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吞没了X。
但这不是刺眼的光,而是温柔的、像深海里的光,带着某种脉动的节奏。
X睁开眼睛——或者说,他感觉自己睁开了眼睛,虽然在这个空间里,身体的概念变得模糊——他看见了那个所谓的“空间”。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广阔海洋。
脚下是流动的光,像水面,但又坚实得能站住。
头顶是同样的光,无限延伸,看不到尽头。
整个空间是柔和的乳白色,但在深处,能看到颜色的流动——那些颜色不是彩虹的七彩,更像是……情感的具象化。
红色的区域像在燃烧,那是“热情”;蓝色的区域平静如镜,那是“理智”;绿色的区域生机勃勃,那是“希望”;还有紫色的、金色的、银色的……
而在所有颜色汇聚的中心,悬浮着两个人影。
大空夫妇。
这算是X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和他的父母见面。
女人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但外面套了件针织开衫,像是刚下班回家的样子。
男人还是戴着那副眼镜,手里拿着平板,但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放松。
他们看着X,眼神里有太多复杂的东西:怀念、歉意、骄傲、期待……还有深沉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爱。
“孩子,你来了。”女人的声音直接响在X的意识里,不需要空气传播。
X想说话,但发现发不出声音。
似乎在这个空间里,语言是多余的。
“别紧张。”男人的声音也响起了。
“我们用意识交流就好。
你想说什么,直接想,我们就能听见。”
X试了试。
这是哪里?
“这里是彩虹的‘源头’。”
“或者说,是我们发现彩虹连接这个世界的‘节点’。”
女人抬起手,周围的乳白色光芒开始变化,浮现出图像:那是年轻的大空夫妇,在实验室里,对着一个奇特的仪器。
仪器中央悬浮着一道光——细细的,彩色的,像一条发光的线。
“十五年前。”男人接上话,“我们在研究宇宙背景辐射时,捕捉到了这个信号。
它不是电磁波,不是引力波,是某种……更高维度的能量形式。
我们叫它‘彩虹’。”
图像变化:彩虹从仪器里延伸出来,穿透实验室墙壁,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我们跟踪它,用了十年时间,建造了能稳定连接彩虹的装置。
但我们发现,彩虹不是‘物质’,也不是‘能量’,更像是……‘可能性’的具象化。
它连接着无数个平行世界,无数种未来。”
图像再次变化:无数条彩虹在虚空中交织,像一张巨大的网。
每一条彩虹的尽头都是一个光球,光球里映出不同的世界——有的繁华,有的荒芜,有的熟悉,有的完全陌生。
“但我们犯了个错误。”
男人的声音低沉下来,“我们以为可以控制彩虹,借助它的力量造福人类。
于是我们制造了那块石头——‘彩虹核心’,试图将彩虹的能量固化、储存、利用。”
图像变成了那块石头。
它在实验室里发光,表面流转着美丽的颜色。
“但彩虹不是工具,”女人说,语气里有深深的疲惫,“它有意识。或者说,它本身就是某种意识体。当我们试图控制它时,它……回应了。”
图像变成三年前那个雨夜。
彩虹从天空垂落,包裹房子。
年幼的大空鹰伸手触碰石头。
“它选择了鹰。”男人说,“或者说,它用鹰的数据创造了你。
或许是因为你比鹰更适合承载它的力量——你在孤儿院的经历,你的孤独,你的坚韧,让你更能理解‘可能性’的重量。”
X的意识波动了一下。
所以我是……容器?
