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ven和X奔跑在街上,感受着肺部火辣辣地疼痛,以及饥饿和脱水所带来的虚弱感。
“该死的,绝对要赶上啊。”
肾上腺素的飙升和事态的紧迫让他们暂时压倒了生理的极限。
街道两侧的建筑物在扭曲的阴影中摇曳不定,仿佛整个小镇都在不安地喘息。
拐过最后一个街角,中山小学那熟悉的轮廓映入眼前。
同时映入眼帘的,还有学校外围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密密麻麻的“督导”如同灰色的潮水,无声地淹没了操场、街道、以及学校周边的每一寸空地。
它们静止不动,面朝主楼,构成了一片令人窒息的微笑森林。
数量远超Six在通讯中的粗略估计,此刻在这里的数量恐怕接近三百。
这种绝对的数量压制,带来的不仅是视觉上的冲击,更是一种心理上的压力。
硬闯,无异于自杀。
“这边。”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侧上方传来。
两人迅速抬头,只见旁边一栋五层公寓楼的楼顶边缘,Six探出半个身子,朝他们打了个简单的手势。
Seven和X立刻转向,钻进公寓楼狭窄的楼道,用尽最后的力气冲上天台。
天台上的风更大。
Six已经收起了狙击镜,正靠在一个水箱旁,手里拿着一块能量棒慢慢咀嚼。
他看到两人狼狈的样子,尤其是他们干裂的嘴唇和眼底的疲色,没多说什么,只是从脚边的背包里又掏出两袋密封的压缩饼干和两瓶功能饮料扔了过去。
“先补充一下吧。”
两人没有客气,接过食物和水,靠着水箱坐下,以最快的速度进食。
高能量的糊状物和略带咸味的饮料流入胃袋,迅速缓解着疲惫的意识和虚弱的身体。
虽然远谈不上恢复,但至少稳住了自身目前的状态。
“情况比看到的更糟。”Six等他们喘匀了气,才开口道,目光扫过下方那片灰色的“海洋”。
“我在这里观察了三十分钟。
而在这段时间里它们完全静止,没有巡逻,没有交互,就只是站在那里,另外。”
他顿了顿,指向学校操场边缘几个姿势略显怪异的“督导”。
“注意那几个,还有那边角落的。
关节弯曲的角度极其不自然,制服
X灌下最后一口饮料,眼底微弱的青光再次亮起,聚焦看向Six所指的方向。
片刻后,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他们……曾经就是这里的居民。”
这意味着,下方这数百“督导”,绝大部分都是由失踪的樱丘町居民转化而来!
那个幕后的家伙不仅扭曲大家的认知,还将活生生的人变成了傀儡大军!
这意味着任何大规模的武力突破,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对无辜者的屠杀。
“通讯恢复了多少?”Seven快速吃完口粮,问道。
将喉咙里那点糊状物咽下。
Seven舔了舔依旧干裂的嘴唇,口腔里全是压缩饼干那种粉渣渣的感觉。
他眯着眼,再次扫视楼下那片灰扑扑的“人海”。
风在天台上打着旋儿,吹得人有点冷。
湿透的内衫贴在背上,这会儿被风一吹,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累,是真累,小腿肚子还在隐隐发颤,刚才那一通玩命跑,这会儿后劲全上来了。
但脑子不能停,一停就完了。
“通讯……恢复了不少但只要越靠近中心点干扰就越强。”
他的声音还有点喘,抬手敲了敲耳廓里的微型装置。
“干扰太强了,更何况学校核心的区域。”
他顿了顿,目光在那几个姿势尤其别扭的“督导”身上多停了几秒。
他也听到了X刚才的话。
这些家伙竟然都是活人变的。
这感觉可比他曾经效忠的组织时干的事要让他膈应多了。
“硬来不行。”Six把能量棒的包装纸细细折好,塞回口袋,动作慢条斯理,跟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形成反差。
“子弹不长眼。
而且这数量,以咱仨目前的子弹数打光了都未必能清出一条路,更别提里头还有没有什么未知的玩意。”
他下巴朝学校主楼扬了扬。
那栋楼在灰蒙蒙的天光下矗立着,窗户大多数都是漆黑一片的,只有零星几扇透出点惨白的光,可那不像是灯光,倒像是某种……生物发出的荧光。
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得进去。”X忽然开口。他背靠着水箱,仰头把最后几滴水倒进嘴里,喉结滚动了一下。
眼底那点青光熄了,只剩下浓重的黑眼圈。
“必须做点什么,最起码……要把河野聪救出来。”
他提到“河野聪”时,声音没什么起伏,但Seven注意到他捏扁塑料瓶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怎么进?”Six问得直接,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到Seven脸上。
Seven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天台的边缘,手撑着冰冷的护栏,探身往下又仔细看了看。
灰色的潮水纹丝不动,一张张微笑的脸朝着主楼,密密麻麻,看得人眼晕。
但他看了半天,发现一点——这些“督导”虽然站得密,但并非毫无空隙。
它们像是按照某种固定的网格在站位,彼此之间留出一些算不上宽敞、但勉强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而且,它们全都面朝主楼,对侧面和后方的感知……或许存在盲区?
