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览馆办公室内。
Six和老年星野博士的对话陷入了僵局。
老人还沉浸在“双宇宙末日猜想”的兴奋中,不断追问Six关于未来时间线的细节。
但Six的心思已经不在这里了。
因为他的脑子里此刻全是那些自相矛盾的信息。
“OK,博士。”Six打断了老人的滔滔不绝,“我觉得我们需要先停一下。
我要去展览馆里看看。”
星野博士愣了一下。
“看什么?”
“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Six说得很模糊,“既然你说时间穿越发生了,那展览馆里很可能会留下痕迹。”
博士皱起眉头。
“我不认为会有。
展览馆里的所有展品都是我亲手设计的,都是基于现有科技的合理延伸。
如果有异常,我会第一时间发现。”
Six想起了第一次参观时看到的那个暗红色图案——那个被导览员称为“共鸣增幅阵”的东西。
那玩意儿……怎么看都不像是科技的产物,到更像是某种……魔法阵?
“那个图案呢?”Six问,“地面上画的,暗红色的,周围摆着油灯的那个。”
博士的表情变得困惑。
“什么图案?展览馆里没有那样的东西。”
Six的心沉了一下。“
你确定?就在第一展厅中央的地面上,一个很复杂的几何图形,像某种符文——”
“荒谬。”博士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你觉得我一个科学家,会去相信魔法这种东西?
还把它和科技结合起来?
你在开什么玩笑?”
Six盯着博士的眼睛。
老人的眼神很真诚,没有撒谎的迹象。
他是真的不知道那个图案的存在。
可Six明明记得,那个导览员阿守亲口说是“星野博士的设计”。
如果不是博士,那会是谁?
是谁在展览馆里布置了那种东西?
目的又是什么?
“我要去看看。”Six说,转身朝门口走去。
博士在他身后喊:“等等!我还有问题——”
“回来再问。”Six头也不回地推开门,走进了楼梯间。
他快速下楼,回到那条U型长廊。
长廊里很安静,浅灰色的墙壁,深色的地毯,一切都和之前一样。
但Six的脚步却慢了下来。
他站在长廊中间,环顾四周。
不对劲。
第一次参观时,从大厅到第一展厅的通道大约十五米。
但刚才从办公室下来,穿过这条长廊时,他感觉走了至少三十米。
而且这条长廊是U型的,中间有一个弯道,站在弯道处,看不见两头的入口。
如果时间穿越真的发生了,那触发点在哪里?
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Six仔细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开车到展览馆,进大厅,见到前台女人,戴上参观手环,进入通道见到导览员,参观前几个展厅,进入第六展厅,X消失,自己退出,遇到星野博士……
每一个细节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他发现了两个异常点。
第一,X消失的时机。
在进入第六展厅前,X还在身后。
但进门后,他就不见了。
导览员却说“只有您一人参展”。
是X没有进入第六展厅?
还是第六展厅本身就有问题?
第二,走廊的长度变化。
第一次走的时候感觉正常,第二次走的时候感觉变长了。
这不是错觉,如果说他的大脑会记错,但人的身体绝对不会撒谎。
还有……那个螺旋雕塑。
Six看着眼前这个正在旋转的螺旋雕塑,不论是从艺术层面还是美观来看其实都并不合适摆在大厅的中央。
他转身往回走,回到大厅。
前台的女人看到他,露出礼貌的微笑。“佐藤先生,您又回来了?”
Six没理她,径直走向大厅中央的雕塑。
雕塑还在旋转,很慢,很安静。
他绕着雕塑走了一圈,仔细观察。
雕塑的基座是黑色大理石,上面刻着展览馆的名字和建造日期。
但在基座的背面,靠近地面的位置,Six看到了一行很小的刻痕。
他蹲下身,用手指抹去上面的灰尘。
刻痕很浅,像是用细针一点点刻出来的,字体很工整,但内容……
“当过去和未来的大门都无法再见,
潘多拉的魔盒将伴随着天堂的圣乐再度打开。”
Six的呼吸停住了。
“这个雕塑是什么?”
面对突然的提问,前台小姐被他吓了一跳“是、是一位富商捐赠的……说是送给星野博士的礼物……”
“哪个富商?叫什么名字?”
“我、我不知道……这个雕塑在我来这里工作的时候,就已经在了……我也是听之前的老员工说的。”
捐赠的雕塑,上面刻着暗示时间穿越的谜语,还会在特定时间发出八音盒般的声音……那个富商的身份很值得考察一下。
他转身再次冲向那条U型长廊。
这次他没有慢慢走。
而是跑了起来,靴子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前方的弯道,心里在数数:一步,两步,三步……
当他跑到弯道中央时,他听到了声音。
很轻,像风铃,又像八音盒。
从走廊的墙壁里传出来,从天花板的缝隙里渗出来,从脚下的地毯里冒出来。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逐渐形成一段熟悉的旋律——Six听过这段旋律,在音乐会上,在妹妹玲子的琴房里。
是《奥菲欧的哀歌》。
玲子最爱拉的曲子。
Six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弯道中央,看着前方。长廊的另一端,大厅的光线在远处闪烁。但他没有继续往前走。
他闭上了眼睛。
耳朵听着音乐,脑子里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
从进入展览馆开始,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画面,每一个声音……
然后他突然想起来了。
在进入第六展厅前,阿守问了他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您觉得自己的记忆是可以相信的吗?”
