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灰白色的天光艰难地渗透进混沌阁地下指挥中心。经过一夜鏖战与密谋,众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但眼神中的火焰并未熄灭。
与神秘来电者(疑似“档案馆”)的第二轮通讯已经结束。对方答应了林晓风提出的条件,承诺在收到“孵化体”分析报告后,再进行“浅层共鸣访问”,并会在两小时内,将关于削弱“窃火者”因果诅咒的线索通过加密数据包发送过来。同时,他们也要求混沌阁在三十六小时内,提供关于东海“孵化体”能量波动的第一份初步监测报告。
苏雨晴已将关于克莱恩状态和可能血祭地点的情报,通过紧急信道发给了共济会亚洲区理事会,并附上了部分能量佐证。回复尚未到来,但信号显示已接收。
王胖子的“迷你经济防线”开始悄然运转。几家核心企业在得到混沌阁“气运稳定”承诺后,陆续发布了对经济前景“审慎乐观”的声明,并在开盘前的集合竞价阶段,象征性地挂出了小额买单。虽然杯水车薪,但在经历了昨日的惊涛骇浪后,这股微弱的“镇定剂”还是起到了一定的安抚作用。李思的监测程序显示,社交媒体上关于“金融危机”、“末日恐慌”的关键词热度,出现了小幅回落。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争取时间”、“稳住阵脚”的方向缓慢推进。
然而,林晓风内心的不安感却越来越强。
那根因果线传来的“锁定感”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东海方向的“饥饿”悸动,不仅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而减弱,反而因为“混沌种子”计划的初步构想,变得更加……“活跃”?仿佛那个正在孵化的意识,对他试图“反向注入”的行为,产生了某种本能的“兴趣”甚至……“期待”?
这绝非好兆头。
就在他准备再次与老骗子深入探讨“混沌种子”计划的风险时,指挥中心的外线保密电话再次响起。
这一次,来电显示是一个来自东南亚某国的国际长途,号码经过了多层转接加密。
苏雨晴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找你的,林晓风。”她捂住话筒,看向林晓风,“自称是‘暹罗王室御用降头师协会’的联络人,说有关于‘东海邪物’和‘血海诅咒’的重要情报,希望能与‘混沌之子’直接对话。”
暹罗?降头师?王室御用?
指挥中心内众人都是一愣。东南亚的降头术,与中原道术、苗疆蛊术体系迥异,神秘诡异,名声复杂,历来与中原玄门交流不多。他们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还指名道姓要见林晓风?
“接过来。”林晓风略一思索,示意苏雨晴将电话转接到他面前的专线。
电话接通,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带着浓重南洋口音中文的男声传来:
“尊敬的林晓风阁下,晨安。冒昧打扰,还望海涵。老朽乃暹罗王室御用降头师协会现任首席顾问,披汶·颂差。”
声音恭敬有礼,但透着一股长期身居高位养成的从容。
“披汶大师,您好。不知大师远道来电,有何指教?”林晓风语气平静。
“指教不敢当。”披汶大师声音微沉,“实不相瞒,我等关注阁下及混沌阁已久。昨日纽约星力异动、东海邪气冲霄,我等虽远在千里之外,亦有所感。更因我协会与‘血海’一脉,素有旧怨,对其气息尤为敏感。”
血海旧怨?林晓风心中一动。幽冥血海的触角,果然不止伸向东方。
“大师所言‘血海诅咒’,是指?”
