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洗完澡躺在床上刷手机,刷到公司群里有人转发了方琳的最新消息——人还在ICU,没有脱离生命危险,医生说她脑部有严重损伤,即使醒过来,也可能无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
我放下手机,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然后就听见了那个声音。
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就在我耳边。是一种细微的、持续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着玻璃。
呲——呲——呲——
我猛地睁开眼。卧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路灯微光。那个声音还在继续,从窗户的方向传来。
我盯着窗帘,大气都不敢出。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变成了另一种声音——极其轻微的,像是有人在说悄悄话的气流声。
嘶——嘶——嘶——
不是刮玻璃了,是有人在窗帘外面吹气。
不对。
窗帘后面不是墙壁吗?我家在十二楼。
我在黑暗中僵了不知多久,那个声音终于停了。我重新闭上眼睛,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我告诉自己是风声,是老旧的窗户密封条漏风发出的声音,一切都有合理的解释。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没有来电,没有短信,没有任何通知,屏幕就那么突兀地自己亮了起来,发出刺眼的白光。我伸手去拿手机,在触碰到屏幕的瞬间——
我看到了一张脸。
不是手机的锁屏壁纸,不是任何App的界面。我的手机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脸。灰白色的皮肤,像在水里泡了很久。两只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球,黑得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任何声音。
我认得这张脸。
是方琳。
我尖叫着把手机扔了出去,手机撞在墙上,屏幕的那些光闪了几下,终于熄灭了,卧室重新沉入黑暗。
我蜷缩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全身止不住地发抖。不知过了多久,我竟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阳光照进卧室,一切如常。手机静静地躺在地板上,屏幕完好无损,我战战兢兢地捡起来打开,相册、微信、浏览器,什么都没有,没有那张脸,没有异常的记录。就好像昨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我甚至开始相信自己真的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然而当我走进卫生间准备刷牙的时候,我注意到了镜子。
镜子靠近下方的位置,有一行字。
水雾凝成的字,像是有人对着镜子哈了一口气,然后用手指写上去的。字迹歪歪扭扭,和那天出现在我工位上的纸条一模一样:
“她听见了。”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卫生间里没有开窗,水温我调的是冷水,根本不可能产生水雾。而且我今天早上还没洗澡,这面镜子上不应该有任何水汽。
三个字正在慢慢消失,像是有看不见的手在把它们抹去,一笔一划地隐入空气里。
那天我没去上班,也没敢待在家里。我直接去了公司,直奔行政部——我要去方琳的工位看看,我要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琳的工位在三楼最角落的位置,与其他同事隔了至少三个空位。桌上干干净净,只有一个马克杯、一个笔记本和一盆枯萎的绿萝。
我趁没人的时候走到她的工位前,拉开了她抽屉。
里面只有一样东西。
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群人的合影,看背景应该是公司年会。所有人都在对着镜头笑,举着酒杯,摆着各种姿势。只有一个人没有看镜头——方琳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她的脸没有对着相机,而是微微转向左边,眼睛看向她身旁的一个人。
那个人是我。
她在看着我。
不是在照片里看着我——我知道这样说很奇怪,但当我拿起那张照片的时候,我真的感觉到了,她的眼睛在照片里,隔着那个二维的平面,直直地看着我。而且她的嘴是微微张开的,像是在对我说什么。
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几个字,颜色已经有些褪了,看起来写了好一阵子了:
“她会替你记住的。”
我把照片揣进口袋,快步走出行政部。在走廊拐角处,我差点撞上一个人——公司的前台小美。她手里抱着一个快递盒,狐疑地看了我一眼。
“薇薇?你脸色好差,没事吧?”
“没事。”我努力挤出一个笑,“那个……方琳平时,有没有跟你提过我?”
小美的表情变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她犹豫了一会,压低声音说:“其实吧……方琳出事前三天,她来找过我。”
“说什么了?”
“她说让我帮她一个忙,”小美的声音越来越小,“她说如果有人欺负她,如果有人在背后说她坏话,她会让那个人永远记住。”
“她说的那个人,该不会就是我吧?”
小美没有回答,但她脸上的表情已经告诉了我答案。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做出了一个决定——搬走。连夜搬走。我打电话给我妈,说我要去她那里住几天。我妈在电话那头听出我声音不对,追问了半天,我什么都没说,只是说累了想回家住。
我胡乱塞了几件衣服进包里,手忙脚乱地收拾着。客厅的灯突然闪了一下。
我没在意。老旧小区电压不稳,很常见。
又闪了一下。
然后连续闪了好几下,像是有节奏的摩尔斯电码。客厅陷入了片刻的黑暗,又猛地亮了起来——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坐着。是端端正正地摆在那里,像一个精心摆放的人偶。那是方琳。穿着那件大红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她的脸微微低垂,眼睛半睁着,眼球上翻,露出一线眼白。
她不是在看我。她在看自己怀里抱着的东西。
那是一本打开的笔记本。
我看到那本笔记本的样子时,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