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宋北也是愣了一下。
“吃的？”
“对。吃的。”
洞虚之主的金色竖瞳里闪过一丝期待。
那期待太亮了，亮得跟它这条老龙的身份完全不符，
“我以前吃过一次正宇宙的东西，那味道……我记了几万年。你们那儿的食物，有味道。不像负宇宙的东西，嚼起来跟吃灰一样。”
宋北也是立即从王域里掏出几百包压缩饼干，扔给它。
洞虚之主接住，竟然还用爪子撕开包装？！然后才把饼干倒进嘴里。
它嚼了两下。
然后它的眼睛更亮了。
不是那种战斗时的光，是另一种......有点像是一个饿了几万年的老家伙，终于想起来“好吃”是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
“压缩饼干。”
“还有吗？”
宋北又掏出许多。
洞虚之主又吃了。
它的眼睛越来越亮，尾巴开始在水面上轻轻拍打，溅起一朵朵黑色的水花。那尾巴拍打的频率越来越快，快到后来简直像是在敲鼓。
“还有吗？”
宋北干脆把王域里所有的压缩饼干、能量棒、肉干都掏了出来，堆在黑河的水面上，堆成一座小山。
洞虚之主趴在那里，一口一口地吃，吃得津津有味。
它的尾巴也是拍打得越来越欢，整条龙趴在水面上，像一条高兴的狗。
这什么场景？
难绷。
......
“好吃。”
它说，嘴里塞得满满的，声音含混不清，
“真好吃。”
宋北坐在“三邪堕天使”的肩上，看着它吃。墨大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压得很低。
“这家伙真的是那神藏的守护者？”
宋北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洞虚之主。
洞虚之主吃完了最后一块肉干，舔了舔爪子，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它抬起头看着宋北，金色竖瞳里的冷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
怎么说呢，像是一条流浪狗终于找到了愿意给它喂食的人的眼神。
那眼神很软，软得不像是一条龙的眼睛。
“小子。”它说，
“不能白吃你的东西。说吧，想干什么？”
见洞虚之主态度柔软了几分，宋北自然也恭谨了几分，微微欠身。
“前辈，小子只想去那遗藏看上一看。”
洞虚之主鼻子出了一口气，那口气吹得黑河的水面皱了一下。
“你可知
“不知道。”
宋北倒也实诚。
“不知道你还敢来。”
它顿了顿，脖子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它像是完全忘了疼，
“好了，小子。我可以告诉你。这讳叫——”
它压低了声音，低到只有宋北能听到。
那声音里还带着一种宋北从未在它身上见过的东西，不是傲慢，也不是慵懒，而是极致的......
敬畏。
深深的、刻进骨头里的敬畏。
“浮屠。”
宋北的眉头皱了起来。
浮屠？
他没听说过。
可他总有一种感觉，他应该知道的。
“‘浮屠’的遗藏可不好拿呢，他们这族啊凶得很......”
洞虚之主继续嘀咕嘀咕地说着，目光落在宋北身上，停了一会儿，
“里面有很多考验。不过……”
它又看了宋北一眼，又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要是你的话，也不一定。”
“为什么？”
洞虚之主没有解释。
它只是用下巴朝黑河的方向努了努，那动作配上它那条威风凛凛的龙脸，显得格外滑稽。
“进去你就知道了。”
宋北站起身，看向黑河。
黑色的液体在下方缓缓流动，没有反射任何光，黯淡而无光。
“墨大人。”他说，
“我们进去吧。”
“好。”
随后“三邪堕天使”纵身一跃，四对翅膀收拢像一颗黑色的流星坠入黑河。
在即将撞上水面的瞬间，四对翅膀猛地展开，翼尖的暗红色火焰将机甲的速度骤降到零。
然后，水面裂开了。
不是被堕天使撞开的，而是它主动裂开的。
黑色的液体向两侧退去，露出一条通往地底的通道。
通道的墙壁是黑色的，光滑如镜，上面还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此时它们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一条条流动的银色河流。
而看着宋北进入后，洞虚之主那副严肃的神情立马消失了。
它一屁股坐在水面上。
你能想象一条龙，一条吞噬过三千六百颗星辰的洞虚之龙，就这么毫无姿态地坐在地上？
而且还一只爪子撑着脑袋，眉头皱成一团。
“不是吧不是吧？他身上的气息嘶——”
“那位大人不是堕入轮回了嘛？可他身上又有血祖的神血符文，除了那位还能……”
它嘀嘀咕咕地说着，越说越乱，最后烦躁地用尾巴拍了一下水面，
“算了算了，
……
“三邪堕天使”沿着通道向下飞行。
越往下，符文越密集，光芒也越亮。
那些银色的符文从墙壁上流淌下来，像是无数条细小的溪流最终汇聚向同一个方向。
那里有一扇门。
门高百丈，宽五十丈，通体漆黑。门上没有符文，只有一个图案。
一座塔。
塔有十三层，每一层都刻着不同的图腾。最底层是野兽，往上是人类，再往上是神。塔尖则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空白。
“浮屠。”
墨大人的声音在宋北耳边响起，
“是佛门用语。意为‘塔’。”
宋北点了点头，随后伸手推门。
门没有动。
他又推了一下，还是没有动。
他正准备用力，门竟然拿自己开了。不是“吱呀”一声打开的那种，而是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像是有人从里面轻轻拉开了它。
与此同时，在白霭星的深处，一双眼睛突然睁开了。
“浮屠神藏开了？！”
......
门里面走出来一个白衣老者。
老者很瘦，瘦得像一根竹竿，那件白袍挂在他身上空荡荡的，风一吹就晃。
他的头发也全白了，白得像是落了一场雪就没化过。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但宋北能感觉到他在“看”自己。
而且一瞬之间他就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透了。
宋北也是立刻躬身，姿态放得很低。
“前辈，冒昧打扰。小子前来相求一番机缘……不知贵族有何挑战？”
既然是神藏，总归是要打上几场吧。
闻言老黑也立刻进入战斗状态，机甲的气息陡然凌厉起来。
“管他什么浮屠，小子我们肯定能——”
宋北同样眼睛一眯。
终于要有一场恶战了。
可这时，对面那老者看着宋北，却愣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愣住。
他的身体微微一僵，那双闭着的眼睛虽然没有睁开，但眉心的皮肤轻轻皱了一下，像是一潭死水里忽然落进了一片叶子。
他的手抬起来，又放下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然后他笑了。
“小友，你这是干甚？”
“前辈，我准备好了。”
宋北认真地说。
看着宋北这副认真的样子，老者竟然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很是用力，以至于眼泪都流了出来。那眼泪顺着他刀刻般的皱纹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白袍上。
他抬手去擦，擦了又流，流了又擦，像是那笑声拧开了某个关了几万年的水龙头，怎么也关不上了。
宋北有些发愣。
这位前辈应该是一个智能生命吧，居然有这么强烈的情感表达。墨大人这时也凝重地告诉他：
“这位巅峰的时候，可能是一位六境智灵。”
六境智灵，
那也就是说，这位曾经是一位……
半神。
宋北心里一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