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
他伸出手，用袖子仔细地擦了擦眼角把那最后一点湿痕也擦干净了。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宋北，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收住的笑意。
“大可不必。”
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谁似的，
“小友，您的实力暂时无需检测了。刚才与那顽龙的交手，我已经有初步了解。”
他顿了顿，竟然直接侧过身让开了门口。
“您现在就可以掌握‘浮屠神藏’的一部分资源。”
听到这话，宋北和老黑都愣住了。
这可跟他们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完全没有任何的龙争虎斗，直接就......躺赢了？
那门内是一片虚无。
没有光，没有声音，也没有方向。只有一张石桌悬浮在虚空中，桌上放着一份名单。那份名单看起来放了很久了，久到纸张的边缘都有些发脆。
宋北走进去，拿起名单。
名单很长，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一页一页地翻，眼睛却越瞪越大。
全是机甲。
而且最低都是真Ⅳ代机！
他低声读着它们的名字，声音在虚无中传出去，像石子投进无底洞。
“真Ⅳ代机：伐折罗、妙音天、浮屠卫戍……铁浮屠。”
这些名字仅仅是读出来，那股沉寂已久的杀戮之气就扑面而来。
下一页是真Ⅴ代机。
“大日凌驾·天部众、乾闼婆、八臂夜叉……”
……
墨大人也在查看这些机甲的数据。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沉重。
“好恐怖的机甲型号。恐怕只有我们三眼神族巅峰时期的圣神侍，勉强能博上一博啊。”
宋北听着，没有说话。
虽然浮屠古族的身材比人类要高很多，但想办法还是能够改装的。他没有管这些细节，而是转向那位老者，认真地问：
“前辈，这些资源我是真能使用的吗？”
那位老者仍是笑着，抬了抬手。
那手势很轻，意思却明确得很。
自由处理即可。
宋北放下名单，深吸一口气。他闭上眼睛，想了很久。再睁开的时候，眼神已经冷静下来了。
“这支力量，恐怕暂时不能露面。”
墨大人也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样一批顶级力量，人族拿不出，一般的霸族也拿不出。既然拿不出，要是拿出来的话，那后果自然……
“而且，这些机甲都没能源。这也是个大问题。”宋北补充道。
越是高阶的机甲，对能源的要求越高。墨大人对此也犯了难。要是三眼神族还处于巅峰，或许能够解决。
但眼下，或许只能去问问人族那位夸祖了。
这时，那位老者开口了。
“小友，关于能源，我倒是有个想法。”
他的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或许能给你些许启发。”
“前辈请说。”
老者笑着吐出三个字。
“负宇宙。”
宋北和墨大人同时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暗了下去。
负宇宙确实有如此丰富的能源资源，可问题是开采不了啊·。之前墨大人已经算过那笔账了，算得清清楚楚。
老者似乎也看出了宋北的顾虑，轻轻摆了摆手。
“当然，只是老夫的一个小小思路。”
“没有没有，还是多谢前辈。”
宋北连忙说。
老者又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一杯泡了太多次的茶，但喝下去以后喉咙里却有一股回甘。
又聊了一会儿，似乎到了该分别的时候。
宋北正准备告辞，那老者忽然开口了。
“您，真的不记得浮屠了吗？”
宋北听到这话，整个人愣住了。
在刚才的了解中，他对浮屠古族已经有了一些认知。那是多么久远的古族了，久远到连三眼神族的记载里都只剩下只言片语。
他怎么会记得？
看着宋北迷茫的样子，老者没有追问。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白袍在虚无的风中轻轻晃动。那双闭着的眼睛对着宋北的方向，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
“祝您早日恢复到半神吧。”
宋北还没来得及问，这位老者为什么用“您”这个称谓，又为什么说的是“恢复”而不是“突破”，他的身体就已经被一道柔和的力量裹住，向外送去。
老者则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去。
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那些银色的符文一盏一盏地熄灭，像有人在黑暗中一盏一盏地关了灯。最后一点光熄灭之前，黑暗中似乎传来了一句极轻极轻的话。
“好久不见……”
后面的字便被合上的门吞掉了。
……
“三邪堕天使”则沿着通道向上飞行。宋北还在回味刚才老者说的那些话，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粥。可等他冲出黑河的水面，看到眼前的一幕，又愣住了。
今天自己是怎么了？
一惊接一惊的。
但也不怪他，主要是眼前这一幕实在是......
只见洞虚之主趴在水面上。
好吧，不是趴着，而是被直接踩着。
一个白衣胖子踩在它的头上，手里拿着一包压缩饼干，正往嘴里塞。踩得那叫个心安理得，吃得也是理直气壮的。
胖子很胖，胖得像一个球。他的脸圆圆的，鼻子圆圆的，肚子也圆圆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被吹胀了的气球。
他穿着一身脏兮兮的白袍，袍子上全是油渍和饼干屑。他一边吃饼干一边笑，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那笑容憨得让人想打他，又让人下不去手。
“好吃！”
他说，嘴里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真好吃！”
洞虚之主则趴在水面上，一动不动。它的金色竖瞳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奈、以及认命一样的平静。
像是在说，行吧，你胖你厉害。
可宋北看到那个胖子时，脑子里只蹦出来一个词。
半神。
半神！
这个白霭星上，居然有半神！
虽然宋北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半神了，但这种压迫感还是……像一座山忽然从天上掉下来，正好砸在你面前。
胖子抬起头，看着宋北，笑了。
那笑容憨态可掬，却让宋北后背一紧。
“小子，这饼干还有没有？再给我来两包。”
宋北从王域里掏出两包压缩饼干，扔给他。胖子接住，撕开一包，倒进嘴里，嚼得嘎嘣脆。那声音在安静的黑河上传出去老远。
“前辈，您是？”
宋北问。
胖子嚼着饼干，含混不清地说：
“我啊？嘶，忘了。太久没人叫了。你就叫我白胖子吧，大家都这样叫我。”
宋北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这称谓谁敢随便叫啊？
但这位陌生的半神强者没有直接出手，想必不是来索命的。于是宋北把姿态放得很低，恭敬地问：
“白前辈，请问您前来是为何事啊？”
胖子咽下嘴里的饼干，舔了舔嘴唇。
他看着宋北，眼睛里的笑意深了几分。
注意不是刚才那种憨笑了，而是另一种。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看见了自己要等的那班船，从地平线上冒出了桅杆。
“等人。”
“等谁？”
胖子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宋北，那目光很重，重得像是在称他的斤两。
“等一个能从正宇宙来、能打赢这条老泥鳅、还能拿出好吃的东西的人。”
他顿了顿，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更重要的是，这个人还能开启浮屠神藏，并且毫发无损地走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