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不长,Six跟在星野博士身后,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响。
他注意到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就是普通的白色涂料,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
这地方看起来很久没人来了。
楼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
星野博士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
那是老式的黄铜钥匙,用一根褪色的红绳串着。
他找到其中一把,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Six以为会看到一个充满未来感的实验室,或者至少是个现代化的办公室。
但都不是。
房间不大,大约二十平米。
靠墙摆着一张老旧的木制办公桌,桌面上堆满了纸张和文件夹,有些已经发黄卷边。
桌子后面是一把磨损严重的皮椅,扶手上的皮革都裂开了。
墙角有个铁皮文件柜,漆都掉了,露出里面的锈迹。
唯一的窗户拉着百叶窗,缝隙里透进几缕下午的光线,能看见灰尘在光柱里缓慢飘浮。
这地方看起来像个快要倒闭的小事务所,完全不像一个“天才发明家”的工作室。
星野博士走到办公桌后,把手里那根手杖靠在墙上。
他拉开抽屉,在里面翻找了一会儿,然后拿出一叠厚厚的牛皮纸文件夹。
“给。”他把文件夹放在桌面上,推到Six面前,“这是我这些年所有的研究资料。你们想要的就是这个,对吧?”
Six没有立刻去拿。
他站在办公桌前,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摄像头,也没有那种被监视的感觉,至少他的直觉这么告诉他。
“大空夫妇的资料。”Six的语气很随意,“你说你不会交出来,为什么?”
星野博士在皮椅上坐下。
椅子发出嘎吱的声响。
老人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那是他们生前最珍贵的东西。”博士重新戴上眼镜,“而且……他们的研究是独立的,和我的项目没有直接关系。
我没有权利把它交给别人。”
生前。
Six注意到了这个词。
“他们死了?”他问。
星野博士沉默了几秒。
“……算是吧。”
算是吧?
这是什么答案。
Six的眉头皱了起来,但他没有选择追问,而是伸手拿起了那个牛皮纸文件夹。
文件夹很沉。
他打开扣子,翻开封面。
第一页是一张手写的标题页,字迹潦草但有力:
“论平行宇宙与未来穿梭的可行性——初步理论与实验设计”
Six的手指停住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抬起头看向星野博士。
老人的表情很平静,那双老迈的眼睛透过镜片看着他,像是在等待什么反应。
“平行宇宙。”Six慢慢地说,“未来穿梭。”
“是的。”星野博士点头。
“用人造科技?”Six又问。
“是的。”
Six合上了文件夹。
他把文件夹放回桌面上,双手重新插回口袋。
星野博士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到什么,但可惜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Six在心里就已经给这位博士贴上了脑子不好的标签。
用科技穿梭平行宇宙?穿越未来?
Six见过超能力,见过怪兽,见过从外太空来的巨人,但那些都是“异常”,是超越人类理解范畴的东西。
而用人类自己造出来的机器去干这种事?
这已经不是大胆了,这是异想天开。
但他没说出来。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星野博士。
星野博士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你也觉得我疯了对不对?”
Six耸了耸肩。
“啊,毕竟这实在是太夸张了。”
星野博士没有生气。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像是在回忆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其实……如果有大空夫妇研究的那个东西,说不定……可以。”
“What?”Six以为自己听错了,“那是什么?”
“不知道。”
Six有种想骂人的冲动。
“你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有了那个东西就可以?”
星野博士犹豫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他停了下来。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博士说,声音低了下来,“但当你见到‘它’的那一刻……你就会有一种感觉。
一种无所不能的感觉。”
“无所不能?”Six重复这个词,“类似上帝?”
星野博士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嘿,”Six举起手,“别这么看着我。我不信基督。”
听到这个回答,博士的表情放松了一些。
他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摇了摇头。
“差不多……但有点不一样。”
“不一样?”Six往前走了半步,双手撑在桌面上,“拜托啊,博士,能不能一次性说完?”
事到如今,他也懒得装什么游客、粉丝了。
既然面前这位博士都不在意了那也没有装的必要了,身份都被揭穿还要硬装下去的就只有傻子了。
星野博士看着他,那双老迈的眼睛里闪过某种复杂的东西。
有犹豫,有恐惧,还有……某种渴望?
“就是……”博士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你的心里在想什么,‘它’都能实现。”
Six愣住了。
他盯着博士看了几秒,然后直起身,后退了一步。
他的大脑在快速处理这句话:心里在想什么,都能实现。
“许愿机。”Six说。
星野博士点了点头。“嗯。”
Six沉默了。
他没有质疑,没有嘲笑。
只是站在那儿,低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这反应让博士反而好奇起来。
“你不质疑我吗?”星野博士问。
Six抬起头,“为什么要质疑?”
“你就不怀疑这个东西的真实性吗?”