一个冒险的念头冒出来。
“看见那些缝隙了吗?”他指着
“它们现在就像是设定好的程序,只会盯着一个方向。如果我们不从正面硬闯,而是从侧面,甚至从后面摸过去……贴着墙根,动作够轻够快,也许……”
“也许会被瞬间发现,然后被几百个玩意儿扑上来撕碎。”Six接话,语气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反对,只是陈述可能性。
“留在这里更没戏。”Seven回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定。
“等支援?天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来,来了能不能突破外面这层‘人墙’。
里面的人等不起。
每拖一分钟,里面的人命就危险一分钟。”
“你怎么知道里面还有活着的人……”
Seven 被 Six 问得一愣。
是啊,他怎么知道里面还有活人?
只是一种感觉,一种基于眼前这诡异景象的推断——如果只是为了制造傀儡,何必大费周章困住整个学校?
如果只是为了杀戮,外面这些“督导”早就应该冲进去血洗了,而不是像卫兵一样守在外面。
“直觉。” Seven 最终说道,语气没有动摇,“也有逻辑。幕后的那个家伙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如果只是为了杀光所有人,那外面这些‘士兵’早该动了。
它们在‘守卫’着什么,或者说,圈养着什么。
教学楼里很可能还有没被完全转化的活人,也许是学生,也许是老师,他们是维持这个‘扭曲领域’的……养料,或者观众。”
X 忽然低声插话,他的目光投向主楼三楼一扇隐约透出微弱正常灯光的窗户:“那里……有很弱的生命反应。
不止一个。很害怕的情绪波动。” 他的青色视觉在情绪感知方面似乎也有一定作用。
这成了最后的砝码。
“干了。”
Six 啐了一口,站起身,重新把高斯步枪端在手里,“老子给你们架枪开路。记住,一旦被发现,别管我们约好的什么狗屁动静,你们只管头也不回地往那栋楼里冲!能进去一个是一个!”
计划简单到粗暴。
Six 负责在制高点,利用强光、震撼或烟雾弹,在最关键的时刻制造混乱,哪怕只有几秒钟。
Seven 和 X 则利用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从侧后方能量最不稳定的区域,强行突破“督导”的封锁线,冲进学校主楼。
没有时间再犹豫了。
补充了少量能量和水分,身体勉强恢复了些许行动力,这就是他们全部的资本。
两人重新溜下公寓楼,回到那条充满腐臭的背巷。
贴着冰冷的墙壁,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耳边咚咚狂跳的声音,混合着远处那片死寂“森林”带来的无形压力,让人口干舌燥。
Seven 朝楼顶方向比了个准备好的手势。
他看向 X,少年冲他点了点头,眼底的青光在稳定地亮着,像是黑暗中的猫眼。
就是现在!
“砰!”
一声并不响亮、但异常清脆的枪声划破了樱丘町上空凝滞的死寂。
枪声来自公寓的楼顶。
紧接着,学校操场边缘,靠近 Seven 和 X 目标突入点附近,两个站得笔直的“督导”脚下,猛地爆开两团刺眼的银色闪光!
