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是一面脆弱的镜子。
有时,极致的悲痛会将它彻底扭曲。
我们所以为的“真实”,或许只是执念编织的幻影。
当生与死的界限被混淆,当爱与绝望交织成无法打破的牢笼,谁才是那个真正被困在过去的亡魂?
而谁,又在不自知地扭曲着现实,只为了维系一个永不醒来的梦?
冰冷的雨点密集地砸在柏油路上,溅起一片迷蒙的水雾。
黄昏时分,天色提前沉入一片灰暗。
路灯尚未亮起,街道上的能见度变得极差。
一辆有些年头的轿车,正小心翼翼地行驶在湿滑的路面上。
驾驶座上是一位面容温婉、神色却带着深深疲惫的年轻母亲——河野良子。
副驾驶座上,她年仅八岁的儿子河野聪,怀里正紧紧抱着一个刚买的新书包,小脸上洋溢着期待,正叽叽喳喳地说着明天开学要和新同学分享的趣事。
“妈妈,你说小林他们还会记得我吗?”
“当然会啊,小聪这么可爱。”良子勉强笑了笑,眼角余光警惕地注视着路况。
她刚结束一天繁重的工作,又赶去接了放学的儿子,疲惫像潮水般涌来。
丈夫早逝,她独自一人抚养小聪,生活的重担几乎压垮了她,但儿子是她唯一的光。
就在这时,前方一辆货车的刹车灯似乎故障,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等良子反应过来时,距离已经太近!
她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失去控制……
“砰——!!”
剧烈的撞击声撕裂了雨幕的沉闷。
世界在天旋地转中陷入黑暗。
“渴望……她的温暖吗?渴望……再次听到她的声音吗?”
“献祭此地的‘真实’……吾可逆转……生死之序……”
“以汝之思念为锚……扭曲认知……让她……为你而活……”
“我愿意。”
那天雨下的很大,淹没了许多。
伴随着一道雷鸣,一切似乎又没有发生。
…………
河野良子提着购物袋,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眼神在与邻居打招呼时努力维持着平静,但那深处藏着一丝无法磨灭的疲惫与恐惧。
她知道自己活在一个谎言里,一个她用巨大代价换来的、无比珍贵的谎言。
推开家门,玄关摆放着一双陈旧的儿童运动鞋。
“我回来了,妈妈!” 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良子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被一种酸楚的暖流取代。
她努力扬起一个尽可能自然的笑容:“欢迎回来,小聪。”
她的儿子,河野聪,一个看起来十岁左右、面色略显苍白但眼神明亮的男孩,正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拼着模型。
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让良子想哭。
小聪并不知道,三个月前,他在跑去给良子买药的路上,被一辆失控的卡车卷入车底。
良子亲眼目睹了那一幕,整个世界都在她的眼前崩塌。
在极致的绝望中,她抱着儿子冰冷的身体几乎要疯掉的时候,那个声音在她的意识深处响起:
“渴望……他的笑声吗?渴望……触摸他的温度吗?”
“献祭此地的‘真实’……吾赐予汝……‘重逢’……”
“以汝为锚……扭曲认知……维系此幻……”
当时的良子,早已被悲痛撕裂,她像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样,用力嘶吼着:“我愿意!把我的小聪还给我!无论付出什么!”
于是,第二天,小聪“回来”了。
他像往常一样起床、吃饭、上学、回家。
他拥有着过去的记忆,拥有着对母亲的爱,他甚至会抱怨功课,会想要新玩具。
他不知道自己死过一次,在他的认知里,生活一如既往。
但良子知道。
她知道儿子再也不用吃饭,买回来的零食最终都会原封不动地放进垃圾桶;她知道儿子再也不会长大,校服永远合身;她知道,每当午夜梦回,抚摸儿子冰冷的手脚时,那刺骨的寒意都在提醒她,这份“团圆”的本质。
可她无法放手。
早年丈夫病逝,她与小聪相依为命。
如果连小聪都离开了,这个世界上就真的只剩下她孤零零一个人了。
这份恐惧,压倒了对扭曲现实的恐惧。
可现实真的是这样吗?
谁才是死去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