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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42章 门缝里的鞋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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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默转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跑向了黑暗中。

    他的身后,路灯开始闪烁。一明一暗,一明一暗。每一次闪烁的时候,他的影子都会变化——有时候是他的轮廓,有时候是老太太的轮廓,有时候是两个人的轮廓重叠在一起,像是一个人身上背着另一个人。

    嗒。

    嗒。

    嗒。

    身后传来脚步声,布鞋踩地的声音,不紧不慢,稳稳当当。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停了。

    陈默不敢回头。他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有一双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枯瘦的、冰凉的、指甲很长的手。

    “别怕。”老太太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温柔得不像话。

    “我只是在找我的东西。”

    “我丢了一只鞋,我找到了。”

    “我丢了一只手,我找到了。”

    “我丢了一只脚,我找到了。”

    “我丢了半张脸,我找到了。”

    “我把自己弄丢了——”

    “我也找到了。”

    陈默感到那双手从肩膀移到了他的脖子上。冰凉的指尖贴着他的皮肤,慢慢地收紧。

    “现在,你可以住进来了。”

    “住进我的房间里。”

    “中间那户。”

    “永远不要开门。”

    “永远不要——”

    尾声·二

    三天后,房东接到了物业的电话。

    “502的住户好几天没见人了,你过去看看。”

    房东拿着备用钥匙,打开了502的门。

    房间里很整洁。床铺叠得整整齐齐,窗户关着,窗帘拉着。鞋柜的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

    房间中央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是陈默。

    他穿着整齐的衣服,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他的眼睛闭着,面色灰白,嘴唇发紫。

    他已经死了。

    法医鉴定结果是心脏骤停,猝死。死亡时间大约是三天前——就是陈默搬走的那天晚上。

    但他的死亡现场有几个让法医困惑的细节。

    第一,他的脚上穿着一双鞋——黑色布鞋,老式的,两只都是左脚的。

    第二,他的鞋柜里整整齐齐地摆着两排鞋——全是黑色布鞋,全是左脚的。一共七双,十四只鞋,全是左脚的。

    第三,他的脸上有一个笑容——嘴角微微上翘,弧度不大,但很安详。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的笑容。

    房东站在门口,看着陈默的尸体被抬走。她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悲伤,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她回到二楼,关上201的门,坐在沙发上发呆。

    电视开着,播放着雪花屏的白噪音。沙沙沙沙沙沙——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脚上穿着一双拖鞋,红色的,普通的那种。

    她又看了一眼门缝。

    门缝

    她松了一口气。

    然后她听到天花板上传来声音——楼上,301的方向。

    嗒。嗒。嗒。

    布鞋踩地的声音。

    从301走到302,从302走到303,然后停在303的门前。

    停了一会儿。

    然后继续走,走向楼梯。

    嗒。嗒。嗒。

    声音越来越近,从三楼到四楼,从四楼到五楼——

    房东屏住了呼吸。

    脚步声停在了五楼。

    停在了502的门前。

    502的门开着——警察刚刚才走,还没来得及锁门。

    房东听到502的门被推开了,吱呀一声,很轻。

    然后,脚步声走进了502。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安静了很久。

    房东慢慢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慢慢地走到门口,慢慢地打开门——

    门缝

    黑色布鞋,老式的,一尘不染。鞋头朝外,鞋跟朝内,规规矩矩地并排摆着。

    两只都是左脚的。

    房东盯着那双鞋,盯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她关上门,挂上链条锁,回到沙发上,继续看电视。

    电视里的雪花屏沙沙地响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在沙沙声的间隙里,她隐约听到了另一个声音——从天花板上传来的,从墙壁里传来的,从门缝

    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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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嗒。

    嗒。

    有人在走廊里走着,从五楼到四楼,从四楼到三楼,从三楼到二楼。

    脚步声停在了201的门前。

    停了一会儿。

    然后,门把手转动了。

    咔。

    咔。

    咔。

    一下,一下,又一下。

    “我的鞋呢?”

    门外传来苍老的、沙哑的声音。

    房东闭上眼睛,把电视音量调到了最大。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那个声音被淹没了。

    但门把手还在转动。

    咔。咔。咔。咔。咔。

    链条锁在微微颤动。

    吱——嘎——吱——嘎——

    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滑槽里滑出来。

    房东没有睁开眼睛。

    她只是紧紧地攥着沙发垫,指甲陷进了布料里。

    链条锁的最后一截从滑槽里脱出,发出清脆的一声——

    咔哒。

    门开了。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电视里的雪花屏亮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物业又接到了一个电话。

    “201的住户也联系不上了。”

    备用钥匙打开了201的门。

    房间里很整洁。电视开着,播放着雪花屏。沙发上坐着一个人——房东,胖胖的女人,穿着睡衣,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

    她的眼睛闭着,面色灰白,嘴唇发紫。

    她的脚上穿着一双鞋——黑色布鞋,老式的,两只都是左脚的。

    她的脸上带着那个笑容——如释重负的、平静的笑容。

    鞋柜里,又多了一排鞋。

    全是黑色布鞋。

    全是左脚的。

    现在,整栋楼里,所有中间那户的房间,都空着了。

    但每天晚上,你都能听到楼道里有脚步声。

    嗒。嗒。嗒。

    布鞋踩地的声音。

    从六楼开始,一层一层地往下走。每层楼的三户门前,她都会停一下,停在那扇中间的门前。

    有时候你会听到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咔。咔。咔。

    如果你住在中间那户——

    不要开门。

    永远不要开门。

    因为她在找东西。

    她丢了一只鞋,她找到了。

    她丢了一只手,她找到了。

    她丢了一只脚,她找到了。

    她丢了半张脸,她找到了。

    她把自己弄丢了——

    她还在找。

    嗒。

    嗒。

    嗒。

    脚步声停在了你的门前。

    咔。

    咔。

    咔。

    门把手在转动。

    “我的鞋呢?”

    不要回答。

    不要睁眼。

    不要看门缝

    不要看门缝

    因为你不知道——

    那双鞋是在门外面,还是已经在门里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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