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色的金属墙壁反射着能量武器的光芒。
奥特警备队的首次协同训练正在进行,但情况显然并不乐观。
“os,左边规避!注意能量读数!” Seven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讯传来,带着惯有的沉稳,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已隐藏在底下。
佐藤健一(os)手忙脚乱地操控着防护服,试图向左侧翻滚,动作却因为生疏和紧张而显得笨拙。
一道模拟的能量束擦着他的肩甲飞过,系统立刻发出刺耳的警告音,代表他左臂机动性下降的红色标识在头盔显示器上闪烁。
“抱、抱歉!” 健一的声音有些喘。
“道歉在战场上可没用。” Six低沉沙哑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他占据着一个制高点,手中拿着一把经过改装、看起来颇具年代感的高斯步枪精准地点射,将几个试图从侧面迂回的模拟目标“击毙”。
他的动作简洁又高效,带着一种历经硝烟磨砺出的节奏感。
“小子,你的眼睛不能只盯着正前方的威胁,还要用余光,感受整个战场的流动。还有,你的‘那个能力’,不是装饰品。”
健一脸一热。
他知道Six指的是“怀旧者”和时间回溯的能力。
但那种力量完全不受他的控制,更像是一个寄宿在他身上的任性房客,只在生死关头才会出现。
“Analyst,目标行为模式分析。” Seven再次下令,同时用纳米长刀格开一道模拟攻击。
在远离模拟战场的观测台上,白石凛(Analyst)快速操作着控制台,清冷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来:“模拟机器,行为模式偏向集群突击与能量腐蚀。
根据现有数据,其核心能量节点在第三与第四节肢体连接处,集中火力可有效削弱。
建议X进行远程压制,Six侧翼干扰,Seven主攻节点,os……优先确保自身安全。”
X(大空鹰)没有回应,但他的行动完美执行了指令。
他如同幽灵般在复杂的地形间移动,流光弓每一次闪烁,都有一支能量箭矢精准地命中模拟目标的关节或能量汇聚点,虽不致命,却有效地打乱了它们的进攻节奏。
他的眼神专注,与平时那个戴着耳机听音乐的散漫少年判若两人。
训练最终在磕磕绊绊中结束。
模拟威胁被清除,但团队配合却堪称灾难。
Seven和X各自为战,Six更是完全在单打独斗,只是偶尔顺手帮衬一下。
健一完全是累赘,大部分时间都在躲避和道歉。
简直糟糕透了。
训练场灯光恢复常亮。
Seven摘下头盔,眉头微锁,看着气喘吁吁的健一和依旧没什么表情的X,最后目光落在走过来的Six和白石凛身上。
“配合度太低。” Seven直言不讳,“尤其是正面突击与远程支援的衔接,以及对新成员的保护。”
Six用一块绒布擦拭着他的高斯步枪,头也不抬:“指望一个菜鸟立刻跟上节奏不现实。而且,他的能力不稳定,与其强求配合,不如先让他学会别拖后腿。” 他的话很直白,甚至有些刺耳,但确是事实。
健一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
X开口,声音平淡:“他的能力,关键时有用就行。平时,靠我们就够了。”
气氛有些沉闷。
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互相之间缺乏信任,也缺乏默契。
而就在这时,诸星团的声音通过广播传来:“Seven,X,来简报室。樱丘町的异常读数在半小时前出现显着峰值,情况可能正在恶化。你们先去进行初步的侦查。”
Seven和X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继续基础训练。” Seven对健一和Six说了一句,便和X快步离开了训练区。
Six瞥了一眼健一,把枪背好:“别愣着了,菜鸟。继续障碍穿越,今天不跑完二十组别想休息。”
健一看着Seven和X离开的背影,咬了咬牙,默默跟上了Six。
他知道自己还差得远,但那股不想被抛下、想要做点什么的心情,开始萌芽。
……
一小时后,Seven和X驾驶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驶入了樱丘町。天空阴沉,与训练基地的明亮仿若两个世界。
“感知到异常能量场,微弱,但覆盖范围广。” X 望着窗外,眼底青光微闪。
他看到空气中弥漫着稀薄的能量,正悄然影响着居民们的精神。
他们停车,步入一条破败的商业街。
很快,他们遇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一个穿着不合身、艳俗衣裙的年轻女孩,正站在街角看着来往的行人。
出乎意料的,女孩主动朝他们走来,脸上挤出生硬讨好的笑容,声音细微颤抖:“两位先生……要、要特殊服务吗?我……需要钱……”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警惕。
让如此年轻的女孩站街,怎么想都不对。
Seven 保持冷静,试探地问道:“你的家人呢?怎么让你一个人做这个?”