“便是缠绕于阁下命格之上的那道‘恶业丝线’。”披汶大师语气肯定,“其中蕴含的‘阿斯塔罗特之怨’与‘血海本源’气息,我等绝不会认错。此乃‘血海’一脉用以标记‘重要祭品’或‘大敌’的至高诅咒之一,名为‘业火缠身咒’。中咒者,恶业随身,厄运不断,最终必被血海感知、拖拽、吞噬,神魂俱灭,永世沉沦。”
业火缠身咒……名字倒是贴切。
“大师既知此咒,可有化解之法?”林晓风直接问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化解……难。”披汶大师叹了口气,“此咒根植于因果业力,又得‘深渊之影’与‘血海’双重加持,几如附骨之疽。以我南洋降头之术,或可以‘换命替身’、‘业力转移’等秘法暂时缓解、蒙蔽,但无法根除。若要根除,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找到下咒之人,在其完成最终‘血祭’、将诅咒彻底‘锚定’之前,将其诛杀,并毁去其与‘深渊之影’及‘血海’的契约媒介。”披汶大师语气凝重,“或者……以更高位格的力量,强行洗涤、覆盖此段‘恶业因果’。”
更高位格的力量……林晓风想到了内景天地深处那道“原初灰光”,想到了山河镜碎片。但这两种力量,一个尚未完全理解掌控,一个残缺不全。
“大师来电,想必不只是为了告知在下这些吧?”林晓风问。
“林阁下果然敏锐。”披汶大师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肃杀之意,“老朽此番联络,一是示警。‘业火缠身咒’非同小可,阁下务必万分小心,尤其需提防任何与‘血液’、‘献祭’、‘契约’相关的仪式或物品靠近。”
“二是……提议合作。”
“合作?”
“正是。”披汶大师语气转冷,“‘血海’一脉,与我南洋降头师,仇深似海。数百年来,其爪牙屡屡侵扰我南洋诸国,掳掠生灵,污染地脉,炼制邪法。我协会与之交锋多次,互有胜负,深知其阴毒难缠。此次,他们竟将‘业火缠身咒’这等恶毒手段用到了阁下身上,显然所图非小,且已将触手伸向了更广阔的天地。此非阁下一人之祸,亦是我南洋乃至整个东方超凡界之患。”
“所以,大师的意思是?”
“我等愿与混沌阁,共享部分关于‘血海’一脉活动规律、力量特性、以及某些已知‘据点’或‘契约者’的情报。”披汶大师提出条件,“同时,若阁下决定对下咒者(克莱恩)采取行动,我协会可提供远程的‘降头术支援’,干扰其仪式,削弱其与‘血海’的联系。”
“作为交换,我们希望,在未来混沌阁与‘血海’及其附属势力(如幽冥教)的对抗中,能将获取到的、关于他们在亚洲,特别是东南亚地区活动的最新情报,与我们共享。并且,在可能的情况下,在针对该区域‘血海’势力的清剿行动中,给予一定的……配合或声援。”
这个合作提议,相当务实。南洋降头师显然不想直接卷入与幽冥教或克莱恩的正面冲突,但他们愿意提供情报和远程辅助,以换取混沌阁这个新兴势力在对抗共同敌人时的“同盟”姿态,以及未来在东南亚利益上的潜在支持。
“可以。”林晓风略一权衡,便答应下来。多一个了解敌人的盟友,哪怕只是有限合作,在当前形势下也是宝贵的。“关于克莱恩可能在南美洲进行血祭的情报,我们可以共享给贵协会。另外,关于东海那个正在‘孵化’的邪物,它似乎也带有‘血海’气息,贵协会可有相关记载或应对建议?”
“带有血海气息的东海邪物?”披汶大师的声音明显凝重了许多,“请将你们监测到的能量频谱特征,发送一部分过来。我需要与协会内的古老典籍进行比对。”
林晓风示意李思,将东海平台转化过程中的部分非核心能量数据,通过加密信道发送过去。
等待了几分钟后,披汶大师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带着明显的惊疑和一丝……恐惧?
“这……这能量特征……与协会秘藏中一份残破古籍记载的某种‘禁忌造物’描述,有七分相似!”他的语速加快,“那古籍源自数百年前一位与‘血海’护法同归于尽的先辈之手。据记载,‘血海’深处,有古老邪魔,能模仿‘归墟’之力,以海量怨气、恶欲、生灵精血为材,辅以邪法仪式,培育一种名为‘血蚀孽胎’的怪物。”
“血蚀孽胎?”林晓风重复着这个充满不祥的名字。
“此物无固定形态,其存在本身便是对正常生命与能量规则的扭曲与侵蚀。它以‘恶业’与‘负面情绪’为食,成长迅速,且会本能地追踪、吞噬被‘业火缠身咒’标记的目标,因为目标身上的‘恶业’对它而言是绝佳的‘催化剂’和‘定位信标’!”披汶大师的声音带着急切,“一旦让它成功吞噬标记目标,它便能夺取目标的部分‘存在特性’与‘命运轨迹’,完成最后的‘定义’,成为更加完整、更加恐怖的‘血海灾兽’!到那时,恐怕就不止是东海之祸了!”
