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丘町,七丁目,一处普通的住宅区。
阳光透过不算干净的玻璃窗,洒在榻榻米上,形成一块块明亮的光斑。
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沉浮。
“嘀铃铃~嘀铃铃~”
刺耳的闹钟将还在熟睡中的“小聪”吵醒。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按掉闹钟,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
房间里很安静,甚至能听到远处街道偶尔传来的汽车声,以及隔壁母亲准备早餐时锅碗碰撞的声音。
一切都和他记忆中无数个上学的早晨没有什么不同。
平凡,安稳,甚至有些乏味。
但不知道为何肌肉有点酸痛自己最近也没干什么啊。
昨天晚上自己一直在看之前母亲给自己买的福尔摩斯探案选(彩图版)可好看了。
他慢吞吞地穿好校服,走到客厅。
母亲正背对着他,在厨房忙碌。
早餐已经摆在了小桌上:一碗冒着热气的味噌汤,一小碟腌菜,一盘煎得边缘微焦的鱼,还有一碗白饭。
“早,妈妈。”小聪含糊地打了个招呼,在桌边坐下。
“早,小聪。”母亲没有回头,声音从厨房传来,显得有些遥远,“快吃吧,要迟到了。”
小聪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
鱼肉咸淡适中,煎得火候是母亲一贯的风格,有点老,但很香。
可自己早上不都要喝一杯咖啡地吗?
诶?我为什么要喝咖啡。
他咀嚼着,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客厅。
老旧的电视机,摆着父亲遗像和一小盆塑料花的佛龛,墙上略有褪色的风景挂历。一切如常。
不,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
小聪的视线在挂历上停留了一下。
挂历上的图案是富士山,但山脚下那片树林的颜色,是不是太鲜艳了一点?
就像儿童画用的蜡笔涂出来的绿色,浓烈得不真实。
他眨了眨眼,再仔细看,又觉得好像是自己没睡醒眼花了。
可能就是印刷问题吧。
“我出门了。”吃完早餐,他背起书包。
“路上小心。”母亲终于转过身,用围裙擦了擦手,脸上带着有些疲惫的微笑。
小聪点了点头,推开家门。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吸入肺里让人精神微微一振。
街道上已经有不少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着,低声交谈或打着哈欠。
小聪混入人流,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有些拖沓,不仅仅是肌肉上的酸痛,更是一种精神上的疲惫。
“奇怪,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脖子,走在熟悉的水泥路上,听着周围同学讨论昨晚的电视节目或新出的游戏。
似乎没什么不同。
突然,他想起自己还需要买新的笔记本和铅笔。
当路过一家熟悉的文具店时,小聪拐了进去。
店里弥漫着旧纸张和油墨的味道,老板是个戴眼镜的秃顶老头,正坐在柜台后面看着报纸。
小聪径直走向摆放笔记本的货架。
然而,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并不是他预想中的各种封皮和规格的笔记本。
而是……面包。
是的,形状各异、包装花花绿绿的面包。
法棍像尺子一样笔直地插在一个大圆笔筒里,菠萝包和奶油卷堆叠在一起,吐司片用橡皮筋捆成一沓,看上去活像一叠硬卡纸。
小聪愣住了,他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货架,那里本该是各式各样的笔,但现在插在笔架上的,是一根根颜色鲜艳的香肠和火腿,细长的巧克力棒则被放在圆珠笔的位置。
修正带的位置摆着一排独立包装的果酱或黄油小盒。
小聪张了张嘴,感到一阵荒谬。
他下意识地看向老板。老板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从报纸上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嘟囔了一句:“早上新进的货,很新鲜。”
很新鲜?指面包和香肠吗?在文具店?
这对嘛?
小聪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他环顾四周,店里的其他顾客,几个同样来买文具的学生,正神态自若地挑选着。
一个女孩拿起一个“笔记本”但实际上是个长条形的奶酪面包,仔细看了看生产日期,放进了篮子里。
另一个男孩则在“笔架”前犹豫,似乎在考虑是选原味火腿肠还是黑胡椒味的。
没有人大惊小怪。
仿佛文具店卖食物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小聪的喉咙有些发干。
他默默退出了文具店,没有买任何东西。
走到街上,清凉的空气让他混乱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
是幻觉吗?还是自己太累了?
他用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很疼。
看来,不是梦。
怀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小聪继续向学校走去。
路过一家招牌很大的超市时,他鬼使神差地又朝里望了一眼。
透过明亮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一排排整齐的货架。
货架上……空空如也。
不,不能说是完全空。
货架上摆满了东西,但那东西是“空气”。
更准确地说,是货架本身被精心擦拭得闪闪发亮,上面除了价格标签,空无一物。
而顾客们,推着购物车,神态平静地走在货架之间。
他们会在某个空荡荡的货架前停下,认真地看看价格上的标签,然后伸手到空无一物的货架上方,做一个“拿起”的动作,接着小心翼翼地将“空气”放入购物车,有时还会掂量一下,仿佛在感受重量。
收银台那边,收银员同样神态自若地扫描着顾客推过来的、装满“空气”的购物车里的“商品”,顾客则掏出钱包付款,接过装着“空气”的塑料袋,满意地离开。
小聪站在超市外,像一尊石像。
他的大脑试图理解眼前的一切,但逻辑的链条寸寸断裂。
人们为什么要购买空气?
超市为什么只卖空气?