女孩瑟缩了一下,眼神躲闪:“妈妈……妈妈让我来的。她说……说我只能做这个……”
“你妈妈让你做这个?” X的眉头皱起,他眼底青光微闪,他看到女孩周身缠绕着不稳定的灰黑色能量,她的形象也有些微弱的模糊,仿佛信号不良的投影。
“嗯……”女孩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裙摆,“爸爸……爸爸以前也总打我们,说我们是累赘……后来爸爸走了,妈妈就说……说如果我不听话,不赚钱,我们都会饿死……”
x感到一股无名的火升起,但他强制自己保持冷静。
“你妈妈生病了?” X追问,试图挖掘更多。
女孩愣了一下,眼神出现片刻空洞,随即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般回答:“妈妈……妈妈很辛苦。我需要赚钱……不然……不然妈妈会生气……” 她的话语逻辑开始混乱。
“能带我们去看看你妈妈吗?也许我们能帮助你们。” Seven提出建议,或许会有什么意外的发现。
从进入到这里开始,一股不祥的预感就一直在笼罩着他。
女孩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对“帮助”的微弱渴望,或者说某种无形的牵引,让她点了点头。
“好……好吧。”
她领着两人走向一栋格外破败的公寓楼。
楼道里灯光昏暗,墙壁斑驳脱落,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廉价香烟和某种令人厌恶的气息。
就像是……许久没人丢掉的垃圾。
女孩在一扇漆皮剥落的木门前停下,拿出钥匙。
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更浓郁、混合着汗味、灰尘和变质食物气味的恶臭扑面而来。
屋内狭小昏暗,家具破烂,杂物堆积,如同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垃圾堆。
然而,就在女孩迈入屋内阴影的刹那。
一种极其突兀、空间仿佛被强行拧转的扭曲感掠过!
Seven和X瞳孔骤缩!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刚刚走进门的年轻女孩,身影如同幻影般波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同样脏兮兮睡裙、身材臃肿、面容憔悴刻薄的中年妇女!
她正烦躁地将几件脏衣服扔进角落的盆里。
那妇女猛地回头,看到门口的两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迅速被惊恐、羞怒和一种凶狠占据:“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滚出去!” 她的声音沙哑刺耳,与刚才女孩的声线天差地别。
而在X的视觉中,眼前的景象或许要更加诡异骇人。
中年妇女的形象与那女孩的虚影在她身上疯狂闪烁、叠加,灰黑色的能量紧紧缠绕着她自身,如同一个不断内耗、自我撕裂的茧。
“我们……是跟着一个女孩来的,她刚刚进了这间屋子。” Seven紧盯着妇女,不放过她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女孩?什么女孩?!” 妇女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眼神混乱而狂躁,“你认识那个赔钱货?这里只有我!那个小贱人早就死了!死了!跟她那该死的爹一样,都是没用的废物!”
她对“女儿”的咒骂恶毒而自然,仿佛积怨已久。
“死了?” seven捕捉到关键信息,冷静追问,“怎么死的?”
妇女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复杂,怨恨、恐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她挥舞着手臂,语无伦次:“意外!是意外!谁让她不听话!谁让她得了那种脏病!不能赚钱了还要浪费粮食!死了才干净!死了才好!” 她的话语颠三倒四,却透露出令人不寒而栗的信息。
她的女儿可能并非单纯的意外死亡,甚至可能与她有关,而“脏病”和“不能赚钱”似乎才是根源。
但紧接着,她的情绪又陡然一变,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痴傻、与年龄不符的委屈表情,声音也尖细起来,模仿着女孩的语调:“可是……妈妈,我好痛……我好害怕……”
这状态只持续了几秒,她又猛地甩头,变回那副凶狠刻薄的样子,对着空处咒骂:“闭嘴!没用的东西!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快滚出去赚钱,赚不到钱就别回来!”
