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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N·19【错误的亡者与聚集的阴影】
    下水道的滴水声在黑暗的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Seven背靠着一根粗大的管道,就着战术手电黯淡的光,将几张打印出来的纸张摊在膝盖上,上面还留着几点污渍。

    

    X坐在他对面不远处,闭着眼,像是在休息,但紧抿的嘴唇和偶尔微皱的眉头显示着他此刻的不适。

    

    “这是Analyst最后传来的有效资料。”Seven的声音沙哑,长时间没有进水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

    

    “根据户籍系统记录,市政死亡档案,以及交通事故报告。”

    

    X睁开眼,眼底有未散的疲惫:“结论?”

    

    “矛盾点太多。”Seven用手指点着其中一份报告复印件,“事故报告显示,河野良子,三十六岁,于本月四日晚间,在町外三号国道遭遇严重车祸,送医后不治身亡。

    

    死亡确认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十七分。”

    

    他又指向另一份图表:“而樱丘町区域的能量磁场首次被侦测到显着峰值的时间,是次日。

    

    也就是五日的凌晨,四点零三分。

    

    中间的间隔不到五个小时。”

    

    “这能说明什么?”

    

    “能量场在她死后才爆发。”

    

    “问题在于爆发源。”Seven调出另一份更模糊的能量流向回溯分析图。

    

    “根据Analyst早期的粗略建模,异常能量并非是均匀扩散的,而是有明显的向内聚集的特征。

    

    而锚点的稳定坐标,始终指向七丁目22番地——也就是河野良子的家。”

    

    X似乎明白了什么,坐直了些:“你是说,能量场不是在她死后才出现在她的家,而是以她的家,或者说……以她“死亡”这件事本身为某种核心爆发的?”

    

    “不止。”Seven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再看户籍记录和社区的访问记录。河野良子死亡后,房屋的产权并未变更,无亲属办理手续,这勉强可以解释为处理迟缓。

    

    但奇怪的是,根据邻居访谈的记录显示,在河野良子死亡后的一周内,有人声称在清晨或傍晚。

    

    看到过河野太太在院子里晾衣服,听到过她家里有做饭的声音。

    

    而这些目击都被后续的社区认知统一效应模糊了,但最初确实存在。”

    

    X皱紧眉头:“死人是不会晾衣服做饭的。除非……”

    

    “除非死的不是她。”Seven接话,声音低沉,“又或者,现在的她只是某个东西替代的。”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手电光柱中浮动的尘埃在无声翻涌。

    

    这个推论十分大胆,但放在这个连认知都可以被随意涂抹的扭曲之地,却又显得该死的合理。

    

    “我们之前的调查方向可能错了。”Seven缓缓说道,“我们一直假设河野家是异常能量的主要源头是已故的户主河野良子。

    

    但如果……源头根本不是她,又或者不仅仅是她呢?如果那场车祸真正的死者是……”

    

    他停住了,目光投向纸张上另一个名字——河野聪。

    

    这个想法让两人的后背都有些发凉。

    

    “我们需要再去一次。”Seven沉声道,“在外围观察是没有用的,目前这里的资源开始越发的稀少。

    

    再加上我们目前的状态……不能再拖了,必须直接接触,正面询问。”

    

    “无论是哪种情况。”

    

    “我们都有必要确认河野良子本人的认知状态。

    

    她以为自己是谁?她还记得什么?

    

    她究竟是小聪的母亲,还是一个……被困在自己生前居所、以为自己还活着的亡灵?

    

    或者,又是一个被植入了河野良子记忆的别的东西?

    

    总之,这可能是我们解开这一切乱麻的唯一线头。”

    

    X没有反对。

    

    尽管他知道贸然接触未知是不对的,但此刻的他们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继续在下水道躲藏,迟早要面临资源上的不足和对上那些督导。

    

    而就在Seven正思考着如何最安全的潜入和询问策略时。

    

    那挂在耳边,沉寂许久的微型通讯器里,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电流噪音,紧接着,一个冷淡而又熟悉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

    

    “Seven……X……如果你们……还在计划……什么行动……最好……快一点……”

    

    是Six!

    

    两人精神一振。

    

    Seven立刻压低声音回应:“Six?你在哪?情况如何?”

    

    通讯信号极不稳定,Six的声音夹杂着风声和密集的震动噪音:“我在……制高点……观察……不对劲……那些穿着黑色西装的家伙……正在大规模移动………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X愣了一下,黑色西装男…是那些督导!

    

    “方向?!”X急问。

    

    短暂的杂音后,Six报出了一个坐标,并补充道:“视觉确认……是……中山小学。数量……很多。非常……多。原因……不明。建议你们……如果有目标……立刻行动……学校那边……可能要出大事了。”

    

    中山小学!

    

    Seven和X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紧迫。

    

    督导的大规模集结,必然意味着幕后的家伙在那里有什么重大的动作。

    

    是os?还是别的什么?

    

    无论如何,现在他们都必须立刻前往河野家,获取关键信息,然后赶去学校!

