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阁地下指挥中心的气氛依然紧绷，但一种微妙的转变正在发生。

    当林晓风有条不紊地分派任务时，王胖子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眼睛死死盯着面前三个并排的平板电脑。左边是东海污染带的实时扩散图，中间是华尔街黑塔的能量频谱，右边则是全球大宗商品期货市场的走势。

    他的手指在三个屏幕间快速滑动，眼神从最初的焦急，逐渐变得专注，最后沉淀为一种罕见的、属于商人的锐利。

    “林哥。”王胖子忽然抬起头，打断了林晓风的布置，“干扰通道、潜入平台、刺探黑塔……这些都是‘破坏’层面的战术。但你想过没有，这场仗的根源，是什么？”

    指挥中心安静了一瞬。

    苏雨晴若有所思：“是金融市场的异常波动，是诅咒能量的经济攻击。”

    “对，也不对。”王胖子站起身，难得地收起了平时嬉皮笑脸的模样，“根源，是‘钱’。是华尔街那帮人，用我们看不懂的手段，在抢我们的‘钱’，破坏我们赚钱的‘环境’。”

    他走到全息投影前，指着那条连接东海和纽约的能量通道：“这条通道传输的是什么？是能量，是怨气，是诅咒。但它传输的目的，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阿斯莫德资本在金融市场上赚更多的钱，是为了摧毁我们的经济信心，让我们变穷、变乱。”

    “所以呢？”李思问。

    “所以，我们反击的战场，不应该只在东海，也不应该只在华尔街的黑楼里。”王胖子的眼睛亮了起来，“真正的战场，就在这里——”

    他用力拍了拍右边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螺纹钢期货价格惊心动魄的跳水。

    “金融市场！”

    林晓风看着王胖子，没有打断他。

    “林哥，各位，你们想想。”王胖子语速加快，“幽冥教也好，那个所罗门·克莱恩也好，他们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搞金融诅咒？直接派几个护法杀过来不是更简单？因为他们知道，在这个时代，摧毁一个文明最有效的方法，不是杀人，而是诛心——是摧毁它的经济体系，让它的人民失去工作，失去希望，陷入混乱和绝望。”

    “他们在用超自然手段，打一场经济战争。”苏雨晴总结道。

    “没错！”王胖子一拍大腿，“那我们为什么要被他们牵着鼻子走，只在他们设定的‘超自然战场’上跟他们硬拼？他们用诅咒干扰市场，我们就不能用我们的方法，稳住市场，甚至……反击他们的钱包吗？”

    老骗子捻着胡须，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小胖子，有点意思。接着说。”

    得到鼓励，王胖子更来劲了：“我这几天没干别的，就一直在研究他们的手法。他们其实很‘经济’——每一次攻击，都追求用最小的能量消耗，制造最大的市场恐慌。为什么？因为诅咒能量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需要成本！那个东海平台抽取海眼能量，华尔街黑塔精炼，都需要时间、需要资源。他们每一次攻击，都是一笔‘投资’，期望获得超额‘回报’——要么是金融市场上的巨额利润，要么是收集到的负面能量。”

    “如果我们能让他们这笔投资‘亏本’呢？”王胖子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比如，他们花大力气制造一次股价暴跌，准备做空赚钱。我们能不能提前布局，在他们动手的时候，用海量资金托住市场，甚至反向做多，让他们偷鸡不成蚀把米？他们消耗了宝贵的诅咒能量，结果不但没赚到钱，反而亏了，甚至暴露了更多的操作痕迹……”

    “他们就会被迫投入更多资源，或者改变策略。”李思接口道，“而更多资源的调动，会留下更多的破绽。”

    “对！”王胖子用力点头，“而且，金融市场是他们的‘钱袋子’。如果我们在金融战场上让他们不断流血，他们就没有足够的资源去支撑东海平台、华尔街黑塔这种吞金兽的运作。到时候，不需要我们拼命去炸平台、攻黑塔，他们自己可能就撑不住了！”

    周卫国皱眉：“但这需要天文数字的资金。而且，对方掌握着超自然手段，可以‘预知’市场走势，甚至可以制造‘意外’来配合他们的交易。我们怎么跟他们拼？”

    “钱的问题，我来想办法。”王胖子胸有成竹，“林哥现在名声在外，混沌集团这几个月也接了不少高端项目，账上趴着的现金和可动用的信用额度，不是小数目。而且，我在商界混了这么多年，别的不说，人脉还是有一些的。国内几个做实体的巨头，早就对那些华尔街吸血鬼看不顺眼了。如果能让他们相信，这是一场关乎国运的金融保卫战，他们未必不肯出力。”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更何况……我们手里，不是没有‘超自然优势’。”

    所有人都看向他。

    “林哥的混沌之眼，能看到‘气运流向’。”王胖子看向林晓风，“虽然不能像他们那样直接预知具体股价，但能不能看出……哪些企业、哪些行业的气运正在被‘标记’、被‘侵蚀’？哪些地方的‘财运’正在聚集或者溃散？”

    林晓风沉吟片刻：“可以。虽然不如直接看数据精确，但大趋势能把握。”