果然!那东西孵化后,第一个目标就是自己!而且吞噬自己后,它会变得更强大、更可怕!
“如何阻止?或者……摧毁?”林晓风追问。
“古籍残破,记载不全。”披汶大师遗憾道,“只提及,在其完全孵化、形态稳定之前,核心深处必有一处‘原始恶念聚合点’,那是它‘意识’和‘存在’的雏形,也是其最脆弱之处。若能以纯净的‘净化之力’或更高位格的‘规则之力’直接冲击此点,或许能使其意识崩散,形态瓦解。但此点深藏于其血肉核心,防御重重,且会随着孵化进程不断转移、隐藏,极难锁定和触及。”
净化之力?规则之力?林晓风想到了“原初灰光”,想到了山河镜的“监察”与“定鼎”,甚至想到了改命境那微弱的“命运干涉”……似乎都有一些关联,但都不够纯粹,不够强大。
“此外,”披汶大师补充道,语气更加犹豫,“古籍末尾有潦草批注,似乎是那位先辈的推测:欲破‘孽胎’,或可‘以毒攻毒’,寻一‘业力’更深、‘恶念’更纯之物,抢先一步,污染或夺取其‘核心聚合点’,引发其内部‘恶念冲突’,或可使其自我崩溃。但此法凶险万分,无异于火中取栗,稍有不慎,施术者自身反会被更深的‘恶业’吞噬……”
以毒攻毒?用更深的恶业去污染它?
林晓风心中那个“混沌种子”的计划,忽然与这个古老的猜测,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混沌气,本身并无善恶,但它可以演化、可以模拟、可以……“成为”任何属性的能量,包括“恶业”。
如果……他将一道蕴含着“混沌未分”特性、同时又刻意模拟了“纯粹恶业”或“深渊气息”的“混沌之种”,顺着因果线,注入那个“聚合点”呢?
不是净化,也不是简单的规则冲击。
而是……“污染”它的“污染”,“定义”它的“未定义”?
这个想法比之前更加疯狂,风险也呈几何级数上升。但一旦成功,或许真的能引发“孽胎”内部的结构性紊乱,甚至……让它从内部“变质”?
就在这时,李思面前的屏幕,再次闪烁起代表东海数据异常的红色警报!
“林哥!平台转化进程完成度超过百分之八十五!‘血蚀孽胎’的生命磁场强度再次飙升!它开始……主动向外散发一种特殊的精神波动!”
“什么波动?”
“是一种……‘呼唤’?或者说,‘诱饵’?”李思的声音带着惊疑,“波动频率,与之前监测到的、海洋中那些被污染变异的生物,高度契合!它在召唤它们!向平台聚集!”
屏幕上,代表污染生物活动的光点,开始从东海各处,如同受到无形磁石吸引般,疯狂地涌向那座正在搏动的血肉平台!
它在进食!
在完成最终孵化前,进行最后一次……大规模的“能量补充”!
而几乎同时,林晓风怀中的加密卫星电话,再次震动。
是那个神秘来电者。
“林先生,约定的第一份资料已发送,请查收。另外,有一个突发情况需要告知。”
合成音的语气,似乎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我们设置在东南亚地区的几个古老监测点,刚刚同时捕捉到一股异常的‘降头术’能量波动,其指向与特征,与你们东海区域的‘孵化体’,产生了短暂的……‘共鸣’。”
“根据我们的初步分析,有第三方势力——很可能就是与你通话的南洋降头师——正在尝试对‘孵化体’进行某种远程的……‘标记’或者‘干涉’。”
“他们的目的不明。但‘孵化体’似乎对此作出了反应……它加速了‘呼唤’进程。”
“留给你的时间,可能比我们预估的……更少了。”
电话挂断。
林晓风猛地看向苏雨晴面前那部刚刚结束与披汶大师通话的专线电话。
南洋降头师的“合作”与“示警”,究竟是真心实意的同盟,还是……别有目的的试探,甚至是……趁火打劫的抢先布局?
而那“血蚀孽胎”加速的呼唤与进食,是否也与这突如其来的“降头术共鸣”有关?
局势,因为南洋降头师这个意外的“变数”介入,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也更加……凶险急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