    

    顾不上身体的疲惫和饥饿,两人如同被上紧发条的机器,迅速收拾起仅存的装备。

    

    Seven最后看了一眼手电光下的资料,将“河野良子死亡报告”和“邻居目击记录”这两张最矛盾的纸塞进贴身口袋。

    

    他们像是两道影子,再次融入了樱丘町虚假的夜色。

    

    而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明确:七丁目22番地。

    

    走在街道上,现在的氛围果然与之前不同。

    

    那种无处不在、被人“注视”的感觉减弱了许多,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安静。

    

    偶尔能看到一两个“督导”迈着比平时更快的步伐,朝着某个方向前进,对他们的存在似乎毫无反应,仿佛接到了更高级别的指令。

    

    这反而让Seven和X更加的不安。

    

    当他们再次站在河野家那栋熟悉的住宅前时,那种不安达到了顶峰。

    

    “不对劲。”X低声道,眼底残留的青光努力分辨着眼前的能量场,“上次来的时候……这房子就像是一个能量漩涡的边缘,虽然内敛,但能感觉到内部的危险,现在……”

    

    现在,这栋房子在他敏锐的感知中,变得……“平常”了。

    

    不是没有能量残留,而是那种作为“异常”的鲜明特征在大大减弱,更像是一个被轻微污染过的普通住宅。

    

    而原本盘踞在此的核心,已经被转移了。

    

    Seven的心往下沉。

    

    他上前,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

    

    “来了。”里面很快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是河野良子。

    

    门开了。

    

    她穿着居家服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紧张和礼貌的复杂神情。

    

    看到Seven和X。

    

    哪怕他们此刻穿着便装,但气质与普通的居民截然不同,她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疑惑和警惕。

    

    “您好,河野太太。”Seven迅速换上一种略带官方、但不失温和的语气。

    

    “我们是町公所“异常事件后续关怀办公室”的调查员。”他跳出一个只有名字和头像的证件。

    

    没办法这毕竟是临时起意,这玩意都是他随便想出来的。

    

    “关于之前您家附近的一些……异常,以及关于您丈夫……呃,关于您家庭的一些记录,我们想再跟您核实几个细节,以确保社区的恢复。”

    

    这个借口漏洞百出,但在一个连超市卖空气都能被接受的扭曲世界里,似乎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河野良子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尤其在X那过于年轻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她没有立刻让开,也没有直接戳穿,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侧身:“请进吧。”

    

    屋内的陈设很旧,但那种曾经让Seven感到压抑粘稠的氛围,似乎淡了一些。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食物气味和清洁剂的味道。

    

    似乎和正常的家庭没有区别。

    

    三人在客厅的矮桌旁坐下。

    

    良子没有去泡茶,只是安静地坐着,双手放在膝上,微微交握指节捏得有些发白。

    

    “河野太太。”Seven开门见山,但语气尽量放缓,“我们查阅记录,发现关于几个月前那场不幸的车祸,有些细节可能存在……登记误差。

    

    想向您本人确认一下,事故发生的当天,您是否有清晰的记忆?

    

    比如,您当时在哪里?小聪在哪里?”

    

    良子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她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指:“那天……我在家。

    

    小聪他……去参加平复老师的课后辅导了,到了很晚都没有回来。

    

    我接到电话……赶到医院的时候……”她的声音开始颤抖,眼眶迅速泛红。

    

    “他……他躺在那里,身上盖着白布……警察说,是意外,他跑过马路的时候……”

    

    她哽咽得说不下去,抬手捂住了嘴,泪水无声地滑落。

    

    那悲伤是如此真切,如此痛苦,绝不是伪装。

    

    Seven和X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和他们从“资料”以及之前遭遇推测出的版本截然不同!

    

    在她的认知里,死的是儿子河野聪!

    

    Seven斟酌着词语:“河野太太,请节哀。

    

    但是……我们调取的事故现场记录和医院归档资料显示,事故遇难者的身份信息似乎不太对……”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良子的反应。

    

    她抬起泪眼,里面充满了困惑、悲伤,还有一丝被冒犯的不解:“不太对?你们……什么意思?”

    

    Seven深吸一口气,决定抛出部分真相试探:“资料显示,那场车祸中送医后确认死亡的,是河野良子,女性,三十六岁。

    

    而非河野聪。”

    

    “什么?!”良子猛地睁大眼睛,脸上血色瞬间褪去,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最恐怖的话。

    

    “你……你们在胡说什么!怎么可能!我明明就在这里!小聪他……他明明已经……”她激动得站起来,身体摇摇欲坠。

    

    “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她的反应十分激烈。

    

    仿佛这个“真相”触动了她认知深处某个被死死封锁、不允许触碰的禁区。

    

    “我们并非有意冒犯,河野太太。”Seven也站起身,语气沉稳试图安抚她。

    

    “我们正在调查这片区域发生的异常事件。这些认知错乱、记忆矛盾,很可能都是异常的一部分。

    

    请您冷静想一想,关于那段时间,关于……您和小聪之间,是否有什么……不寻常的现象或者事情发生?