那不是爆炸,而是瞬间释放的强光与高频噪音所产生的复合效应!
闪光震撼弹!
效果立竿见影。
被直接命中的两个“督导”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脸上那标准笑容扭曲崩坏,发出无声的嘶吼。
更重要的是,强光和噪音扰乱了那片区域稳定的灰色能量场!
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瞬间扩散!
以爆点为中心,周围数十个“督导”齐刷刷地、僵硬地转过头,空洞的眼睛“望”向爆炸发生的方向,脸上的笑容开始变得不稳定,有的甚至露出了茫然或愤怒的扭曲表情。
它们原本完美的“阵列”出现了一丝混乱和迟疑!
“就是现在!走!” Seven 低吼一声,立马从藏身处窜出!
X 紧随其后,两人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几乎脚不点地,朝着主楼侧面那扇虚掩的仓库铁门冲去!
十米!五米!三米!
最近的“督导”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动静,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试图转向他们。
但闪光震撼弹造成的干扰还在持续,它们的动作比平时迟缓了许多。
Seven 率先冲到铁门前,飞起一脚狠狠踹在锈蚀的门轴上!
“哐啷!” 铁门向内猛地弹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两人一前一后,如同两道影子,瞬间没入了门后浓重的黑暗之中。
而几乎就在他们身影消失的下一秒,几只灰白的手就抓到了门框上,指甲刮擦着金属,发出刺耳的声音。
更多的“督导”聚拢过来,但它们似乎对进入这栋主楼存在着某种“限制”或“犹豫”。
只是在门口徘徊,用那空洞的眼睛凝视着门内的黑暗,没有立刻追进去。
……
门内并非想象中的仓库,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狭窄阴暗的混凝土楼梯。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福尔马林和另一种难以形容、仿佛什么东西在缓慢腐烂的甜腥气味。
墙壁上残留着“实验室”、“闲人免进”等字样。
“地下……实验室?” X 压低声音,青色视觉在黑暗中提供着有限的视野。
楼梯下方传来微弱而不祥的嗡嗡声,像是大型设备的运转,又像是……无数人低语的回音。
Seven 点了点头,示意小心。
两人放轻脚步,沿着楼梯缓缓向下。
楼梯很长,仿佛通往地心。
每下一步,周围的空气就更粘稠一分,那股甜腥味也更浓,还夹杂着一种……令人精神压抑的气息。
终于,楼梯来到了尽头。
映入眼前的是一扇带有观察窗的金属气密门。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惨白、不稳定的灯光,以及更加清晰的嗡嗡声。
Seven 和 X 对视一眼,轻轻将门推开一条缝隙。
门后的景象,让即使见多识广的seven也瞬间屏住了呼吸,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这是一个远比想象中更广阔、也更具有冲击力的地下空间。
惨白色的冷光源来自镶嵌在弧形天花板上的生物荧光组织,它们如同活物般缓缓搏动,照亮了下方的景象。
空间的中心,并非复杂的机器,而是一个巨大、半透明的肉质“卵囊”。
卵囊内部,蜷缩着一个男孩——正是河野聪。
他双目紧闭,表情时而安详,时而痛苦扭曲,身体上延伸出无数细小的半透明管线,连接着卵囊内壁。
卵囊本身则通过更粗壮的肉质管道,与周围墙壁上数十个透明培养舱相连。
每个培养舱里,都悬浮着一个孩子,他们面色苍白,仿佛沉眠,胸口随着卵囊的脉动微微起伏,像是被共同维系在一个诡异的生命循环里。
而在巨大卵囊的前方,背对着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身形颀长的男人。
他正仰头观察着卵囊,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板,姿态从容,仿佛是在观察温室里的植物。
似乎是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男人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长相普通,即便是放在人群中也丝毫不起眼的中年男人的脸。
