的屋顶上,照在试验田的草地上。

    一切都那么宁静,那么美好。

    养殖场起步了,合作社的新篇章开始了。

    而这一切,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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