看着眼前的一幕,seven推测她似乎完全活在了自己扭曲的认知里。
一方面,她知道自己杀了或间接导致女儿的死亡,并对此充满怨恨和推卸责任。
另一方面,她无法接受失去“赚钱工具”和自己也需要出卖肉体的现实,于是分裂出“女儿”的人格和样貌去街头揽客,回到家变回本体后,又继续咒骂着那个早已不存在的“女儿”。
她既是施暴者,又在扮演受害者,不断重复着这绝望而罪恶的循环。
“滚!你们都滚!” 妇女彻底陷入癫狂,抓起手边的空罐子就朝着门口砸来。
Seven和X迅速后退,关上了那扇如同地狱之门的木门。
门内依旧传来妇女歇斯底里的叫骂和偶尔穿插的,女儿的哭泣声。
站在昏暗的走廊里,即使是经历过不少事情的他也感到有点惊悚,而这时他发现x的情况似乎有点不对。
从刚刚开始就一直陷入了沉默,整个人一言不发。
两人走下了楼,seven开始冷静的分析起来:“排除她本人的精神状态,或许敌人的能力,很有可能就是极其棘手的精神类。”
“还需要在调查一番。”
说完便朝着远处走去,而他身边的x却越走越慢,最终停在了原地。
Seven 察觉到 X 的异常,转头望去:“怎么了?是发现什么了吗?”
X 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昏暗的楼道口,背对着 Seven,肩膀微微绷紧,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楼下街角传来的零星嘈杂声,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你……” X 的声音响起,不再是平日那种平淡或略带慵懒的调子,而是压抑着某种翻滚的情绪,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是怎么做到的?”
Seven 微微一怔,看着 X 依旧背对着自己的身影,没有打断。
“看到那种场景……听到那些话……” X 猛地转过身,那双总是显得平静甚至有些淡漠的眼睛,此刻却燃烧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一种深切的痛苦。
“那个女孩……她可能早就死了!被自己的母亲……因为那种原因……然后还要被这样……这样利用!扭曲成那种怪物!你怎么还能那么冷静地分析?!说什么‘精神类能力’、‘需要进一步调查’?!”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
一直以来在任务中展现出的成熟冷静的外壳出现了裂痕,露出了底下那个真实、会被极端不公和黑暗触动心弦的少年。
“那不仅仅是‘异常’或者‘目标’!” X 上前一步,几乎是在质问 Seven。
“那是活生生的人……曾经是!她们经历的那些痛苦……家暴,逼迫,甚至可能……被谋杀……现在连死后都不得安宁,变成这种……这种扭曲循环的一部分!你就没有一点感觉吗?!”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眼底的青光似乎也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微微地闪烁着。
显然,那个扭曲家庭中透露出的黑暗。
家暴、利用、至亲之间的残忍深深刺痛了他。
这或许勾起了他自己某些不愿回忆的过去,只是表现形式不同,但那份被至亲伤害、被当作工具而非亲人的痛苦,是共通的。
Seven 静静地听着 X 的爆发,脸上没有出现被冒犯的怒意,也没有急于解释。
直到 X 的质问告一段落,胸膛还在因激动而起伏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深沉:
“我有感觉,X。”
他的目光越过 X,似乎看向了那片被扭曲笼罩的街区,又像是看向了更遥远的过去。
“愤怒,厌恶,甚至……一丝无力感。” Seven 承认道,他的语气很坦诚。
“看到无辜者受害,看到人性沦丧,只要不是铁石心肠,就不可能毫无触动。”
他重新将目光聚焦在 X 脸上:“但是,让愤怒冲昏头脑,能救出可能还被困在扭曲中的灵魂吗?能阻止这片区域继续恶化吗?能抓住制造这一切的元凶,防止下一个悲剧发生吗?”
他向前一步,与 X 对视着:“不能。愤怒只会让你失去判断力,让你在关键时刻做出错误的决定。
我们面对的不是普通的罪犯,而是一群没有人性,什么事都做的出来的怪物。
一步走错,可能付出的代价远超你的想象——可能是更多无辜者的生命,甚至是我们自己的。”
Seven 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心脏:“这里的怒火,和这里的痛恨,我们需要记住,需要把它们变成动力,而不是让它们主导我们的行动。
冷静不是冷漠,X。
冷静是为了更有效地挥拳,为了确保我们的子弹能真正击中敌人的心脏,而不是在狂怒中打空弹夹,却于事无补。”
他看着 X 眼中尚未完全平息的火焰,语气放缓了些:“我理解你的感受。
有些东西,确实让人无法忍受。但正因为无法忍受,我们才更要保持清醒。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地……终结这些糟糕的事。”
X 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动了一些,他避开了 Seven 的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紧握的拳头。
激烈的情绪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被说中的复杂心绪。
他知道 Seven 是对的,但情感上的冲击并非道理能够轻易抚平。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心潮,再抬起头时,眼中的青光稳定了下来,虽然那份沉痛并未完全消散,但之前的失控已经收敛。
“我讨厌你的冷静,但……你说的是对的。” X 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淡,但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些沉重,“先回去汇报吧。”
Seven 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有些坎需要自己迈过去。
他拍了拍 X 的肩膀,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无声的认可与同伴间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