当时X在他身后。
然后在他们推门进入第六展厅的那一刻。
或许,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Six转过身,看向长廊的另一端。
那里不是大厅,而是另一条完全陌生的通道。
墙壁的颜色更深,地毯的图案不一样,空气里的味道也不同。
五年前的展览馆。
他一直在两个时间线之间穿梭,自己却没有意识到。
因为每次穿越都伴随着记忆的轻微篡改,伴随着认知微小的调整。
就像那个导览员说的:“您觉得自己的记忆是可以相信的吗?”
不可信。
Six的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他拔出左轮,检查弹巢。
特制的弹药还在,六发满仓。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先是摸了摸口袋,但可惜自己似乎没带烟,“啧,sh*t。”
接着他盘腿靠着墙根坐了下来。
既不前进,也不后退。
他就那么坐在原地,像是睡着了一样。
Six盘腿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吐出。
没有烟,这让他有点烦躁——这种时候,尼古丁的镇定效果总是很有用。
但他忍住了。
他开始集中精神。
那是埋在他骨髓里的某个开关,一个他从来不愿意触碰的开关。
源自于加入组织之前的一次“意外”。
但比起X那样的能力又不太一样。
要问为什么的话。
因为那个过程太TM痛苦了。
Six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他的意识沉入身体的深处,像潜水员沉入漆黑的深海。
往下,再往下。
穿过肌肉,穿过血管,穿过骨骼。
他找到了。
那是一团沉睡的火焰。
很小,很安静,蜷缩在他心脏下方的某个位置。
那火焰是黑色的,但边缘泛着暗红的光,像冷却的岩浆。
但在Six的意识轻轻触碰到它之后。
火焰醒了。
瞬间,剧痛炸开。
不是从皮肤开始,是从内部。
从骨髓的深处,从每一个细胞的核心里,火焰在燃烧。
Six咬紧牙关,额头的青筋暴起,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手掌心。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肉在烧——不是幻觉,是真的在燃烧。
皮肤开始发红,起泡,然后碳化。
白烟从他的身上冒出来,带着皮肉烧焦的刺鼻气味。
“呃……”Six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他强迫自己保持坐姿,强迫自己不倒下。
他的眼睛睁开了,瞳孔里倒映出诡异的景象——他自己的手臂在融化。
皮肤像蜡一样滴落,露出粉末。
然后是骨骼。
暴露出来的骨头不是白色,而是焦黑,布满裂纹的黑色。
但裂纹深处,岩浆般的红光在流动。
火焰从骨头的孔隙里喷射出来,缠绕着残存的肌肉组织,像无数条细小的火蛇。
Six的头部也在变化。
头发在瞬间烧光,头皮碳化剥落。
头骨暴露出来时,眼窝里喷出两团火焰,取代了原本的眼球。
他的下颌骨张开,没有舌头,没有声带,只有火焰从喉咙深处涌出,在空气中发出嘶嘶的声响。
痛苦达到了顶峰。
Six感觉自己的意识在崩解。
人类的感官在消失,疼痛、温度、触觉——全都变成一片灼热的混沌。
但在这混沌深处,某种新的东西在苏醒。
一种冰冷、暴戾、非人的意志。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现在那是一双骨手。
焦黑的指骨,关节处有岩浆般的物质在流淌。
他握紧拳头,骨节摩擦发出“咔嚓”的声响,火星四溅。
周围的环境开始变化。
墙壁在融化。
不是真的融化,是在高温下扭曲、变形。
浅灰色的涂料起泡剥落,露出
地面的地毯先冒烟,然后燃烧,很快烧成灰烬,露出
水泥地也开始发红、龟裂。
温度在急剧攀升。
空气在高温中扭曲,形成热浪的波纹。
然后,地面开始了融化。
不过不是全部,而是Six周围一小圈。
水泥、砖石、粘稠、暗红色的岩浆。
岩浆池以Six为中心缓慢扩散,直径从半米扩大到一米、两米……
岩浆表面冒着气泡,气泡破裂时喷出硫磺味的毒气。
热量辐射出去,整个周围的温度已经升到常人无法忍受的程度。
Six——当然如果还能叫他Six的话。
他缓缓站起了身子。
看向四周,自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一个类似剧院的地方。
而在那剧院的舞台上正跪着一个长着触手的怪物。
骨腿踩在岩浆池的边缘,焦黑的脚掌直接踩在剧院的地板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现在的样子比怪物好不到哪去:上半身还残留着部分焦黑的肌肉组织,挂着破碎的衣物残片;下半身则完全变成了燃烧的骨架。
头部是完整的骷髅,眼窝里燃烧着两团稳定的火焰。
火焰的颜色从橙红渐渐转为幽蓝,那是温度进一步提升的标志。
他抬起骷髅头颅转动,火焰眼睛扫视着整个展厅。
最后锁定在台上的那个家伙,直接冲了过去,于此同时两条铭刻着特殊符文的锁链从岩浆池冲出缠绕在Six手臂的两侧。
而年轻的星野博士,此刻还沉浸在自责当中,“要是自己动手再快一点就好了。”他心中想着,全然没有感受到来自身后的恶意。
直到那恐怖的高温出现在他的身后时,他才终于发现:“什么东西这么热?”
一转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