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院的舞台上，彩虹光芒在流转不息。
X的弓弦依然拉满，箭尖对准着那个自称星野博士的年轻男人。
他的手指很稳，但手腕却在轻微的颤抖。
不是恐惧，是愤怒。
那种被人当做物品审视的愤怒，那种看着父母记忆碎片在眼前闪回却无法触及的愤怒。
年轻博士歪着头，紫色的眼睛在彩虹光芒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他像是没看见那支对准自己的能量箭，又像是根本不在乎。
“X…或者说……我该叫你大空鹰？”
X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弓弦又拉紧了一分。
“别紧张。”博士举起双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我只是想帮你理清一些事情。
你知道自己是谁吗？真的知道吗？”
“我是X。”X的声音冰冷。
“X是谁？”博士向前走了一小步，靴子踩在刚才被炸出的坑洞边缘，“一个代号？一个名字？还是……一个谎言？”
观众席上，成千上万个“X”同时向前倾身。
所有的眼睛都盯着舞台，所有的脸上都写满了同一种表情——饥渴。
不是对食物的饥渴，是对答案的饥渴。
X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克隆体。
他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的博士身上。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
博士笑了。
那笑容很真诚，真诚得让人毛骨悚然。
“好，那我就直说了。
真正的大空鹰在三年前的那个雨夜就已经死了。
不是肉体意义上的死亡，是更彻底的……消解。
当他的手触碰到那块石头的时候，他作为‘人’的存在就被抹去了。
那块石头——它吸收了他的一切：记忆、人格、意识，所有构成‘大空鹰’这个个体的东西。”
X的手指扣在弓弦上，指节发白。
“而你。”博士伸出手，指向X。
“你便是那块石头根据吸收的数据所创造出来的‘替代品’。
一个完美的复制品，拥有大空鹰的外形、部分记忆、甚至一些行为模式。
但你的内核……却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顿了顿，仔细观察X的表情。
“你不觉得奇怪吗？”博士的声音压低，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你的能力，那种感知能量的天赋，那种凝聚光弓的力量，你以为它所拥有的力量就只如此吗。”
X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当然觉得奇怪。
从能力觉醒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但他一直以为那是某种变异，是那场事故的副作用。
可现在博士告诉他，他根本就不是人，只是一个石头造出来的仿制品——
“你在撒谎。”X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博士眨了眨眼。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如果你说的是真的。”X抬起下巴，那双泛着青光的眼睛直视着博士。
“那你为什么需要我？
如果你已经有了一块能创造生命的石头，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把我引到这里？
为什么观众席上坐满了‘我’的复制品？”
博士沉默了。
彩虹的光芒在他脸上流淌，让那张年轻的面孔显得更加诡异。
紫色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深海里的生物。
“你很聪明。”博士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赞赏，“但你也错了。
我不是‘需要’你，我是想‘拯救’你。”
“拯救？”
“对。”博士向前又走了一步，现在他距离X只有五米了。
“你被困在了一个谎言里，X。
你以为自己是个人类，以为自己在为某个组织工作，以为自己在保护世界。
但这些都是假的。
你只是一件工具，一个被制造出来的武器。
而那个制造你的人。
无论它是那块石头。
还是你的‘父母’——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把你当成真正的生命。”
X的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
“所以呢？你想要怎么拯救我？”
“加入我们。”博士张开双臂，彩虹的光芒在他身后形成一道光晕。
“投入‘主’的怀抱。
你会知道真相，你会获得真正的自由。
不再需要伪装成人类，不再需要背负那些虚假的记忆和情感。
你会成为……更高级的存在。”
“主？”X重复这个词，“你刚才提到过。
是那个让你重返青春的东西？”
博士的眼睛亮了。
那是一种狂热、近乎虔诚的光。
“是的。”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颤抖。
“我见到了‘主’。
三年前，在大空家消失的那个晚上，我不仅看到了彩虹，我还看到了‘主’的真容。
那不是人类语言能形容的存在，那是超越维度的生命，是宇宙规则的化身。
它给了我启示，给了我力量，给了我这副年轻的躯体——”
他突然撕开白大褂的衣领。
X倒抽一口冷气。
博士的胸口布满了紫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在皮肤下搏动。
那些纹路不是静止的，它们在缓慢蠕动，像是拥有着生命一样。
而在胸口正中央，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和大空夫妇实验室里那块一模一样，只是颜色却是只有紫色的，而且光泽更诡异。
“看，”博士的声音变得空灵，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这就是‘主’的恩赐。
我不再是那个垂垂老矣的科学家，我不再被人类的寿命限制。
我获得了永恒，获得了真理，获得了……”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X松开了弓弦。
这次不是警告。