他戴着金丝边眼镜,嘴角带着一丝温和而疲惫的笑意,像极了学校里那些为升学率操碎了心的普通教师。
如果不是他身处这诡异绝伦的地下实验室,Seven几乎要以为自己找错了人。
“哦?有客人来了。”男人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能穿过‘孩子们的守护者’找到这里,真是不简单。
我是这里的负责人,平复。”他自我介绍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接待参观者。
“你这家伙……都对这些孩子们做了什么?河野聪是怎么回事?”Seven上前一步,声音冰冷,纳米长刀的锋刃在冷光下泛着寒光。
“做了什么?”平复老师推了推眼镜,脸上那温和的笑容没有丝毫改变,“我在‘帮助’他们啊。
尤其是小聪,他是个特别的孩子,拥有无比珍贵的情感——一种足以扭曲现实、创造奇迹的,对母亲极致的‘爱’与‘思念’。”
他走向控制台,轻轻一点。
旁边一个屏幕亮起,显示出隔间里同样被管线束缚、面容呆滞的河野良子影像。
“看,他的母亲。
小聪无法接受母亲的离去,他的思念是如此的强烈,强烈到……与我产生了共鸣。”
他转向两人,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彩:“我只是回应了他的呼唤,给了他一个机会,一个让母亲‘回来’,让他们永不分离的机会。
这些孩子……”
他挥手指向周围的培养舱,“他们是见证者。他们纯净的意识,他们的恐惧、信赖、对‘老师’的服从,都成为了构筑这个‘爱之家’的砖瓦。
看,多么和谐,多么……充满爱的景象。”
“爱?!”X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有些变调,“你把活生生的孩子当做电池!把一个人的痛苦扭曲成这种怪物的巢穴!你管这叫爱?!”
“年轻人,你太狭隘了。”平复老师,或者说,黑桃K轻轻摇了摇头,脸上依然挂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和微笑。
“爱有很多种形式。
牺牲少数,成全一种更伟大、更永恒的情感联结,难道不是一种更深邃的爱吗?
小聪的爱,足以改写规则,这难道不美妙吗?”
“扭曲的执念罢了!”Seven厉声打断他,“你所做的一切,只是利用了一个孩子的创伤,满足了你自己的目的!
你根本不在乎他的感受,也不在乎这些孩子的死活!”
平复脸上的笑容,终于一点点收敛。
那温和的教师面具下,某种冰冷、非人的东西在逐渐浮现。
“真是……令人失望的回答。
看来,你们和地面上那些庸碌之人一样,无法理解这种超越性的‘美’。”
他遗憾地叹了口气,随手将记录板放在控制台上。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的孩子们,来告诉你们,什么是真正的‘共存’与‘奉献’吧。”
他打了个响指。
“嗤——!”
刺耳的泄压声猛然从四周响起!
那些连接着培养舱的肉质管道剧烈蠕动起来!
培养舱里的孩子们脸上瞬间露出极度痛苦的神色,身体抽搐。
与此同时,实验室四周的阴影中,数个更大的培养槽舱门轰然打开!
一道道身影从里面踉跄爬出,只见其身形扭曲、皮肤呈现病态的灰白色、眼神空洞、却依稀保留着人类轮廓的“怪物”!
它们有的肢体异化,有的口器增生,有的浑身布满不断开合的眼睛。
这些都是……之前实验的“失败品”,或者说是被过度抽取、扭曲后的残次品!
“好好“享受”与我这些不太完美的孩子们相处的时光吧。”
邓坎的身影向后飘退,迅速融入实验室后方的阴影中。
“我得去准备迎接‘新神’的完全苏醒了。毕竟,‘母亲’的灵魂,还需要最后一点‘助推’呢……”
“别想跑!”Seven挥刀想追,但两个畸变的失败实验品已经嘶吼着扑了上来,速度极快,爪牙带着腥风!
X的流光弓迅速拉满,能量箭矢呼啸而出,钉入一个怪物的肩膀,将其冲势带偏,但更多的失败品从阴影中涌出!
战斗瞬间在地下实验室爆发!
这些失败品虽然不像外面那些“督导”整齐划一,但更加疯狂、悍不畏死,而且能力各异,喷吐酸液、精神尖啸、肢体变形攻击……
在狭窄的空间内造成了巨大的麻烦。
两人背靠着背,艰难地抵挡着潮水般的攻击,还要分心注意不能波及那些还在培养舱里的无辜孩子。
而在混乱中,平复的气息彻底消失在了通道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