    

    您提供的任何线索都有可能帮助我们理清真相。”

    

    “约定……”良子低声地重复这个词,眼神有些涣散。

    

    愤怒渐渐被一种更深的茫然和痛苦取代。

    

    她跌坐回椅子上,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节捏得发白。

    

    “……有。”

    

    过了很久,她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小聪他……那段时间状态很不好。

    

    家里……经济也困难。

    

    他学校的平复老师……找到了我,说可以帮忙。

    

    他说可以给小聪最好的辅导,让他改变,变得优秀,让我以后不用再操心。

    

    还能……还能给我安排轻松的工作,改善生活……条件就是……小聪需要接受他安排的特别课程,并且……我要签署一些文件,承诺遵守社区的新规范,不质疑,不对外说……”

    

    她抬起泪眼,里面充满了悔恨和自我厌恶:“我……我签了。我那时候快崩溃了,我只想让孩子好过点,只想这个家能撑下去……我以为……我以为只是严格一点的教育……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后来会变成那样……”

    

    “变成哪样?”X追问,声音不自觉带上一丝急促。

    

    “小聪他……开始变得不一样。”良子的泪水汹涌而出,“他越来越安静,越来越听话,可那不是我的小聪!我的小聪会笑会闹会跟我顶嘴!可他……他就像个精致的木偶!

    

    然后……然后就是那天晚上,平复老师把他送回来,说他辅导时突然晕倒了,需要静养,记忆可能会出点问题……再后来……再后来……”

    

    她泣不成声,仿佛回忆本身就是一种酷刑。

    

    而就在这时,Seven耳中的通讯器再次响起,这次信号清晰了许多,是白石凛(Analyst)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

    

    “Seven,X,听到吗?樱丘町区域的干扰磁场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衰减!

    

    通讯正在恢复,但监测到残余的异常能量正朝着一个点位疯狂汇聚!

    

    坐标已同步你们的位置信息——是中山小学!能量读数急剧攀升,已经超过了安全阈值!

    

    重复,中山小学出现高能量反应,情况紧急!”

    

    Seven脸色骤变,立刻看向还在悲痛中的河野良子,顾不得委婉:“河野太太!现在情况紧急!请告诉我,现在这个时间,小聪通常在哪里?平复老师可能会在哪里对他进行辅导?!”

    

    良子被他突然严厉的语气吓到,下意识地回答:“他……他这个时间,应该去学校参加平复老师的课后补习了……”

    

    “学校是哪所?”

    

    “中……中山小学。”

    

    果然!

    

    Seven暗道一声“糟了”,那个家伙的目标果然就在学校,而且现在很可能正在进入最后的阶段!

    

    “河野太太,我们必须立刻离开!你……”他看了一眼这个完全陷入混乱和悲伤的女人,知道带着她行动不便,且学校现在极度危险。

    

    “你留在这里,锁好门,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出来!我们会尽力!”

    

    说完,他对X使了个眼色,两人转身就朝门口冲去。

    

    良子呆呆地坐在原地,脸上泪痕未干,眼神空洞。

    

    那句关于“死者可能是她”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凿子,将她苦苦维持的世界彻底凿穿。

    

    她是活着的?还是早已死去的幽灵?

    

    她疼爱了这么久的“小聪”,究竟是谁?巨大的认知混乱和绝望几乎要将她吞噬。

    

    而就在她的头开始疼起来时,她的耳边好像听到了雨的声音。

    

    X在拉开门冲出去的刹那,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那个名叫河野良子的女人,像一尊失去生气的雕塑,静静地坐在昏黄的灯光下,面对着空荡的客厅。

    

    她的背影,单薄得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里。

    

    X心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但形势紧迫,他只能收回目光,迅速跟上了Seven,两人朝着中山小学的方向狂奔。

    

    而街道两边的墙壁,房屋也开始变得不稳定、光影摇曳。

    

    漆黑的影子在无声的活动,就好像这座小镇的阴影是活的一样。

    

    而另一边。

    

    已经提前抵达学校附近一处制高点的Six,正伏在冰冷的水泥护栏后,观察着下方的景象。

    

    他的脸上,充斥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学校那不算宽敞的操场和周围街道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督导”。

    

    它们不再是零散巡逻的状态,而是如同接受检阅的军队。

    

    一排排,一列列,沉默地站立着,灰白色的制服在黯淡的光线下连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浪潮。

    

    所有“督导”都面朝学校主楼的方向,那无数张一模一样的笑脸,在夜色中形成了一幅极其诡异、令人头皮发麻的画面。

    

    数量多到让人绝望。

    

    仅Six目测的范围内,就有不下两百个。

    

    而且,远处还有身影在持续不断地朝这个方向汇聚。

    

    “shit!”

    

    Six轻轻吸了一口冷气,“难办啊。”

    

    他朝着另一个视角看去,在联想小镇上消失的居民,和操场上那些只会微笑的督导。

    

    不由得感到一阵寒碜。

    

    “上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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