“不。”女人立刻否认。
“你是‘桥梁’。
彩虹选择你,是因为你能成为两个世界之间的桥梁。
但选择权在你手里。”
空间中央浮现出两个光球。
一个是回到原来的生活,无事发生,直到最后末日到来的那一刻毁灭。
一个是在最后末日到来的时候获得一点自保的可能,和能够保护更多的人。
“如果你选择不接受彩虹之力,”男人说,“你可以回到原来的生活。
但五年后,当末日发生时,你只能看着一切毁灭。”
“如果你接受,”女人接上,“你会获得保护这个世界的能力。
但代价是……”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
“彩虹之力是‘心想事成’的力量。
当你完全掌握它时,你的每一个念头、每一个愿望,都可能影响现实。
这份力量也会吸引……觊觎者。”
图像变化:黑暗中,无数双眼睛睁开。有的眼睛是紫色的,像星野博士那种;有的是血红色;有的是纯粹的黑色。
所有的眼睛都看向同一个方向——X。
“当年那些见过彩虹的人,那些知道彩虹存在的怪物,那些渴望获得这份力量的存在……都会感知到你。
他们会来找你,用各种手段,试图夺取你的力量,或者控制你。”
图像再变:X被包围。
有穿着军装的人,有穿着黑袍的邪教徒,有星野博士那样的怪物,还有……一些X认不出来,但感觉更危险的存在。
“而且,”男人补充。
“一旦接受这份力量,你就彻底和普通人的生活告别了。
你不能退休,不能消失,不能有软肋。
因为你随时都可能成为目标,而任何接近你的人,都可能被牵连,甚至那些有意接近你的人,都有可能是敌人。
你不可以相信任何人。”
X看着这两个光球,意识里一片混乱。
他想起了孤儿院的角落。
想起了那些白大褂的眼神。
想起了Boss伸出的手。
想起了Six拍他肩膀时粗鲁但真诚的动作。
还想起了那些在任务中,被他救下的人。
那个哭着说“谢谢”的小女孩,那个握着他的手说“你真勇敢”的老人,那个在废墟里被他拉出来的年轻母亲……
如果重置发生,这些人都会死。
如果他不接受这份力量,他只能看着他们死。
但如果接受,他可能再也无法像普通人那样生活。
他可能永远孤独,永远被追杀,永远不能有朋友、有家人、有……
X的意识突然停住了。
他有“家人”吗?
大空夫妇看着他,眼神温柔。
如果我接受, X终于问,你们会怎样?
女人笑了,那笑容里含有泪光。
“我们会消失。
我们早就该消失了,三年前就该……能撑到现在,只是为了把这个选择交给你。”
男人点头。
“我们的使命完成了。
剩下的路,要靠你自己走。”
空间开始震动。
乳白色的光芒开始褪色。
大空夫妇的身影也开始变淡,边缘散成光点。
“但有一件事要记住。”女人快速说道,声音开始飘忽。
“当彩虹之力被开发到极致时,会发生‘奇迹’。
且你只能用一次,而且后果无法预测。
最坏的情况是……你会彻底消失,从所有时间线、所有平行宇宙中抹除。
所以不要过度开发这份力量,够用就好。”
“好好活下去,我们的孩子。”男人的声音也开始远了。
“不管你选择什么,我们都为你骄傲。”
话语说完,他们的身影便完全消失了。
空间里只剩下X,和面前的两个光球。
震动越来越剧烈。
这个空间在崩溃,因为维持它的大空夫妇的意识终于要消散了。
X闭上了眼睛。
“诶……”
他伸出手,不是伸向代表“平凡”的光球,而是伸向了“力量”。
手指触碰到光球的瞬间,光芒爆炸了。
不是温柔的光,是狂暴的、像海啸一样的光,瞬间灌进他的身体。
剧痛——比之前任何一次使用能力都强烈万倍的剧痛——席卷了他的每一个细胞。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分解、重组,基因序列在被改写,意识在被拉伸到无限大,又压缩到无限小。
痛苦达到了顶峰。
X的意识开始涣散。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最后“想”的是:
那就……这样吧。
“喂。
喂!醒醒!”
有人在拍他的脸。
力道还不轻,啪啪作响。
X艰难地睁开眼睛。
视线模糊了几秒,然后聚焦。
他看见Six正蹲在他面前,那张硬汉脸上带着少见的紧张。
他们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看起来像是展览馆的前厅休息区,他躺在一张皮质沙发上,Six蹲在旁边,一只手还在拍他的脸。
“终于醒了。”Six松了口气,收回手。
“你他妈躺这儿睡了快两小时了,叫都叫不醒。
我还以为你被那鬼地方吸干了呢。”
X坐起身。
头很痛,像被重锤砸过。
他环顾四周:确实是展览馆前厅,那个螺旋雕塑还在旋转,接待台后的女人在低头工作,一切正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不一样了。
X能“感觉”到。
他好像不再需要利用眼睛来观看,就能感知到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他能感觉到空气流动的轨迹,能感觉到脚下建筑的结构应力,能感觉到远处街道上车流的振动……甚至能感觉到Six体内那股沉睡的、火焰般的力量。
彩虹之力。
“你怎么样?”Six问,眼睛盯着他,“刚才发生了什么?我从那扇门进去,结果被弹出来了,然后整个剧院开始崩塌。
我跑出来,就看见你躺在这儿,怎么叫都不醒。”
X沉默了几秒。
他在组织语言,也在判断该说多少。
“我被拉进了一个空间,”他最终说,声音有点沙哑,“见到了大空夫妇。他们给了我一些……信息。
关于彩虹,关于未来。”
“未来?”Six挑眉。
他没说细节。
没说彩虹之力,没说心想事成的能力,没说那些觊觎者,也没说自己要成为“桥梁”。
Six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烟盒——不知从哪又搞到了一包——抖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
“我这边也有收获。”Six说,语气随意,“见到了年轻的星野博士,或者说,被什么东西寄生的星野博士。
干掉了它,拿了点资料。”
他也没说细节。
没说自己的变身,没说地狱火,没说吞噬石头的过程。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隐瞒。
但谁都没说破。
有时候,队友之间不需要知道一切。
只需要知道,在需要的时候,对方会站在自己这边。
这就够了。
“能走吗?”Six问。
X试着站起来。
腿有点软,但撑得住。
他点点头。
“那就撤。”Six转身朝门口走去,“这鬼地方我是一秒都不想多待了。”
X跟上。
经过接待台时,那个女人抬起头,露出了职业微笑:“二位要离开了吗?欢迎下次光临。”
Six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X看了女人一眼。
在他的新感知里,这个女人……很正常。
没有异常能量,没有寄生痕迹,就是个普通的前台。
可这样的一个地方会有普通人的存在吗?