而且每个人都如此坦然,如此……习惯。
这对吗?好像……没问题。
“喂,小聪!发什么呆呢?要迟到了!”一个同班同学从后面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把他从呆滞中拍醒。
小聪转头,看到是班上的山口,一个总是乐呵呵的男生。
“啊……没什么,有点走神。”小聪勉强笑了笑。
“快走吧,第一节课是‘现代情绪规范’,迟到的话‘平复老师’又要念叨半天了。”山口拉着他往前走,嘴里嘟囔着。
“真不知道学那些有什么用,情绪嘛,不是自然而然就有的吗?高兴就笑,难过就哭,多简单。非要学什么‘标准化表情管理’和‘情绪延迟表达’,这都什么和什么嘛,简直麻烦死了。”
他们走进校门。
操场上有班级在上体育课,学生们排着整齐的队伍,在做一套动作极其缓慢、宛如慢镜头回放般的体操。
没有奔跑,没有跳跃,没有喊叫,只有一群人在沉默地走路。
体育老师站在前面,像指挥交通一样打着节拍,表情严肃。
小聪和山口穿过操场,走进教学楼。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
两边的墙壁刷着干净的米白色,墙上贴着一些宣传画,内容无非是“遵守秩序”、“保持微笑”、“效率优先”之类的标语,配图是笑容标准到牙齿弧度都一致的人物。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学生。
小聪在自己的座位坐下,拿出课本。
同桌的女生对他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继续低头看一本封面花哨的杂志。
小聪瞥了一眼,杂志的标题是《深层愉悦:论静止与放空的十大好处》,里面的配图多是各种静态的风景或人物特写,人物脸上都带着一种空茫的、仿佛沉浸在某事中的微笑。
实际上就是意淫某些事物时傻笑。
上课铃响了。
“平复老师”准时走了进来。
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熨帖的灰色西装,脸上没有任何明显的皱纹,是个“时刻保持微笑的男人”。
“同学们,今天我们来学习“如何在各种各样的情况下保持微笑。”老师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来。
“当遭遇超出日常规划的事件时,首要步骤不是分析或应对,而是启动情绪暂停机制。
做到时刻保持微笑。
具体方法:深呼吸三次,每次吸气默念‘无’,呼气默念‘常’。同时,在脑海中观想一个纯白色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空间……”
小聪听着这熟悉又陌生的教学内容,目光投向窗外。
操场边上,那家他常去的“山田屋”拉面馆的招牌依然挂着,但此刻,透过玻璃窗,他能看到里面整齐排列的课桌椅,以及一块黑板。
几个穿着便服但坐姿端正的人正在里面,听讲台上一个穿着西装的人说着什么。
那里变成了一个……补习班?
教什么的?如何更规范地吃拉面吗?
他的思绪飘得更远。
如果拉面馆可以是补习班,文具店卖食物,超市卖空气,那么其他的地方呢?
他每天经过的书店,会不会卖的是衣服?
电器行里摆满了盆栽?
警察局在办理餐饮业务?
这个世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错位拼图,每一块都被强行塞进了不属于它的位置,而生活在其中的人们,却安然地沿着这些错位的纹路行走,视其为唯一正确的道路。
而就在小聪还在发呆时,他注意到自己从书包里拿出来的本子上,有一行奇怪的符号。
“-- .- .. -.- .- ..-.. --- ..--- ..-.-. .- .. -. --.-- .. -..”
“这是什么?”
而就在小聪思索这是什么的时候,一道声音突然在他的身后响起。
“小聪同学你在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他一大跳,转过头只见平复老师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站在了他的身后依旧还是那副标准的笑容。
而小聪也察觉到不知何时整个班级都陷入了安静,同学们都转过头微笑的看着自己。
“啊不好意思老师,我刚刚走神了。”
面对这诡异的一幕小聪似乎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只是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啊~老师在台上这么卖力的演讲怎么能走神呢。”
“十分抱歉。”
课间休息时,小聪去洗手间,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向下望去。
学校围墙外的街道平静如常。
学生们在操场边缘慢吞吞地走动,街对面的便利店门口,自动门开了又关,顾客进出。
而就在他准备收回目光时,两个身影闯入了他的视野。
他们从街道拐角处快速跑来,动作迅捷而紧绷,与周围慢悠悠的一切格格不入。
正是Seven和X。
Seven依旧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深色外套,表情冷峻,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X跟在他侧后方,同样是便于活动的装束,眼神里带着惯有的疏离和此刻明显的警惕,他偶尔会停顿一下,眼底似乎有极其微弱的青光掠过,像是在寻找什么。
他们的出现,就像一幅色调统一、笔触缓慢的油画里,突然溅上了两滴颜色截然不同的油彩。
瞬间打破了整个画面的和谐与“合理”。
街上的行人和那些居民注意到了他们。
而行人的反应并非惊恐或好奇,而是一种……困惑,然后是轻微的排斥。
就像看到程序运行中出现了一个无法识别的错误代码。
人们纷纷停下脚步,或从商店橱窗后投来目光,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深深的不解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他们看着Seven和X快速移动,低声交谈,神情戒备,仿佛在看两个行为古怪的疯子。
一个原本在慢吞吞扫地的环卫工人,停下了动作,握着扫把,呆呆地看着从面前跑过的两人,眉头皱起,似乎无法理解他们为什么要在街上奔跑。
一个主妇提着装满“空气”的超市塑料袋,站在路边,看着Seven和X,嘴唇无声地蠕动了几下,仿佛在说:“真没规矩。”
而只有Seven和X知道,他们已经被困在这个鬼地方三天了。
此刻,他的心里有无数想吐槽的话要说。
原本出去的路似乎消失了,就连通讯也变得卡卡的,但好在还能和外界沟通。
可前来增援的佐藤去哪了?
为什么Boss就派了个新人过来?
太高看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