    “那就够了！”王胖子兴奋地说，“我们不需要知道明天某支股票会涨到小数点后几位，我们只需要知道，未来一段时间，哪个板块会走强，哪个板块会走弱。然后，我们就可以提前布局，调集资金，在他们发动攻击的时候，打一场漂亮的‘阻击战’甚至‘歼灭战’！”

    “但如何区分自然的市场波动和诅咒引发的异常波动？”苏雨晴问到了关键。

    “这个交给我。”李思举手，“我分析了最近一个月的所有异常波动数据，总结出十七个‘诅咒特征因子’。只要市场波动同时满足其中超过十二个因子，就可以有八成把握判定为诅咒攻击。配合林哥的‘气运观察’，双重验证，误差率可以降到很低。”

    王胖子趁热打铁：“林哥，给我一个‘气运观察小组’，不需要你亲自盯着，找几个信得过、灵感强的兄弟就行。李思这边出数据分析支持。我来负责资金调度和交易执行。咱们三个联动，就在金融市场上，跟那条华尔街之狼，真刀真枪干一场！”

    指挥中心里安静下来，只有机器运转的嗡嗡声。

    林晓风看着王胖子。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平时总是插科打诨、斤斤计较，好像永远长不大。但此刻，他眼中闪烁的光芒，是林晓风从未见过的——那是一个战士找到自己战场的光芒。

    “需要多少启动资金？”林晓风问。

    “第一笔，五十亿。”王胖子报出一个数字，看到周卫国眉头一跳，立刻补充，“不是现金，是包括杠杆和信用额度的总操作规模。实际动用的本金，不会超过十个亿。而且，这笔钱不是去赌，是去‘布防’。就像修长城，先把关键的关隘守住。”

    “权限呢？”

    “交易决策，我主导，但需要你和苏姐的联合授权。任何单笔超过五千万的操作，都必须经过你们两人同意。风险控制，李思负责设定警戒线，一旦触及，自动锁仓。”王胖子显然已经思考了很久，方案滴水不漏。

    林晓风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周卫国：“周局，749局在这方面，能提供什么支持？”

    周卫国思考了几秒钟：“第一，我可以协调央行和金融监管机构，为你们的‘特殊交易账户’开通绿色通道，确保资金划转和交易执行的时效性。第二，我们可以提供一部分‘风险准备金’，额度不超过二十亿，但只有在极端情况下，经过我的批准才能动用。第三，我会安排两名精通金融犯罪调查的专家，协助你们分析对手的可能操作手法。”

    这支持力度，已经超出了林晓风的预期。

    “好。”林晓风终于点头，“胖子，这个战场，交给你了。”

    王胖子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眼圈居然有点发红。他用力揉了揉脸，又变回了那个嬉皮笑脸的样子：“放心吧林哥，论打架我不行，论搞钱……嘿嘿，看我不把那帮龟孙子的裤衩都赚过来！”

    紧张的气氛，因为王胖子这番话，稍稍缓解了一些。

    但就在这时，李思面前的警报器，再次发出尖锐的鸣叫——这一次，不是东海，也不是华尔街。

    “林哥！国际原油期货市场，刚刚出现巨量异动！”李思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有人在短短三分钟内，建立了超过十万手的空单！而且……这些空单的建仓点位，精确得可怕，正好在技术图形的关键阻力位上！这绝不是正常的机构操作！”

    “原油……”苏雨晴脸色一变，“如果国际油价被他们操纵暴跌，对我们这种原油进口大国……”

    “会影响国内化工、航空、物流等一系列行业，引发连锁通胀或通缩预期，进一步打击经济信心。”王胖子立刻接上，脸色也凝重起来，“妈的，手伸得真长！林哥，这肯定是他们的新攻击方向！得立刻应对！”

    林晓风眼神一冷：“胖子，你刚才说的‘布防’，就从这里开始。需要什么？”

    “气运观察！立刻！”王胖子冲到控制台前，“我要知道，国际原油市场的‘气运流向’，现在是什么状态！哪些产油国、哪些石油公司的‘财气’正在被侵蚀！李思，把所有相关数据调出来！苏姐，帮我联系我们在中东和俄罗斯的渠道，我要知道那边有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命令下达，整个指挥中心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王胖子坐在主交易终端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一个又一个复杂的交易界面和数据分析图表。他的眼神专注而锐利，嘴里不停念叨着外人听不懂的专业术语：“WTI和布伦特价差……持仓量变化……现货升贴水……美元指数关联性……”

    那个平时插科打诨的胖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如同猎豹般蓄势待发的金融狙击手。

    林晓风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稍定。他转向周卫国和苏雨晴：“东海潜入和纽约刺探的计划不变，按原定时间准备。胖子这边，需要我们全力支持。”

    “明白。”两人同时应道。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但混沌阁地下指挥中心，依然灯火通明。

    三个战场——东海的海洋、纽约的超自然、以及此刻王胖子面前那由无数数字和曲线构成的金融世界——已经同时拉开帷幕。

    而在王胖子的屏幕上，代表国际原油价格的曲线，正如一条受伤的巨蟒，开始剧烈地扭动、下探。

    第一场金融阻击战，就在此刻，无声地打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