他们走出展览馆。
外面天已经黑了,街灯亮起,街道上终于有了行人,一切都恢复了正常——或者说,恢复了“日常”的假象。
Six发动越野车,X坐上副驾。
车子驶离展览馆,汇入夜晚的车流。
两人都没说话。
Six在专注开车,但X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其实在分散——他在回想刚才的战斗,在消化得到的信息。
X也在回想。
大空夫妇最后的话,关于奇迹,关于消失的风险,关于不要过度开发……
还有那些觊觎者。
他看向车窗外的城市夜景。
万家灯火,每一盏灯后面都是一个家庭,一段人生,一个未来。
而现在,这些未来的一部分重量,压在了他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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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馆深处。
那个已经崩塌的剧院废墟里,一道人影缓缓浮现。
不是从门里走出来,是从阴影里“渗”出来,像墨水在纸上晕开。
人影很苍老,比Six见过的老年星野博士还要老,背驼得厉害,需要拄着拐杖才能站稳。
脸上布满深如沟壑的皱纹,眼睛浑浊,但深处有一点紫色的光在闪烁。
正是本该死去的星野博士。
他走到那扇木门前。
门已经关闭,表面焦黑,是Six的火焰留下的痕迹。
博士伸出颤抖的手,抚摸门板,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情人的脸。
“这么多年了……”他的声音十分嘶哑,“终于……终于把那股力量激发出来了……”
他低声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废墟里回荡,诡异又瘆人。
“不枉我当年……把你从彩虹里拉出来……不枉我安排你进孤儿院……不枉我引导组织发现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泛黄,边缘磨损。
背景是孤儿院的大门,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年轻时的星野博士,意气风发,眼神狂热;另一个是年幼的X——或者那时还叫“无名氏”。
他的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像个人偶一样站在星野博士的身旁。
博士的目光长久地落在X的脸上。
“你可是我计划里……最关键的一环啊……”他喃喃自语,紫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彩虹之力……心想事成的力量……只要能获得这份力量,我就能……”
他没说完。
因为就在这时,他的胸口突然剧烈疼痛。
他踉跄一步,捂住胸口,干咳起来。
咳出的不是血,是紫色的、粘稠的液体,液体里还有细小、像虫卵一样的东西在蠕动。
博士看着掌心的紫色液体,眼神阴沉。
“时间不多了……”他喘息着,“得加快进度……得在‘主’完全吞噬我之前……完成计划……”
他收起照片,转身,重新融进阴影里。
消失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木门,眼神复杂:有贪婪,有疯狂,有痛苦,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悔恨。
废墟重归寂静。
只有焦黑的痕迹和散落的灰烬,证明这里发生过什么。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一艘豪华的游轮正在逐渐向东京靠近。
在游轮的船头,一名身穿西装的高雅人士正迎着风,看着眼前的这座城市。
而他的身后,一名身穿黑色包臀裙的女士,提着酒杯缓缓走到了他的身旁。
“不知道神教的阁下怎么突然想要来这座小城市了。”
“有人想要脱离我主的神国,我是来劝解他的。”
“吼~那他还真是想不开。”
“可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的吧。
但没关系,神爱世人。”
看着连头都没有动一下的男人。
女士不屑的笑了一下。
“那还真是伟大,不知道你所信奉的主能不能有那么包容。”
“如果女士想要加入我教的话也不是没有问题。”
“得了吧我可不想要加入一帮疯子。”
“看来Q小姐是误会了,我们天使教可是一心想要让世人解脱,人人可通往神国的正经教派。
那是为了美好和理想的生活在努力而已。”
“单元回——未来遗产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