Six想了想。
他走到窗边,手指拨开百叶窗的一条缝隙,看向外面。
街道还是那么空,阳光刺眼,但没有任何活物的迹象。
他松开手,百叶窗啪地一声合上。
“怎么说呢,”Six转过身,背靠着窗台,“如果在很久以前,有人和我说这个,我肯定不信。
但现在……”
他回想起不久前的战斗。
那个红色的巨人从天而降,银红的身躯在阳光下闪耀。
怪兽的嘶吼,建筑的崩塌,还有那些普通人脸上的恐惧和希望。
“……现在我反而觉得挺正常的。”
轮到星野博士诧异了。
他上下打量着Six,像是第一次认真看这个人。
这个西方面孔的男人,穿着牛仔夹克和靴子,腰间的枪套隐约可见。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天真,而是某种见过太多不可思议之事后的坦然。
“那么,”Six走回办公桌前,“那个东西长什么样?”
星野博士的表情变得有些恍惚。
他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涣散,像是在回忆一个遥远的梦。
“这个……‘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博士的声音很轻,“就像是一团彩色的光。
很多颜色,混在一起,但又很清晰。
就像是……彩虹一样。”
“彩虹?”
“对。”
Six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彩虹,光,许愿机。
他心里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但拼不出完整的图像。
“那对大空夫妇又是怎么回事?”
星野博士的表情变了。
似乎是在思考措辞。
“不知道。”他说,“只记得当时我正要去找大空先生交接资料。
我们约好了那天下午见面。
但当我赶到的时候……”
博士停住了。
他的嘴唇在轻微的蠕动,似乎不知道怎么形容。
Six往前倾身。
“你看到了什么?”
不知为何,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会是某种关键的信息。
非常非常重要的信息。
星野博士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大空先生的家在消失。”博士说,声音嘶哑,“一道很大很大的彩虹……从天上垂下来,不,不是从天上,是从……从地球之外?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那道彩虹似乎没有尽头,它包裹着整栋房子,然后……连带着房子里的一切,都消失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灰尘在光线中缓慢飘浮。
“也就是那个时候,”星野博士继续说,声音更轻了,“我想到了这个提议,并开始为之奋斗。
但……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为了这个根本不可能的题案这么努力。
Six盯着他。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但怎么也想不通。
“嗯。”
“我开始对那对夫妇感兴趣了。
能看一眼他们留下来的资料吗?”
他问得很随意,但与此同时,他“不小心”调整了一下站姿——夹克的下摆掀开了一点,露出了腰间的左轮枪柄。
星野博士的目光落在那把枪上。
老人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丝苦笑。
“……好吧。”博士说,“你的‘真诚’打动了我。”
他弯下腰,打开办公桌最
里面塞满了各种纸张。
他翻找了一会儿,终于抽出一个薄薄的文件袋。
文件袋是浅黄色的,边角已经磨损,用一根细绳系着。
博士解开细绳,把文件袋递给Six。
Six接过。
文件袋很轻。
他打开,抽出里面的纸张。
只有一页。
纸张是手写的,用的是一种优雅的花体字,但内容……
Six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然后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向星野博士。
“这写的什么玩意?”Six说,“我看不明白。”
可怜我们的Six特工是美利坚人,语文的阅读理解几乎为零。
他看着那页纸上写的:
彩虹的尽头啊,蕴藏着幸福的真谛,
还有解决一切的力量,在彩虹的深处闪闪发亮。
迷路的孩子啊,我希望你永远用不上,
爸爸妈妈在彩虹的尽头等你,不要慌张。
这他妈是什么?童谣?诗歌?谜语?
星野博士耸了耸肩。
“我也没弄明白,这像是某种隐喻,或者密码。
但我想应该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
Six重新看向那页纸。
他试图从中找出一些隐藏的信息,但失败了。
字面意思他大概能懂,但解决一切的力量指的是什么?
他叹了口气,把纸张塞回文件袋还给了博士。
博士奇怪的看着他。
面对那道困惑的目光Six也终于说出了自己这次的任务目的,“其实我的任务都不是这些,我是来调查你为何失踪了五年毫无音讯,又突然出现的,以及你的这座展览馆有点问题。”
“我什么时候失踪了?”
Six的动作停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星野博士。
“什么?”Six的声音有点干涩。
“你在开什么玩笑?在2095年的时候你不是失踪了吗,直到2100年你才回来。
星野博士更疑惑了。
“你在说什么呢,距离新世纪的2100年还有五年的时间。”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Six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瞬间变冷。
他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捏着文件袋,指节发白。
他的大脑在疯狂计算:假设这个老东西没有骗他的话,2095年。
星野博士说现在是2095年。
但他是从2100年来的。
艾滋入侵,特工任务这些——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2100年。
除非……
除非他不在2100年了。
“Oh y god……”Six低声说。
星野博士看着他,眼神里的困惑更深了。
“怎么了?”
Six苦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难看,混合着震惊、荒谬和一丝不得不接受的无奈。
他松开文件袋,纸张散落在桌面上。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看向星野博士。
“博士……”Six说,声音很轻,“看来你的研究……好像成功了。”
星野博士愣住了。
“什么?”老人说,没反应过来。
“你的平行宇宙与未来穿梭研究。”Six直起身,摊开双手,“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发生的,但……”
他顿了顿,然后说出了那个连他自己都觉得疯狂的结论:
“我好像是从五年后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