能量箭矢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射博士的心脏——准确地说，是那块石头的位置。
箭身上的光在彩虹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
博士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动。
就在箭尖即将命中目标的瞬间，一条紫色的触手从博士的袖口里闪电般窜出。
那不是肉质的触手，是半透明的、像玻璃一样的东西，表面流动着紫色的光泽。
触手末端猛地张开，像一朵食人花，一口吞下了能量箭矢。
没有爆炸，没有声响。
箭矢在触手内部闪烁了几下，然后消失了，像被消化了一样。
X的瞳孔猛的一缩。
第二条、第三条触手从博士的衣服里钻出来。
它们在空中缓缓摆动，像深海里的水母，美丽而致命。
每条触手的内部都能看见紫色的光点在流动，像是有独立的神经系统。
“你为什么要攻击我呢？”博士的语气里带着困惑，“我只是想帮你。”
X没有回答。
他快速后退，同时再次拉弓。
这次他一次性凝聚了三支箭矢，分别射向博士的头部、胸口和腿部。
箭矢在飞行的过程中分裂成数十道细小的光箭，形成一片箭雨。
终于博士动了。
不是躲避，而是反击。
所有的触手在同时舞动，于空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光箭撞在触手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
每一支箭都被触手吸收、分解、吞噬。
X咬紧牙关，继续后退。
他的脚后跟碰到了舞台边缘——再退一步就会掉下去。
他快速扫视四周：舞台两侧是厚重的帷幕，后面是那道无尽的彩虹；前方是步步逼近的博士和那些诡异的触手；观众席上，成千上万的“自己”站了起来，开始缓慢地向前移动。
他被包围了。
额头渗出冷汗。
右手因为连续拉弓已经开始酸痛，体内的能量也在快速消耗。
但他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放弃吧，X。”博士的声音从触手后方传来，语气温和的就像在劝一个任性的孩子。
“你赢不了的。
这里是我的领域，我的力量无穷无尽。而你……你只是一个人造物，能量用一点少一点。”
X的脑子里飞快计算着：触手的数量，移动速度，攻击范围，能量抗性……
所有的数据涌入他的脑海，但得出的结论很残酷——
正面突破的概率接近于零。
但他还有一个优势。
博士不知道他知道的事情。
X深吸一口气，松开了弓弦。
这次他没有射箭，而是让流光弓消散在手中。
他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好吧。”X说，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你赢了。”
触手的舞动停了一瞬。
博士从触手丛中走出来。
他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那种笑容很温暖，很真诚，如果不是那双紫色的眼睛和胸口的石头，X几乎要相信他是真的想要帮自己。
“明智的选择。”触手缓缓收回他的体内。
“跟我来，我带你去见‘主’。
你会明白一切的。”
他向X伸出手。
X看着那只手。
皮肤光滑，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是一双年轻科学家的手。
但在他的感知里，那只手散发着浓烈的腐败气味，就像是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
他没有去握那只手。
相反，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按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这是X集中感知时的习惯动作。
但博士却不知道，所以他没有警惕。
只是耐心地等待着，以为X在做最后的心理斗争。
但博士错了。
X不是在集中感知，是在激活某个更深层的东西。
他的眼睛闭上了。
再睁开时，瞳孔深处的青光暴涨，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他将青色的能量全部凝聚在了眼睛之上，形成了看穿一切表象的“真实之眼”。
博士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因为他看到，X的眼睛里倒映出的不是他年轻英俊的外表，而是……
一具腐烂的躯壳。
皮肤被那块石头取代，石头的根系蔓延到全身每一个角落。
这具躯壳还在呼吸，还在说话，还在思考，但驱动它的已经不是人类的大脑和心脏了。
而是那块石头，是石头背后的“主”。
“你……”博士的声音变了，变得尖锐刺耳，“你看见了？”
“我看见了。”X的声音带上了点嘲讽的语气。
“我看见了你皮下的怪物。
星野博士——如果还有一点那个老人的意识残留的话早就死了，对吧？
亏你还嘲讽我这个人造物，你连个人样都没有。”
博士的表情扭曲了。
那种温和的学者气质像面具一样剥落，露出底下疯狂、贪婪、非人的本质。
紫色的光芒从他的眼睛里溢出来，在空气中形成薄薄的雾气。
“所以呢？”博士的声音平静下来，“就算你看见了真相，又能怎么样？
你还是要死在这里，你的核心会被我献给吾主，你的躯壳会成为新的容器——”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X动了。
不是向前，不是向后，是向上。
他用尽全身力气向上一跃，同时双手在胸前交叉。
一道金色的能量覆盖在他的身体上，强化着他的身躯。
博士愣了一下，然后发出刺耳的尖笑。
“没用的！这里是封闭空间！你逃不掉的！”
他抬起手，所有的触手同时射向空中，像一张紫色的巨网罩向X。
但X的目标不是穹顶。
他在空中转身，面向那道无尽的彩虹。
他像是一颗金色的流星，直直撞向彩虹的深处。
博士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你不能——”
太迟了。
X的身影没入了彩虹。
彩虹的光芒剧烈波动，像水面上投入了一块石头。
博士冲向舞台深处，触手疯狂地挥舞，想要把X从彩虹里拉出来。
但彩虹开始收缩。
像退潮一样，那道无尽的光芒迅速向着舞台深处收拢，越来越小，越来越暗。
博士跪在舞台的边缘，伸出颤抖的手想要触碰。
但就在他指尖即将碰到的瞬间，光球啪地一声碎裂，化作无数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之中。
什么都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